其實現在的周輝彥對於那個男人的長相已經遺忘的差不多了,唯一有印象的,是那雙反叛意味濃厚的雙眼。
『這個人我不喜歡。』
當時他就在心裡這麼想。
男人給他的見面禮是一盒義美的巧克力泡芙,一向喜歡吃甜食的他第一次把別人給的點心推了回去。
『我才不要!』
這是五歲的自己所進行的小小掙扎。雖然當時還不太懂,但是老有種預感,自己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會被這個討厭的男人搶走。
果不其然,兩個月後,姊姊就跟那個男人結婚了……不、其實那個不是結婚而是私奔,因為爸媽他們不願意在同意書上蓋章。
可是……最後爸媽還是妥協了,因為姊姊懷了孕,再怎麼說,小嬰兒是無罪的,至少得讓他有個名正言順的父親。
別以為事情到這裡就告一段落,那個男人是個連最基本的高職都沒念畢業的不負責任的傢伙。光是姊姊一個這麼隨性的人就已經很夠了,然而那個男人卻更加的過份,也不去找個正式的工作,聽說就連爸媽替他找的臨時打工,也是兩天捕魚三天曬網,一點幹勁也沒有。
周輝彥打從心裡看不起這樣子的男人,他完全不能理解,為什麼姊姊……那個在學校幾乎是偶像等級的萬人迷姊姊會喜歡上這樣子的傢伙。
『姊姊……姊夫他……好討厭,他從早上就一直在客廳喝酒。』
『這樣啊?那也沒有辦法呢。』
『姊姊!不要再跟那種人……』
其實他很喜歡姊姊的。
「妳等一下,我進去買個東西。」周輝彥說著,壓了下自動玻璃門,自顧自的走了進去。
「這裡不是賣參考書的店嗎?難道你又回去補習班兼差了?」汪玲雅忙在後頭跟上。
留著一頭烏黑長髮的汪玲雅,是個頗有中國古典味的女人,跟周輝彥交往近一年半了,雖然原本就明白對方就是個不會把感情外放的男人,但最近卻益發懷疑男友是否根本沒有將心力投注在自己身上。
「不󠄊󠄀是󠄃󠄎,之󠄊󠄀前󠄃󠄎不󠄵󠄀是󠄀󠄂跟󠄫󠄸妳󠄖󠄐提󠄮󠄧過󠄖󠄳有󠄠󠄃個󠄌󠄪外󠄯󠄤甥󠄴󠄜現󠄒󠄆在󠄨󠄻住󠄐󠄍在󠄌󠄁我󠄺󠄞家󠄓󠄢,功󠄠󠄹課󠄙󠄁實󠄮󠄒在󠄇󠄎是󠄳󠄆不󠄝󠄥太󠄉󠄝好󠄟󠄒,而󠄙󠄡且󠄉󠄏那󠄓󠄕間󠄿󠄼學󠄅󠄡校󠄰󠄳不󠄿󠄚知󠄴󠄻道󠄣󠄽是󠄋󠄀什󠄄󠄑麼󠄁󠄶野󠄊󠄍雞󠄃󠄍高󠄩󠄒中󠄪󠄔,好󠄪󠄻像󠄓󠄲沒󠄞󠄷怎󠄛󠄡麼󠄦󠄿在󠄫󠄊督󠄒󠄗促󠄴󠄯學󠄟󠄴生󠄬󠄽,沒󠄳󠄊辦󠄝󠄲法󠄝󠄓,只󠄓󠄴好󠄡󠄚我󠄭󠄣來󠄉󠄋教󠄲󠄧了󠄋󠄚。」周󠄉󠄊輝󠄫󠄭彥󠄡󠄠說󠄠󠄽著󠄩󠄭,筆󠄢󠄆直󠄺󠄶的󠄵󠄅走󠄲󠄍向󠄑󠄻標󠄻󠄙註󠄞󠄠『高󠄻󠄱二󠄊󠄂下󠄜󠄹學󠄱󠄲期󠄝󠄹』參󠄇󠄉考󠄪󠄩書󠄰󠄻的󠄢󠄼櫃󠄺󠄤子󠄴󠄤,隨󠄲󠄗手󠄴就󠄕抽󠄊了󠄪一󠄁疊󠄷翻󠄘看󠄉起󠄦來󠄰。
「哦……讓前國城補習班NO.1的英文名師來教啊?他有沒有繳補習費呀?」汪玲雅酸溜溜的道。最近男友的話提全圍繞在『那個外甥』身上,就連好不容易在外頭吃個午餐,也是看他邊心不在焉的應付自己,實則抄著重點考題,如果是他自己要準備什麼考試也就算了,偏偏又不是。
「他肯唸書就該慶幸了,好在他還不太笨能救的回來,說什麼補習費呢,我又不缺那個錢。」周輝彥把不需要的講義放回原處,其實要他教人,他可是得比學的人花更多功夫。
好一陣子沒碰這些東西,多少有些生疏。況且小龍幾乎沒有一科是強向,這代表除了自己所擅長的英文外,還得連其他一起負責。
不過周輝彥還真不愧是由政大出來的高材生,以往唸過的東西現在再重新接觸也不算有障礙。
「還說什麼不缺錢呢,最近不是才花了一百萬投資你姊姊的店?之前你不是曾說過一次,那種手工藝品的生意如果沒做出特別之處是不會長久的嗎?真奇怪,這種事情也不找我商量一下。」汪玲雅抱怨道。隨隨便便就花了這麼大一筆錢,而且事後也只是輕描淡寫跟自己稍微提了一下,這樣不覺得太過份了嗎?
自己是他的什麼人?他們不是在交往中嗎?
「雖然這麼說可能會讓妳不舒服,但是我花那一百萬並沒有給妳添麻煩不是嗎?而且為什麼明明是我自己的錢卻還要跟妳商量呢?」周輝彥奇怪的問。
「你、你這個人……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的心情嘛!」汪玲雅氣的直踱高跟鞋。並不是添不添麻煩的問題吧!
彼此相愛的兩個人,就算不是每件事情都非得一一報備不可,但這種金錢上的大事好歹也能商討一下吧?不是一萬兩萬,而是一百萬哪!她自己工作一年所存的錢也都不到這個數目,為什麼他就是能眼睛都不眨的扔出去呢?買股票她還不會這麼不高興,至少就算股價下跌股權也不會消失,但投資店面的風險很高,現在經濟又這麼不景氣,那可是有可能說倒就倒的呀!
況且還有『那個外甥』,為什麼他就願意花心思去照顧那個明明不親的孩子,反而把自己扔在一邊!
「哦?這家的出了新版本啊,上次的錯誤也有更正……咦?妳要去哪裡?」
「回家!」汪雅玲將皮包一甩,板起臉孔轉身。
「這樣啊,那我就不送妳回去了,我還想去買個電子字典,我外甥他……」
「開口閉口就你外甥,你去跟他交往算了!」原本還有點期待周輝彥會挽留自己的汪玲雅,在氣呼呼的扔下這句話後,大步跨出書店外。
「……真是搞不懂哪……女人。」
周輝彥也並非不知道汪玲雅在氣什麼,不過他倒覺得最近對方生氣倒是有點在借題發揮,自己到底還有哪裡做不夠呢?下次是不是該去買本吳淡如的書看看。
腦袋裡邊想著,周輝彥抱著兩本剛挑好的參考書,又慢慢晃到講義那一櫃去。
「我覺得,如果女主角她在這個時期就已經跟男主角有一面之緣的話比較好,這樣後面的這句『似曾相識』比較容易讓讀者進入狀況。」周輝彥用紅筆在柳望的列印稿圈起一句話,並在旁邊下了提醒的註解。
「可是這麼一來,就沒有那種『一見鍾情』式的驚喜感了呢?」柳望支著下巴沈思著。這位暢銷作家的長相相當俊美,而且還因為從小家教良好的關係,無論說話或動作都給人一種優雅的感覺。
「這樣的話,在這段的感情描寫就得盡量深刻一點,雖然夢幻的透明美是你的特色,不過該加重的時候就會有畫龍點睛的效果。」周輝彥把紅筆丟下,順手用叉子切下一口大小的黑森林蛋糕放進嘴裡。
柳望也替自己切了一塊,順便仔細端詳了一下眼前這位幫助自己良多的機敏編輯,最後卻有些擔心的問:「你的身體是不是不舒服啊?」
「沒有啊,怎麼這麼問?」
「……不是、我看你臉色不太好耶,而且平時我們討論完的時候蛋糕幾乎都會同時消失,可是今天還剩一半呢。」
柳望指著桌上的半個『證據』。
「大概是覺得今天的蛋糕不夠甜吧?怎麼吃就是沒什麼味道……」周輝彥啜了口紅茶又道:「茶也是,我都加三包糖了……」
「不夠甜?這上面都是巧克力哪裡不夠甜啊?是你的味覺……」柳望說到一半,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伸手去探周輝彥的額頭。
好燙!
「你根本就感冒了吧?」
「……啊?」周輝彥遲鈍的摸著自己的額頭,實在是分不出跟平時有什麼不一樣。
「『啊?』什麼啊,你自己都沒發現嗎?」柳望忙起身去翻箱倒櫃,「我記得上次敬榮買的感冒藥還有剩……」
「我至少有兩年沒去過醫院了。」周輝彥再度摸了下自己的額,依舊不知道是哪裡比較燙,不過吃不出甜味對自己而言還蠻困擾的。
「喏,這裡還有半包,你就拿去吧,不過還是去看個醫生比較好。」柳望把藍色條紋包裝的綜合感冒成藥遞給周輝彥,順便又急匆匆的替編輯倒杯開水過來。
乖乖吞了感冒膠囊後,周輝彥便靠在柳望家的柔軟小羊皮沙發上稍做休息。
「最近是不是出版社忙啊?要不然怎麼看你好像很累的樣子……」柳望關心道。
「出版社方面倒是沒有什麼大問題,忙也是自己有事在忙。」
「需要我幫忙嗎?」
「柳老師你顧好自己的書就好了,其實最近是有熬了點夜,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我外甥現在跟我一起住,功課什麼的至少也要幫他看一下,最近的數學題目真是越來越刁鑽了,我是當然是會寫,可是從以前開始這門科目我就是都用背的,現在要一下子教他我也不會,所以只好再重念。」周輝彥攤了下手,心裡正盤算著還要不要勉強著把剩下的半個蛋糕吃掉。
「何必這麼辛苦?把你外甥送補習班不就好了,以前我弟也是都上補習班。」
「那小鬼不是去補習班就可以搞好成績的料,要不我早送去了,他之前根本沒有讀書的習慣,高一還差點被留級,那種三流高中還可以搞到留級我倒挺佩服的。反正要不是我現在每天盯著他,恐怕真的會被退學。」
再說小龍也不願意去上補習班……其實自己也不太喜歡那種場合,明明在學校就已經夠累了,還得到補習班跟一堆人拼的你死我活。
「可是你外甥怎麼會是你在顧?他是你姊姊的兒子吧?」柳望感到奇怪的問。
「沒辦法,因為我姊不是那種會花心思去教育小孩子的人,她光是忙自己的就忙不過來了,我想當時大概是瘋了吧?心裡想著『妳不教就我來教』,所以就把小鬼帶回家了。」周輝彥露出難得的苦笑。
「模範爸爸耶!」柳望開玩笑的拍拍手。
「我一點也不想要有那種兒子。」周輝彥立即反駁。
「那你想要什麼樣的兒子?」
「不知道,不過至少不會是索隆。」周輝彥開著玩笑道。
「啊?」
柳望因為沒看過漫畫,所以不知道索隆是誰,正待問個清楚時,周輝彥的手機突然響起。
「不好意思我接個電話。」周輝彥說完便從公事包中拿出手機。
柳望點頭後,起身開始收起桌上的兩個紅茶杯到廚房去。
「喂……嗯?警察局?……喂!妳有沒有搞錯?連這種時候都要我出面!喂!」
周輝彥聽完後,生氣的把手機塞回公事包中。
「怎麼了?」
從廚房出來的柳望擦著手問。
「我那個蠢外甥現在人在警察局。」周輝彥扶著額頭道。
「怎麼會這樣?」
「好像是跟人打架,把對方打傷了,現在對方父母告到警察局。」周輝彥一臉無可奈何的動手開始收拾起桌上散亂的稿件,「所以現在我得去一趟,本來該去領小鬼的應該是我姊,可是她卻說她不會應付警察,反倒叫我去。真是的、她不會難道我就會嗎!」
「輝彥你沒問題吧?你還在感冒呢,要不我開車載你……」
「沒關係,只是小感冒而已,那麼今天我就先告辭了。」周輝彥搖了下頭。
果然……那小鬼還是個麻煩。
也許有人一輩子都不會踏進警察局,不過周輝彥卻已經是第二次來了。
雖說是警察局,但裡面卻也只是很普通類似辦公室的建築,原本周輝彥都已經想好要怎麼訓斥小龍一頓,但一見小龍的面,那種積壓在心中的不快感卻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周輝彥知道自己這種感情很不理智,但看見小龍身上的傷就是讓他難過。
只見小龍扁著唇,不但臉上一片淤青,甚至連手臂上都有未乾的血跡。一名女警正在對小龍問話,只見小龍愛理不理的撇過頭。
「芳龍。」周輝彥喚了聲。
注意到周輝彥的聲音,小龍像是很吃驚的抬頭,隨即又彆扭的故意裝作沒看見他。
「就是你兒子打傷我兒子的吧!」
突然周輝彥耳邊響起一陣咆哮,震的他腦袋裡嗡嗡作響。
一個身材高壯,穿著白色背心與有幾分污損七分褲的男子大搖大擺的朝周輝彥走來,對方才一開口,他便在心裡直皺眉。一排黃板牙與齒間的深紅色髒污,就能立即判斷對方不但抽煙而且還有吃檳榔的習慣。
當然並非有這種習慣的人是壞人,而是平心而論,實在是有礙觀瞻的一種外像。
還有另一名少年也正在接受盤問,只見這少年的態度比小龍差了好幾倍,甚至還對員警大吼大叫。
「他不是我兒子。」周輝彥毫不畏懼的望著男子。看外表也知道,自己有可能會有這麼大的兒子嗎?
「啥?」男子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不想理會這位仁兄的周輝彥轉頭朝剛才領路的刑警問:「可以請問是怎麼一回事嗎?」
「是的,其實由表面情況看來,是你的外甥跟這位方先生的兒子一言不合而大打出手,原則上這種情況是兩方都有錯,不過方先生似乎堅持要提出傷害賠償。」由刑警的口吻中判斷,好像對這件事情也有些無奈。
「誰先動手的?」
周輝彥馬上就抓到重點的問話讓刑警有些驚訝。刑警回答:「根據其他在場少年的證言來判斷,很可能是方先生的兒子先動的手。」
方先生一聽刑警話中似有偏袒,連忙又用大嗓門吼:「就算是我兒子先打人,也只是輕輕一下,誰曉得那混小子卻把我兒子打成重傷!」
「重傷?」周輝彥用眼角餘光一瞄,方姓少年似乎只有臉上與腿上一點擦傷,「現在不是還很有精神的嗎?」
無法忍受周輝彥帶刺的語氣,方先生叫道:「總之我要告你兒子!」
「我沒有兒子。」周輝彥繼續冷冷的說。這人的腦袋是裝茶渣嗎?剛才刑警就說小龍是自己的外甥了。
「這位是紀同學的舅舅。」刑警似乎有點看好戲的充當旁白解說。
周輝彥逕自走到外甥身邊,只見小龍還是不看他,伸手扳過小龍的臉,用拇指擦過嘴角已經凝成塊的淤青及血跡。
「好痛……!」
原本正在問話的女警不知為何好像有點興奮的遞出了沾了水的紙巾。周輝彥輕聲道了謝後便拿著幫小龍擦拭臉上的髒污。
「有沒有在反省?」周輝彥問。
「又不是我的錯……」
「讓我跑這一趟就是你的錯,課不好好上結果去跟人打架?」周輝彥的語氣倒沒有挺責備,他想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怎麼回事?」
「媽呢?為什麼是你來?」小龍不回答周輝彥的問題,反而探頭看周湘霞有沒有來。
「你是想如果是你媽來了就不會罵人了?不過很遺憾,肯拋下工作來的人只有我而已,看來你人緣很差。」
「……真是對不起喔。」小龍推開周輝彥正幫自己擦拭臉頰的手。
「違心之論你講也沒意義,我要知道你為什麼打人家。」
女警開心的替周輝彥拉開一旁的椅子請他坐,小龍則在心底嘀咕帥哥比較吃香之類的。
「……我就跟年哥說,我晚上不出來跟他們一起玩滑板了,結果他卻說我瞧不起他,用力推了我一下,我說『幹什麼!』,然後他就揍我了……」
「結果你就打回去?」
小龍點頭。
「你連那種貨色都打不贏?」此語一出,有聽到的人幾乎都要做出誇張的跌倒姿勢。沒想到這位看似超級菁英打扮的年輕人居然會說這種話。
「那、那是因為……我以為你不喜歡……我打架……所以就沒有很認真還手……」小龍吞吞吐吐的解釋。
而且還是邊挨打的時候想著『舅舅知道我打架會生氣吧?』
「是不喜歡,不過既然出手了就要贏,這是原則問題。」周輝彥理直氣壯的說。反正如果是後動手,在法律上的『自我防衛』這一點就可以站得住腳。
「呃、周先生……」
女警苦笑的在一旁提醒,在警局裡說這種話不太好。
「啊、不好意思,剛才的話請別在意。」周輝彥伸手摸摸小龍的頭,漾出營業用笑容。
『怎麼可能不在意啊!』這回連小龍都在心中吐槽。
「我什麼時候可以帶他回家?」周輝彥客氣的詢問。
「其實……這種小孩子打架的事情,就看雙方家長願不願意和解……因為實在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即使對刑警的說法頗有微詞,畢竟小龍身上的傷口讓他蠻生氣的,但周輝彥也只是點了點頭道:「也就是說我們私底下和解就可以了?」
「是這個意思沒錯。」刑警回答。
「方先生,您覺得如何?這件事情先不管是誰先動手,就當成是小孩子打架玩玩如何?其他就別追究了。」周輝彥有禮卻不失氣勢的詢問方先生意下如何。
「至少你們也得賠償醫藥費!」方先生依舊嘴硬道。
「不好意思,這點可做不到,由外表來看,我外甥的傷顯然比你兒子重很多,基於此我不會賠償任何金錢,如果您真的想提出告訴,那麼請找我的律師聯絡相關事宜,這邊隨時都會做好出庭準備。」周輝彥說著,從皮夾中抽出一張名片擺在桌上,「這是我的律師的名片。」
『舅舅好酷喔……』小龍眼睛發亮的崇拜著。
不過陶醉在周輝彥帥氣光芒下的,還有女警『們』……其實剛才是只有『一位』的,但好像是有人去通風報信,說局裡來了一個比春季戀歌主角還要帥的男人,所以來觀賞的女警就『增值』了。
「你……不要以為我不敢告!」方先生眼看自己的立場逐漸薄弱,連忙用大嗓門替自己壯聲勢。
「我很期待。」周輝彥微笑道。隨後轉頭:「芳龍,走了。跟人家道謝。」
「啊、好。」小龍忙答應。
「繫安全帶。」周輝彥發動引擎,頭也沒轉的提醒副駕駛座上的小龍。
「有,繫了。」小龍回答。
「下午的課還想不想去上?」周輝彥問。
「……不去上也行嗎?我不想上了。」小龍低低的說著,抬眼偷瞄周輝彥的表情有沒有在不高興。
「那就回去。」
大約有五分鐘的時間,兩人是沈默著,不過最後還是小龍先開口:「舅舅……你有沒有生氣?」
「有,快被你氣死了。」周輝彥轉頭看了眼小龍,最後又補充:「在到警局之前。」
「那現在沒有生氣對不對?」小龍期待的問。
「你說呢?」周輝彥反問。
「……對不起。」小龍低著頭。
「下次不要再進去了。」
「嗯……」
「你知道我第一次進警局是為了什麼事情?」周輝彥突然這麼問道,「有聽你媽說過嗎?」
「沒有。舅舅你也跟人打架嗎?」
「怎麼可能。」周輝彥頓了下,「我是去認屍的,認你父親的屍體。」
「啊……」小龍嘴裡似乎嘀咕了下,但聽不清楚是在說什麼。
「其實那種場合不應該帶我去的,不過姊姊的神經本來就很大條,她牽著我的手,在接到通知後哭哭啼啼的到了警局,你應該知道吧?你父親是自己上吊死的,為了欠地下錢莊的五十幾萬。其實我沒有親眼看到屍體,我就呆呆的坐在外頭的椅子上,有個警察還拿果汁給我喝。」
車子轉了個彎,小龍把視線方在窗外,他想假裝不在意周輝彥說的事情,但卻又聽的比什麼都還仔細。
「那個時候……我應該是很高興的,因為我很討厭你的父親,不過他人都死了我也就不說他的壞話。可是那時我卻無法真正高興起來,因為姊姊她很難過,她抱著我哭,而我不知道為什麼也跟著她一起哭。這是我第一次到警察局的事情,故事說完了。」
「我媽她……也很少跟我講爸爸的事情。」
「剛才的事情就當是隨口聊天吧,讓你太在意也不好。」
「那個……萬一那個人真的來告的話……怎麼辦?」小龍想起剛才方先生說什麼『不要以為我不敢告』的事情,心頭就一陣重。
「他才沒那種閒工夫,要上法庭可不是這麼簡單的,你知道光是請個律師就要多少錢?除非他跟李大師一樣無聊,否則這種小事幾乎不會有人真的去告的。」
「可是舅舅剛才好厲害,你真的有自己的律師啊?」小龍崇拜的問。
「才沒有那種東西,那張名片上的律師是我們出版社的法律顧問,專打智慧財產權跟出版法有關的官司,反正頭銜上沒寫清楚,用來唬人也夠了。」周輝彥笑了下。
「好賊喔……」小龍雖然是這麼說,不過還是覺得連騙人都騙得這麼帥的周輝彥好棒。
「到家了。」周輝彥把車停好,拉起手煞車。
在踏進家門口的瞬間,周輝彥的眼前突然黑了下。
他身子微一晃,幾乎就要跌倒,幸好身邊的小龍眼明手快的一把扶住。
「舅舅、你沒事吧?」
「……奇怪、真的感冒啦?」周輝彥喃喃自語的把小龍的手抓到自己額頭上擺。
「好燙!」小龍大叫。
「嗯……其實我沒什麼感覺……」周輝彥靜靜的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