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天空被染上了赤紅的鮮血,就連索米都來不警告眾人,紅色的火雨就落到了大地上。脆弱的堡壘城牆頃刻間就轟然倒塌,灰白的塵埃混雜著殘缺的屍體和血液的味道,隨著黃沙被風帶上了天空。
本該屹立不搖的紅磚城牆,此時已經焦黑一片,只剩下碎成粉末的顆粒。
沒人能夠第一時間理解發生什麼狀況,大難不死的鱗從廢墟的瓦礫堆中爬出,灰頭土臉的將身上得粉塵剝下,恍惚的眼神中已經只剩下斷岩殘壁的景色。
「索米?漢娜?貝爾莉特?」
痛苦的呼救聲掩蓋了鱗的大喊,耳鳴的聲響迴盪在他的雙耳之間。
現在已經甚麼都不剩了。
曾經歡聲笑語的第一軍團已經沒了。
「鱗你沒事吧?我現在過去。」
正當內心要放棄掙扎時,索米的聲音將他拉了回來。
「索米你沒事嗎?還能夠報告狀況,或者是有任何情報嗎?」
「很難簡單的述說經過,但是能確定是我們遭到了大規模的魔法攻擊,是來自戈多爾的攻擊,現在他們正在向著我們這邊進攻。」
「你現在位置在哪?盡可能的聯絡還有意識的人。」
「在南面的沙丘上,旁邊還有錫安和尼諾。我現在能夠連直接接上的人只剩下五人,有反應的十一人。」
索米的晶術武器雖然能無視距離的通信,但前提要是雙方都保持清楚的意識,如果昏迷、睡著了話,只要腦部活動減少就沒辦法使用。
現在還能立即行動的大概五人,十一人還有搶救的可能,但剩下的十六人恐怕已經不行了。
看著還在飄落的零碎屍塊,黏稠的血液化作雨水落下,拍打在廢墟上。
「索米,你們先回來堡壘,我要重新部署防線。」
鱗依照著正常的流程準備開始指揮,然而突然索米說:
「抱歉了鱗,恐怕這就是我的安寧之地了,幫我跟吉羅道個歉,今晚沒辦法跟他打牌了。」
雖然沒有共享視覺,但鱗從遠方的沙塵中傳來的野獸吼聲,答案已經自動地浮現在腦海裡頭。
索米、錫安和尼諾三人,將手邊最後的武器拿起,就算會被瞬間斯碎也沒關係,三人都將所有的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戈多爾大軍身上。
怒視著牠們,將最後的力量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
三人自由的選擇了親手開闢道路,為自己也為同伴,開闢出通往寧靜之地的道路。
「該死!」
憤怒吧!
憎恨吧!
將這世界的不美好全都釋放出來。
契󠄊󠄀󠄃󠄎約󠄊󠄀󠄃󠄎已󠄵󠄀󠄀󠄂經󠄫󠄨󠄓󠄱打󠄵󠄊󠄷󠄊破󠄗󠄫󠄙󠄵,命󠄈󠄒󠄪󠄶令󠄈󠄋󠄘󠄱已󠄐󠄔󠄽󠄲經󠄯󠄳󠄡󠄞廢󠄋󠄄󠄻󠄓除󠄄󠄽󠄛󠄯。󠄀󠄐󠄄󠄼󠄦󠄯󠄖󠄄󠄀󠄪󠄥󠄪󠄨󠄟󠄤󠄿󠄐󠄨󠄳󠄼󠄇󠄉󠄾󠄼󠄚󠄏󠄈󠄉󠄳󠄯󠄖󠄽󠄚󠄞󠄎󠄋󠄽󠄯󠄷󠄚󠄅󠄄󠄞󠄰󠄘󠄏󠄞󠄾󠄥󠄣󠄩󠄀󠄀󠄟󠄛󠄷󠄓󠄩󠄓󠄸󠄟󠄉󠄮󠄗󠄢󠄬󠄤󠄰󠄔󠄛󠄃󠄛󠄮󠄍󠄙󠄉󠄡󠄡󠄜󠄺󠄒󠄝󠄱󠄶󠄑󠄑󠄥󠄖󠄫󠄲󠄤󠄸󠄞󠄋󠄤󠄋󠄢󠄖󠄰󠄩󠄬󠄎󠄓󠄈󠄭󠄬󠄱󠄔󠄎󠄦󠄬󠄾󠄷󠄻󠄴󠄀󠄮󠄺󠄞󠄿󠄗󠄵󠄄󠄳󠄓󠄋󠄷󠄇󠄱󠄞󠄜󠄻󠄃󠄧󠄵󠄀
世界已經改變了。
藉由晶術做成的溫暖燈光,模仿了那高掛在天空上的太陽,只是去除了炙熱和耀眼的成分。
在燈光的照耀下,女孩佐在床上擺弄著玩偶。手中的玩偶是第一皇子親手送的,是她唯一認同的哥哥,也是最後的家人。
「沒有人在吧?」
左顧右看一下,確認不管是騎士還是女僕都已經出去了,她輕巧的身體立刻翻下床,開始探索起巨大卻擁擠的房間。
為了確保麗塔不會再次跑出城堡,第一皇子特別在自己的寢宮中選了一間房間,將原本作為避難用的房間,經過一翻改造後,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粉色的牆壁和許多高貴優雅家具擺放在其中,地板上更是鋪滿了柔軟的高級地毯,還有許多聽都沒聽過的貴族,送來了許多大小不一的禮物,到現在還堆放在房間的角落中。
或許是因為跟第一皇子與女孩變得親近,因此想要藉由討好女孩,來攀附上皇子的權勢和力量。
反正只要第一皇子不反對,麗塔是不會有任何的意見,她甚至連打開都懶得,就直接全部丟到角落。
但其中唯獨有一件禮物盒被打開,那是第一皇子送的禮物,沒有和其他貴族送來了許多昂貴的珠寶首飾,裡面就只是一隻簡樸的白色兔子玩偶。
「麗塔殿下小心,讓我扶您下床。」
「咦?」
突然出現在身後的人,直接把麗塔下的不輕。
全身都包裹著深黑色的緊身衣,除了那雙黑色瞳孔的雙眼外,外表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徵。
她是第一皇子直屬的騎士團,雖說是騎士團,但負責的大部分都是暗殺、刺探情報等見不得光的事情,所有成員都是隱密都高手,就算是用晶術都不一定能夠找到準確的位置。
跟鱗是一個樣子,真的有點可怕。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怎麼能麻煩騎士做這種事情呢!」
麗塔趕緊搖頭拒絕,並敏捷的跳下床,朝著禮物堆走去,同時那人再轉頭的時間就又消失無蹤,半點聲響都沒留下。
如果是正常人,這時候早就被嚇得半死了,他們安靜地跟幽靈一樣,而且不知是惡趣味還是怎樣,都會從所有人的視線死角中竄出。
好在第一軍團裡面有好幾個喜歡惡作劇的人,都是用這種方式在嚇人的,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拆開禮物的同時,麗塔思考著未來的計劃。那時可是與鱗誇下海口說要改變這世界的,可不能和以前一樣永遠的困在城堡中,只能無力的任憑事情發展,這次他要主動的出擊。
「決定了,先去圖書館吧!凱,你在嗎?」
隨著麗塔的呼喚聲,穿著深藍色制服的女騎士踏入房間內,手臂擺動雖然幅度很大,可是力道卻十分的輕柔,幾乎沒有任何的踩踏聲響,同時零星的金屬敲擊聲,從制服底下的鎖子甲傳出。
「麗塔殿下您呼喚我嗎?」
凱恭敬低下頭的說道,這不管幾次,都還是讓麗塔十分的不習慣,以前就算是定期來整理寢宮的侍女也不會有這樣的動作,通通都是用一樣冰冷、鄙視的眼神看著她。
「如果我說想要出門,你就會跟著我是嗎?」
「是的,只要殿下是去合理的範圍,我就會跟著,這是為了確保您的安全。」
「那就先去換衣服吧!我要去圖書館,如果穿盔甲進去一定會被趕出來。」
城堡內的圖書室大多數都是危險卻有用,需要嚴格保存的書籍,為了保證知識在貴族和平民階層之間的流動,幾十代前的某位皇帝就花費重金,在首都建造了一座帝國境內最為龐大的圖書館,裡面收藏書籍總數幾乎佔整個帝國的一半。
所有類型的知識,包括晶術的研究論文都可以在這找到,只要你願意尋找就行。
穿上有著妨礙認知的晶術披風,麗塔和凱兩人持著皇室刻印的證明,因為平常也有許多的貴族子弟秘密前來,因此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注目,非常順利的就進入了圖書館中。
中央有著用來採光的豎井,將外面的光線均勻的撒落在每個角落,似乎還有著調整溫度的晶術在上面,館內的溫度十分的舒適宜人,不會將書頁吹起的溫柔微風,無時無刻都在輕撫著臉龐。
雖然表面上看去沒辦法和軍務部那種建築奇蹟相比,但是從十層樓高的頂樓再到地底下,每一層的房間一排又一排的書櫃都從中心以放射狀展開,加上五圈環狀的書櫃,間隔出一塊塊區域,讓整座圖書館宛如迷宮般的複雜。
如果想要在這茫茫書海中找到特定的書籍,哪肯定比雞蛋中挑骨頭還麻煩,就算用盡一生的時間也找不到。
「凱在這裡等我一下。」
麗塔撥弄著一樓大廳中央的藍色水晶,上面被賦予了晶術,因此可以輕鬆地搜尋到任何所需的知識。
「地下二樓……三區……凱!我找到了,走吧!」
拉著凱粗壯的手,麗塔看上去十分的興奮。
面對知識的渴求,面對未知力量的索求,為了獲得力量,所以要先得到名為知識的力量。
雖然兩人走路聲音並沒有很大,但是一名穿著制服的騎士居然被女孩拉著走,這景象恐怕一生中也不曾見到過幾次,旁邊經過的不管是貴族或平民,都不由得多停留幾秒的視線在兩人身上。
沿著中央的旋轉樓梯往下,大概是光線無法到打深處,因此一路上看到許多的水晶燈被鑲嵌在牆壁上,散發著溫暖的橘紅光線。
地板上青綠色的線條指引著兩人方向,就像是探索迷宮不可或缺的毛線球一樣,可以防止在書櫃叢林中迷失方向。
「我看看……」
尷尬的身高問題顯現出來,就算拼命踮起腳尖,還沒到發育期的身高,就連第三層的書櫃都碰觸不到。
身為騎士的禮儀,凱伸出手拿下一本十分厚重的書,上面的文字十分的古老,就連上過高等教育的她都覺得艱澀難懂。
「殿下您確定要這本嗎?感覺有點難以理解。」
「沒關係,我看得懂。」
麗塔接過書後,身體直接因為書本的重量跌坐在地上,好在地板是柔軟的地毯,並沒有甚麼大礙,隨後拿起一盞晶術燈,靠著書櫃坐下。
雖然圖書館在中央有擺放許多的桌椅供人使用,但是密集書櫃所組成的迷宮實在太複雜了,為了節省來回的時間,雖然看上去也點不文雅,但也只能直接坐在原地看了。
閒著沒事的凱,隨手拿起旁邊書架上的書本,站在旁邊一同看起書來,不厚也不薄,大概可以看到晚上。
「晶術……研究論文,沒想到皇女殿下已經能夠讀懂如此深奧的書籍了,殿下難道對晶術有興趣嗎?」
「嗯,算是吧!」
「真不愧是第一皇子的妹妹,就算血緣淡薄,也依然擁有皇族的風範。」
或許是因為有某種晶術道具,以及到處都被書櫃給包圍,就算只相隔一面牆,聲音也很難傳遞過去。
穿著輕便的皮甲,數十名手中拿著匕首的刺客穿梭在書櫃之間,他們還刻意地將刀身塗黑,以避免反光的產生,徹底地將自己融進黑暗之中。
「原來如此……」
專心看著書本的麗塔並沒有察覺,依然認真低頭看著書,並將上面許多的知識寫進筆記本中。
黑色的墨水在微弱的光線下,一筆一筆的書寫在泛黃的紙張上。
大概出於騎士的直覺,凱將書本放回了原位。
「殿下,我先離開一下。」
「嗯!」
拔出銀灰色的短劍,因為兩側都是厚實的書櫃和書本,因此攻擊就只會從前後出現,銳利的眼神仔細注意著前後方向。
雖然聲音被阻止,但鐵鏽的氣味依然存在,順著舒服的微風從角落傳來。
短劍閃耀著晶術燈的光線,極短促的閃耀過後,黑暗中的刺客紛紛倒了下來,漆黑的匕首全都與凱擦身而過,這讓制服上多了許多不顯眼的劃痕。
那些刺客不知為何的,身上的裝備十分的破爛,就算不是要暗殺而是表演,也應該打扮得更加乾淨才對。
「三個……應該不止。」
帶著疑惑,凱逐一確認著刺客身上殘留的痕跡。
除了有些破爛外,身上都是專業的裝備,這絕對是專業的刺客,是就連身上的印記都抹去的死士,看來目標的確是第四皇女殿下。
「不用研究了,放心,剩下的都被我請出去了,你不用太擔心,好好的去陪殿下吧!」
「參見……」
「不用了,在這裡我就只是個小小的圖書管理員,我只是剛好對殿下有些興趣,不知道可不可以見面?」
看著如同砂礫般細小繁雜的文字,每一筆畫都如同流水般的細小,加上與現代完全不同邏輯的語句編排,可能一個單詞就能衍生出數十種解釋,算上後續的排列組合以及前後文的呼應,要讀懂隱藏在字裡行間的真正意思,就要耗費相當多的時間。
愈發興奮的心情使瞳孔逐漸變成墨綠色,將原本蔚藍象徵著皇室的色澤給覆蓋下去,或許是錯覺,但在柔和的晶術燈光照射下,就連長髮的顏色也有了變化。
「呃……這真的是我們所熟悉的晶術嗎?錯誤實在太多了,光是相差幾年的論文研究,明明是研究同樣的東西,為何就像是完全不同的兩樣物品。」
旁邊堆的比女孩還要多的書籍,都快塞滿了整個走道,好在地下區域並不會有太多人經過。
麗塔將帶來的墨水和筆記不斷的替換,整理著從剛開始到現在的所有線索,然而不管如何的整理,依然有許多無法解釋的錯誤,彷彿晶術的研究從一開始就是無法預測的。
「喲!小妹妹,你是在煩惱嗎?就讓大姊姊來幫幫你吧!」
「咦?」
毫無警惕心的麗塔,過度專心在書本上,完全沒注意到有人經過。
因為書櫃的遮擋,中央大廳的光線沒有辦法進入深處的區域,因此只靠著微弱的晶術燈,當麗塔抬起頭時,說話的來源還有大半埋沒於黑暗中。
警覺的站起身後退幾步,她不知為何要這樣做,但是心中的直覺不斷地在告訴她。遠離他。
「小心!」
沒注意到放在後腳跟的書本,麗塔毫無預警的向後跌倒,那人直接出上前抓住她的雙手。與麗塔相比並沒有粗壯太多的纖細手臂阻止了她跌落到書海之中,那頭黝黑的長髮和細緻的臉龐全都沐浴在了橘紅的燈光下。
麗塔一臉與想像不合的驚訝神情,就只差那刻意被壓抑住的驚呼聲沒喊出來,將震耳欲聾的尖叫聲充斥滿整個空間。
「殿下沒事吧!」
聽見書本翻動的巨大動靜,凱立刻慌張的跑來。
才剛經歷完刺客襲擊的她,下意識的將短劍拔出,只是當刀刃剛出竅的瞬間,就被眼前的景象反射性地收了回去。
「居然沒迷路,方向感挺好的嘛!」
「大人請別戲弄在下了。」
看著依然有些驚慌失措的麗塔,凱趕緊從那人手中將她接過,雖然可能沒什麼作用,但至少要執行第一皇子保護殿下的命令。
「你們認識嗎?」
打量著眼前衣衫不整,兩眼睡眼惺忪的女性,那黑色的長直髮還有上有著明顯的分岔,感覺就是剛從被窩中醒來,連平常的梳洗都沒有。
這裡可是首都,是最莊嚴肅穆的場所之一,能夠出現在這裡的大都是有一定學位或地位的人士,然而眼前的人,不管是哪一樣都無法聯想到。
「殿下平常沒甚麼機會參與社交,所以可能不知道,這位是管理帝國首都圖館的館長,同時也是帝國最為尊貴的晶術大師。」
「咦?抱歉,我失禮了,時崎九美大人。」
「沒關係,反正我也不常參加那種社交舞會,那種都是一堆豬的地方煩死了。之後也別那樣正是叫我,你可以直接喊我九美姊姊就好,我特准了。」
晶術師在帝國內的地位十分特殊,他們並非皇族、貴族或者是平民,雖然聽命於皇帝的命令,卻不受任何刻印和契約的限制。因此就算是皇族,也無法輕易的要求晶術師為他們辦事,一切的選擇都隨他們自己的心願,可以說是這世界上最自由的人類。
擁有強大的力量,卻我行我素,是絕大多數的晶術師都擁有的特徵。
大概是因為晶術師不再階級之外,是能夠毫無代價攀附上的權力高山,只要成功與晶術師交好就等同於鹹魚翻身,不止是刻印的改變,就連實際的權勢地位都會水漲船高。
但也是因此,許多的晶術師都不堪其擾,紛紛選擇隱蔽在高塔,或者將自己關在某間研究室中,只與少數人來往,久而久之就會變成了與社會脫節十分孤僻性格。
九美那左右飄盪的雙深邃黑瞳,彷彿已經洞察了一切的事物,帶著像是要惡作劇般的笑容說:
「你該不會對晶術有興趣吧?居然都是些那麼難的書籍,你真的都看得懂嗎?」
「只有一部分可以,上面許多地方還是沒辦法搞懂。」
「我能看看是哪一部份嗎?」
「呃……」
剛轉過頭去,那成堆的書海早已經將筆記本掩蓋下去,黑色的墨水和零散的毛筆灑落四周,有質感皮質的書套全都被撒上了如點點墨水。
喜歡知識的人,多半也會喜歡乘載著知識的書籍。
看著眼前滿是受傷的書籍,脆弱的書頁被狠狠地翻摺掀起,皮套也是出現了凹陷和破裂,這讓麗塔內心不由得出現愧疚感。
「對不起,把這些書都弄髒了。」
「這小問題,別放在心上。」
九美像是在摸小動物一樣,很直覺的伸手摸著麗投的頭,並拿出一本不厚也不薄的藍色書套地記事本說:
「畢竟這就是管理員的工作之一。看好喔!這就是所謂的晶術。」
與麗塔所使用的晶術完全不同,如同冰霜般淡藍中光線參雜著些許的白光,就像是在那夜晚荒野上寧靜注視著大地的月光,魔力看上去平凡、溫柔,卻可以讓人清楚地明白差距。
翻開潔白如雪的書頁,用纖細手指在上面比劃著某種符號後,整座建築彷彿有了生命般,略為忽明忽暗的光線,帶著穩定的頻率呼吸著,微風帶著藍光穿越每層樓層、每本書本,不管是老舊、新穎,富含哲學或者只是記錄著事務的紙張,這裡的一切此刻起都將聽從她的號令。
散落在地上的所有書籍,全都被包裹上淡藍的光芒,開始像是鳥兒的飛起。
無法輕易去除的汙垢、油墨,直接被世界所排斥,當書本飛起時,便輕柔的掉落到地上,隨後就被滲進了地板之中。
「我看看……這些你都還沒看完吧,那就先暫時留下,還有這些先放回去,裡面的內容還不太適合你。」
推著黑框眼鏡,九美驕傲的將書本都堆放整齊,最後地板上就只剩下了麗塔帶來的黑色玫瑰花紋的筆記本。
「這樣就行了,這就是我的晶術「久遠圖書」,厲不厲害啊!能夠親眼看見晶術的機會可不多見,要好好的將這奇蹟烙印在心中喔!」
雖然語句有點浮誇和摻水的成分,只是那如同奇蹟般的晶術是無庸置疑的強大,甚至只要九美願意,所有圖書館內的人都將是她的掌心之間跳舞的蟲子。
凱或許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晶術,本來嚴肅沉著的表情,現在已經是快驚掉下巴的樣子。
「哼哼!」
九美看見凱的樣子顯得更加驕傲,但她或許沒有仔細觀察過雙眼,除了驚訝外,更多的還是警惕。
剛才凱有那麼一瞬間,伸進暗袋中的手握住匕首,不管是身體還是四肢隨時都能行動,將眼前認為是威脅的障礙給排除。
普通人是沒辦法感知到晶術能量的流動,在他們眼中,那就如同魔術般的戲法,神奇且有趣,並不會覺得有甚麼危險,只是經過訓練的歧視恐怕就不一樣了,戰場上所催生出的直覺,理所當然的將無法查明的未知力量視為威脅,雖然依然看不見摸不著,腦中卻實實在在地感覺到能量的位置,彷彿就像是在與幽靈對視。
「九美姐姐好厲害,真的和書中寫的一樣神奇。」
「那是當然的,話說你為甚麼會對晶術有興趣啊?普通人可是沒辦法使用晶術的,因此就算學習了知識也沒用喔!」
「因為……」
晶術師的身分是麗塔的王牌,是要用來爭奪皇位或者同等權利的重要籌碼,只要凱還在身邊護衛,她的任何言行舉止都有可能傳到第一皇子耳中,雖然按照皇子的個性是不會對她怎樣,但是這樣就在無隱藏的王牌可用。
「因為我有想幫助的人,這很難開口,畢竟是關乎到人類價值觀的問題,只要不小心就……」
「那就殺掉他們不就好了?」
「欸?」
「話說我對你的筆記本比較有興趣,能給我看看嗎?」
「嗯,好。」
麗塔絕對沒聽錯,四周已經寂靜到迴盪著呼吸聲響,就連凱身下擺盪著的劍柄都在敲擊作響,她不可能聽錯半句言語。
突然一個寒顫竄過全身,雙手略為的顫抖了一下。
殺掉他們不就好了。那瞬間她所看記的並非人類,而是如同野獸般龐大且令人懼怕的身影。
「怎麼了嗎?」
「咦?沒事,只是九美姐姐的眼睛好漂亮喔!」
遲疑了半秒,麗塔將筆記本交給九美,她立刻就興奮的翻閱起來。
「這大概是遺傳我的母親吧!她是東方領地的人,黑色的頭髮和雙眼是那邊生活的人都有的特徵。這筆記寫得不錯嘛!居然將那些跟不上時代的老傢伙所寫的論文給整理得那麼好,可惜你不是晶術師,否則我還真想將你收為徒弟。」
「九美姐姐請不要說笑了,我只是個小小的皇族,如果我是晶術師,恐怕已經沒有自由了。」
「話說,你想不想看看我的實驗室?」
不是世界拋棄了她,而是她拋棄了這個世界,就像人類曾經拋棄了無能的造物主。
女孩不明白為何都沒有人與她相處,少女無法回應身邊大人的期望,走在喧囂的走廊上,迎面而來的是許多學生圍繞著教授、導師或是課業成績好的同學走來。
為甚麼他們總是這樣?
總是以自己那殘破的腦袋,用著漏洞百出的思維,評斷的世界本來的面目。
噁心。
汙穢。
他們的眼中的奴隸如同家畜般,不,甚至比家畜還不如,是純粹毫無作用的垃圾。
明明還有身上還有許多能夠榨乾的資源,沒有效率的將寶貴資源浪費在無異議的項目身上,就只是為了搏得一分美名。
真要說起來,那些人自己才是一群只能在荒地上掙扎,等待著烈陽曝曬的死蟲。
那些嘴上叫囂著,要將低等的奴隸趕盡殺絕的人,才是應該被丟到去餵食野獸的人。
某天少女眼中的世界變了,自從雙眼被美麗的冰晶給占滿後,眼中那汙穢的世界,就將蟲子和人類的給區別開來。
然而雖然擺脫了那些下賤生物,卻又有更多新的蟲子出現在眼前。
就像是搶著要繁衍後代、攫取汙穢食物的蒼蠅般,圍繞在少女的身邊不斷的轟鳴,惱人、刺耳的聲音最終讓她封閉自己,只留下那黝黑的頭髮和雙眼,不斷每天提醒著自己是人類。
或許那黝黑的雙眼,此刻已經無法看見任何的色彩,灰暗的世界中,除了能夠從外型判斷成蟲子和人類外,就再也沒有和得功用。
然而那個女孩的出現,就像是那個她已經不記得這該如何述說的記憶,因為那是十分久遠的過去,是她還沒認知到這世界的錯誤之前,是第一次看見七彩顏色的彩虹的景色。
這是多久了?
灰暗的世界被染上了顏色,她的周遭充斥著那許久不見的色彩。
我想……想好好的研究啊!
該怎麼實驗呢?先取下組織吧!可以慢慢的實驗,還是要將它做成標本,或者直接解剖。
可惡!
要不是那騎士一直跟在旁邊,早就可以下手了。
銳利到可以刺破皮膚的眼神,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她了,身上還藏著那麼多把暗器,難道是想要搶劫圖書館嗎?
真是個瘋子。
在九美的引領下,三人穿梭在書櫃叢林之間,時不時會有只有一顆頭大小的綠色生物經過眼前。
他們沒有敵意卻似乎十分的好奇我們,總是在眨了眨眼後,就消失在了某本書內,半點的痕跡都沒留下,彷彿就是這座叢林中的原住民。
「九美姐姐那是?」
忍不住好奇心,拉了拉前方滿是皺褶的白袍袖子,麗塔問道。
「他們啊!就是些野獸而已,通常都是以書本中的知識為食物,算是寄居在書中的小精靈,只要不去騷擾他們,就不會有危險。」
看著凱已經拔刀緊戒,麗塔趕緊阻止她,因為些小傢伙也同樣察覺到凱的意圖,從那個頭不大的身軀裡,死命張開了巨大的尖牙利齒,嘶吼著像是碎石搖晃敲擊的聲響。
野獸對於殺意是十分敏感的,為了活在這世界上,是所有野獸都不可或缺的能力。
面對比自己強大的對手就逃跑,遇見比自己柔弱的獵物就獵殺。是這個世界不二法則,無論到達世界的何處,這規則都是通用的。
「快走吧!那些小傢伙可沒甚麼有趣的事情,你們還比較有趣。」
九美不耐煩的揮翻開記事本,口中碎念著一段早已消失的古代詩詞後,那群小傢伙就立刻慌張地逃走了。
為了獲得安全、安靜的場所進行實驗,在這雄偉的圖書館底下,比起最底層的區域還要更加的深遠。
那看不見底的深邃巨大豎井,沿著邊緣開鑿出的石磚階梯螺旋往下,微弱的晶術燈被鑲嵌在階梯上,提供著微弱的光線照明,免得有人不小心踩空跌入深淵。在第一聲令人顫慄得野獸嘶吼聲從底下傳來時,三人來到了一扇胡桃木門前,麗塔稍微往下看去,這豎井依然深不見底。如果是一般的小孩,雙腿早就會腿軟走不動了,還好在堡壘時,經常爬上哨塔觀賞景色,勉強是習慣了高的感覺。
「到了,這就是我的實驗室。」
九美十分小力的推開木門,伴隨著鉸鏈的嘎嘎作響,帝國最神祕的地方之一映入眼簾。
沒有想像中,那種像是藥房或是醫院,擺放滿各種藥品和書籍的櫃子,有的就只有許多得透明玻璃柱子被集中在中間擺放中,壁板和天花板都連接上許多黑色的管線,隱約可以聽見有水流動的聲音。
空氣中滿是各種食物和衣物的氣味,雖然能夠感覺到微風忙著吹散味道,但麗塔仍然忍不住得遮住口鼻。
與乾淨的皇宮相比,這裡的狀況甚至比起第一軍團的堡壘還要糟糕,如果說堡壘只是能勉強住人,那麼這裡就是完全不可能有生物活下來了。
「雖然還沒向皇帝報告,但這裡通常被我稱為『英靈殿』,歡迎兩位來到帝國最偉大的研究設施。」
晶術師的實驗室通常都隱藏著帝國最隱密的研究,除了皇帝和晶術師外,是不可能有第三人能夠訪問的地方,這裡的每一張研究報告、每一種研究成果都價值上看百萬金幣。所研究的項目往往都是互時代的發明,或者是用來實現某種重大目標的研究,所需要的資源就像是無底洞般。可以說,如果不是帝國獨特的人口分配和經濟體制,早就會被吸乾鮮血,剩下沒有半點生氣的帝國。
「英靈殿?可真是惡趣味。」
凱露著意味深長的微笑,仔細地觀察周圍的環境,確保著這陌生的地方的安全。
「殿下可能不知道,在傳說神話中,那是所有戰士死後或前往的居所,是那些戰死沙場獲得榮耀的戰士們所追求的目標。雖然我並不信仰神,但該不會這裡研究的就是士兵死亡的屍體吧?」
「戰士死亡所嚮往的場所,沒有選擇的寧靜嗎……」
九美聽著,一邊點亮所有的晶術燈,一邊說:
「的確,這英靈殿可是為戰士們的歸屬,是為了他們的遺憾所發明的奇蹟。」
當最後的水晶燈被打開時,藍色的光芒也將照亮了所有的玻璃柱,同時那清晰可見的內容物被徹底的照亮。
「嗚!」
幸好當下就用雙手摀住嘴巴,否則那刺耳的尖叫聲恐怕早就飛出了。
比較晚看向玻璃柱的凱,聽見麗塔微弱卻沉悶的呻吟聲,立即將是現看向玻璃柱,只是就算是在戰場上見多識廣的騎士,也無法輕易地接受眼前所見到的景象。
「雖然這還是未完成的作品,但已經有基本的生物反應了,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完成了這偉大的研究。」
她雖然已經發現了兩人恐懼的目光,還有騎士下意識釋放的殺氣,但仍然豪不在意的說著,並用著手拍打著玻璃柱。
要說可以用什麼生物形容了話,那最接近的恐怕就是所有羊膜生物的生命初始階段,那個還在胎盤上成長的胎兒,只是體型上大了許多,清晰可見閉著的眼皮底下有著不斷打轉的眼珠,那個像是口器的器官不斷起伏,彷彿就是在說話或者哀號。還沒發育出來的四肢全都被綁上鐵鍊,與碩大的頭部不成比例的身軀上,透明的管子帶著細長的銀針,全都沿著那若隱若現脊椎骨刺下,各種各樣的水晶從皮膚每處。
他在哭泣……
那胎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有的就只是被拍打玻璃時,被鐵鍊綑綁而無法顫抖,卻仍然死命掙扎地晃動。
可是麗塔就是覺得她在哭泣,雖然無法聽見,但那痛苦的聲音就是傳進了心裡頭。
刺耳的尖叫聲,就算摀住耳朵也無法躲避,宛如也嘔的尖叫聲,只是並非是夾帶著憤怒和貪婪,而是帶著那無法跟任何人哭訴的傷痛。
「九……美姐姐這是?」
無法用人類的常識所評價,無法用天真的臆測所察覺,是身為人類卻不是人類,身為野獸卻不是野獸的存在。
大概是問對了問題,一本如同標準字典厚度的研究報告飄來,上面除了食物留下的油汙外,全都是寫滿密密麻麻的研究報告,以及許多不明意義的符號。
雖然是不可能短時間讀懂,但是從上面的能夠看懂的隻言片語中,人類活體解剖、無麻醉腦部刺激等,幾乎等同於禁忌的實驗,一直不斷的重複出現。
「你們不覺的這很漂亮嗎?這是第一次人類模仿出神創造生命的力量,是足以和神的作品人類齊平的最高傑作。」
「生命真的能夠那麼簡單的被……」
宗教律典明令禁止任何褻瀆生命的研究,不管是晶術還是普通的發明,任何妄圖取代神的人都會被冠以邪教的名號,不論男女老少,都將被所有人類給唾棄。
但踏足生命的禁地,不屬於人類的人類,可不會被這點的愚蠢規則給束縛。
那開心到無法抑制的驕傲笑容底下,時崎九美已經不能被稱為人類,是超脫人類常識的生物。
「來吧!帶你們看看培養的過程,先說這裡可都是最高機,出去後千萬不要宣揚。」
不知是沒注意到兩人臉色鐵青,還是一切都如同她所預料的一樣,九美就算直面兩人的臉龐,也只是繼續帶領著他們深入研究室,沒有多做任何的說明。
無法見到盡頭的走廊,三人旁邊唯一有的就只有粗細不一、密集、繁雜的管路。
撇除那些晶術燈帶來的微弱光線,地板上還佈滿著大量的黑色管子,上面有著一條條用來防止絆倒的螢光綠線條,它們就像是有血液在流動般,那些線條會隨著管內的液體流體,出現了明暗變化的起伏。
這感覺好差,就像是被吃掉……麗塔很想嘀咕著,但是周遭時在安靜的太過可怕,感覺只要有點聲音出來,就會被黑暗中的未知給拖進深淵。
凱大概是注意到了,麗塔就算走路的姿態沒有明顯異常,然而就算只是微弱的風吹過身旁,那嬌小的身軀都會顫抖。
「殿下您累了吧?我來抱著您走。」
雖然是問句,但是凱並沒給麗塔拒絕的選擇,搖頭的速度還沒有她的速度快,眨眼的片刻就被抱了起來。
大概是凱的體格比較高大,就算是靠著單手抱起麗塔,走路也沒有任何明顯的搖晃,感覺就是不費力地抱著輕盈的羽毛枕頭,而且這也讓麗塔的視野變的十分寬闊,勉強可以看見走道盡頭的大門。
鐵灰色的大門上,被用紅色油漆大大寫著「危險、止步」的單詞,這讓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期待著吧!這就是晶術的奧秘。」
噁……!
雖然意志力足夠堅強,但依然無法阻止脆弱的身軀,好在早上並沒有吃下多少,只是乾嘔出了許多胃液。
「殿下沒事吧!先……」
凱十分緊張的上前,並且用雙手矇住了麗塔的雙眼。
可還是來不及阻止,三人的視線都同時交會到了那寬廣的如同澤泊的池子,綠色的水面第一眼看上去就十分的詭異,而當光線穿過湖面,那水下的東西立刻就進入了視野。
麗塔在凱準備惱火帶著她離開前,用力地將他的手拉下,讓那些東西重新進入視野中,並說:
「九美姐姐對不起,弄髒了你的實驗室。」
「沒事的,這點東西反而是很好的養分,先收起來吧!」
吐得滿地的淡黃色胃液,很快就被滲進地板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被吃掉一樣。
「果然殿下是很特別的,不像是那位騎士一樣,看點小東西就快要青筋暴出了,希望殿下之後能夠多讓狗狗看看世界,這樣才不會那麼膽小。還是說他的主人另有其人,難怪個性差那麼多,肯定是個愚蠢的主人。」
「就算您是晶術師,我也不准您污辱殿下,請您收回剛才的那些話。」
平時為了不嚇到第四皇女和不知情的民眾,凱都會刻意收斂著殺氣,但就算是萊拉帝國的皇帝,也不能輕易的踐踏騎士的自尊心。
騎士的精神是支撐他的一切,是他那堅強的外表下為數不多的人性,否則長年奔波在戰場上的他,早就已經成為野獸了。
我有信心在那雜種發動晶術前砍下他的腦袋,讓冰冷的刀刃切開那細緻的脖頸,一刀一刀的刮下那細嫩的臉蛋。雖然凱心中是這麼想的,也十分的想要付諸實現,可是腦中的理性依然存在,肩膀上的騎士徽章不斷地闡述著效忠宣言,不能因為這點小事就給殿下增添麻煩。
殺了晶術師和殺了平民可是有著天壤之別。
就如同殺了奴隸和皇族的差別一樣,一個是可以隨意拋棄,如同一次性的消耗品,一個是高不可攀,無比神聖不可侵犯的身分。
如果要燃燒起火苗,你又會選擇細緻如雲的絲綢,還是粗糙的像是砂石的麻布?
怒火燃燒在內心,雙眼隱約可見到泛紅的血絲,在意志力的壓制下還是停了下來,該說不愧是首都第一皇子旗下的騎士,就算怒火中燒,但除了臉龐的表情外,不管是呼吸還是肌肉的起伏變化,都絲毫沒有任何的明顯變化。
「凱!你先出去。」
突然間麗塔大聲的喊叫道。
一直站在凱身邊不可能們沒有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那冰冷的理智與怒火中燒的情感陷入膠著,它們不斷拉鋸、拉扯著,不斷互異互相排斥著,感覺如果再不阻止,那堅強的內在肯定會只剩焦土。
「放心,有九美姐姐在這,你先出去吧!」
「可……」
「畢竟你還是哥哥的騎士,我不想用命令。」
「好吧!殿下如果有什麼事情,請您立刻大叫,我一定會趕到的。」
看著凱的身影離去,雖然他只是走到走廊上,並沒有離開太遠,麗塔仍然鬆了口氣。
「九美姐姐抱歉,凱太失禮了。」
「沒事、沒事,哪個騎士不是這樣的,況且也不是你的騎士。不說這個了,來看看這驚人的發現。」
九美拉動一根懸吊在天花板上的鐵鍊,很快從水池中一具又一具屍體浮上水面。
有些沒有完整的屍體,在殘缺的地方有用白色的發泡物填補上,而剩餘的肌肉組織,則都因為長時間浸泡在液體中,都有明顯的腫脹和腐爛的現象。
整座池子彷彿是戰場般,各種各樣的屍體都有,就連手中還握著武器,身軀上還有穿著盔甲的士兵都有,臉部較為完好的依然能夠看到那憤怒的表情,它們的時間全都被定格在了那一瞬間。
在沒有半點手套之類的防護用具下,九美直接伸出手,抓起一具離邊緣較近的屍體,粗暴將它拖上來。
因為力道實在太大,上半身剛被抓起時,屍體直接在骨盆的位置斷裂開來。
「算了,先來看吧!」
「等等,這怎麼可能?」
九美輕鬆的撕開腐肉,從屍體中拿出了一塊完美的六角柱外型的綠色水晶。
「這就是英靈殿的意義,如果這成功了,那這世界將會掀起一翻的變革。」
旁邊的牆壁上面剛好有個可以放置水晶的凹槽,再將水晶放進上去後,地板上垂直升起了一口棺材,在頭部的位置有個透明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見有具完整的屍體放在裡面。
在麗塔還沒理解狀況前,九美便興沖沖打開了棺材。
那本該死去的士兵,在棺材打開的同時睜開了雙眼,宛如恐怖故事般的死人復活場景,大概是因為死無死間太果久遠,他緩慢的挪動自己堅硬的四肢,嘗試著向前移動。
毫無生命氣息,士兵那空洞無神的雙眼中,但除了水晶閃耀的光芒外,還能看見一個強烈的情緒。
人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那時腦中所想的事情將會無比的強烈,即使是死亡腦袋被砍了下來,那強烈的信念依然會深刻的烙印在上面。就算早已死去,只要身軀仍然可以活動,就會一直照著信念持續進行下去。
恐怕九美所是用的晶術,多半是修改以及強化了死前的信念,然後藉由修復屍體,來讓他們繼續活動著。
看著被嚇傻的麗塔,九美更加自信的說:
「這就是英靈殿的戰士,未來它們將會守護著帝國,繼續百年的守護。」
沒有恐懼、沒有情感,它們絕對服從著指令,所耗費的資源比起奴隸更加稀少,是絕對完美的戰爭機器,是足以改變人類甚至是世界的利器。
「非常抱歉殿下,我們失敗了。」
「別緊張,這不是你們的問題,是那傢伙太古怪了,到底是誰會在圖書館內埋設陷阱啊?」
軍務部的密室中,僅靠著三盞吊燈提供微弱的照明,第一皇子正好站在所有光亮的正中央,而四面的陰影中,則有著數十名無法看見面容的騎士團成員。
「第一、第二和第四隊出動,包圍圖書館,不要放過任何一隻螞蟻。」
「殿下請冷靜,對方是晶術師,如果被皇帝或者其他的勢力發現,這樣對我們會十分危險。」
艾爾修特緊張的說道,最為負責出謀劃策的他,絕對有義務阻止殿下衝動行為,否則多年來的努力將會頃刻間化為泡沫。
正值與二皇子和三皇女同盟的交鋒要達到頂峰的時刻,現在刻意的將主要戰力分配出去,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要是二皇子的勢力此時行動,那怕只是微不足道的破壞,都會嚴重擾亂部署。
面對以智慧著名的第三皇女,在她那無法看透的深沉雙眼面前,就算是艾爾修特也需要謹慎應對。
所下的任何一步棋子,都將會關乎未來最終的成敗。
他從未忘記當年的宣誓成為騎士的誓言,那心中的忠誠心早已經將人性拋諸腦後,就算是放棄身為人的人性,就算是要化身為身負罪孽的野獸,他都願意。
「……艾爾修特你有家人吧?如果是你的妹妹被抓走,你又會怎麼做?」
大愛與小愛的選擇時常讓人苦惱一輩子,該如何選擇、該如何地捨棄,是這世界上每一種生物每一個獨立的生命個體都要做出的抉擇。
選擇大意而失去摯愛,選擇小愛而失去江山。
任何一種選擇都會伴隨著失去,這是任何人都無法避免的命運。
「殿下,皇女殿下只是失去消息,凱依舊待在她的身邊。您是知道凱的實力的,就算是晶術師,她也不會落於下風,肯定能安全的保護住皇女殿下的。」
艾爾修特的說法沒有半點謊言,自從凱被任命為麗塔殿下的騎士時,他就有嚴重的反對雇了。如果將可以和數十隻野獸匹敵的戰力抽調走,會讓軍務部甚至是其他防禦出現漏洞的,只是當時皇子殿下非常執著,最終他才妥協。
凱是擁有帝國十劍名號的騎士,靠著刻苦的鍛鍊,成無數對自己引以為傲的男騎士中脫穎而出,成為了歷史上少有被皇帝受封的女騎士。如果是一對一戰鬥,就算面對晶術師大概也能大的五五開。
一小時、三十分鐘、十分鐘,還是三分鐘?
如果在凱知道自己落敗是不可改變的事實,那麼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發出信號,只要他們還在首都範圍內,隱藏於巷弄街道裡的暗部就能及時行動。
不會有任何人傻到會全面開戰,那怕是能夠靠著一人之力摧毀一座城鎮的怪物,也無法抵擋整個人類帝國的戰力。
「呼……二皇子那有消息嗎?」
「沒有,第四皇女的情報已經完全封鎖,除了在場的人外,沒有任何人知道。」
「失態了,我居然為了這點小事而衝動,果然我還是無法像父皇那樣冷血。收回剛才的命令,讓暗部在附近監控就好,把所有進出的貴族、平民背後的勢力都確認一遍。」
為了大義,為了帝國的未來,就只能選擇犧牲了。
名為親情的感情在第一皇子內心掙扎著,拒絕再次被封印回那無比黑暗的牢獄之中,不斷掙扎、撥弄著那情感的琴弦。
心痛的痛苦,毫無阻礙的充斥在內心,他知道那不是真實的傷痛,不是真實的情感,那只不過是他為了逃避這世界的苦難,所找來寄託情感的位置。然而這心痛的感覺,卻遠比任何一個戰場上所受過的傷還要來的更加疼痛。
皇子那冷澈、滄桑的雙眼中,對於放棄未來的渴望,放棄如同普通人的生活,行走於皇族的道路上,那既是負擔也是責任,同時那也是束縛了他們百年的枷鎖。
「還是……我親自過去吧!」
驚人言語一出,包括艾爾修特在內所有在房間內的人,雖然無法看清臉上的表情,但大概都 是露出詫異的表情。
「殿下萬萬不可,您……」
「現在還沒到全面開戰的時刻,這就只是去拉攏晶術師的行程而已,沒有其他的意思。」
本來在計畫中,再過幾個月就要開始積極的拉攏個大勢力,現在只不過是調整了順序,將晶術師的位置稍微調到前面而已,這樣就不會與計畫有所牴觸了。
既保全了大局,也保住了那脆弱的心靈。
很快地皇子就和三名騎士騎著快馬從軍務部出發,快速的奔向位於城首都另一端的圖書館。
一路上皇字都懷著忐忑不安的情緒,深怕等下看見的將是他這一生中最悲慘的悲劇,只是很快的這種感覺就煙消雲散了。
「哥哥!」
圖書館的大廳裡,麗塔和凱安然無恙的坐在椅子上,旁邊那個感覺就像是幾天沒有梳洗過的奴隸一樣,有著東部地區人種獨有的黑色瞳孔和髮色,撇除掉已經所有已知的情報,恐怕那位就是帝國圖書館管理員。
一看見皇子的出現,麗塔便興奮的跑過去撲到他懷中。
「居然那麼巧,在這裡遇見……」
雖然沒有很明顯,但大概是皇子給予麗塔足夠的安全感,那感覺直接將一直整天壓抑在心中的情緒釋放出了一些。
就算隔著厚重的衣服和盔甲,細微的顫抖仍然可以清楚感覺的到。
恐懼、害怕毫無保留的傳達出來,不藉由言語、不藉由表情,這僅僅是幼小的身軀下意識的反應。
「……凱,今天麗塔有乖嗎?」
「有的,但是殿下我們晚上再說吧!你看麗塔殿下都睡著了。」
「咦?」
一瞬間的憤怒遮蔽住了所有情感,以至於沒注意到趴在身上睡著的麗塔,恐怕剛才的顫抖,已經宣洩出了一整天的壓力和疲勞。
雖然想深究,但在晶術師面前依然要步步為營,陰晴不定的她們根本無法預測行為。
「那麼九美大人,謝謝您今天的照顧,麻煩到您了。」
「不會、不會,反而那小姑娘還蠻聰明,你獲得了一張好牌呢!」
「您過講了。」
「雖然這只是我的願望,但如果有機會,希望她能繼續過來這裡學習,因為她是喜歡智慧的孩子,還希望您不要埋沒她。」
「如果她願意我會的,那就各辭了。」
用著完美的標準社交笑容回禮後,皇子們便離開了,但沉重的腳步聲依然迴盪在安靜的室內。
「生氣了呢!」
九美喃喃自語道。
她不是笨蛋,也不是眼盲,雖然完全與所有的上層社交活動脫節,但是她看人的眼光可是非常準確的。
「算了,如果他不生氣我才要生氣呢!現在這時代居然還有皇族保有親情,真是有趣的現象。希望下次看見他時,還能看到同一副面具,否則會想吐。」
如果人能夠區分出好狗和壞狗,那麼將人類視為蟲子的九美,也同樣可以簡單的區分出好蟲和壞蟲,而剛才的皇子說不上最好,但在面對麗塔時,是有嶄露出好的那一面的。
人往往會在不知覺中出現多種樣貌,人性也會隨之改變,平常大家可能都早已習慣了不斷變換樣貌,但這一切在九美看來,就只是為了欺騙、為了狩獵,毫無效率的使用著各種資源。
而這就是她將人類視為蟲子的原因之一。
今晚的皇宮一樣安靜,除了巡邏的士兵外,就只剩下趁著晚上空檔休息的侍女,在花園中的嘻笑聲音。
走在走廊上,月光從柱子間的縫隙照射在地版上,淡藍的磁磚和月光拼成了一條綿長的禮毯。
冰涼的夜色帶著晶瑩的雨露,從樹葉上緩緩滑落,不偏不倚的掉進了莉塔衣領之中。
「呀!」
這突然的冰涼感讓她驚醒,這時她才發現自己被抱在皇子懷中。
「可終於醒了,剛好要吃晚餐了,先讓侍女幫你梳洗一下,你看頭髮都亂糟糟的。」
「那可以先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的。」
皇子這時笑著說:「那你要先放手吧?」
看著依然緊緊抓住皇子衣服的小手,麗塔立刻尷尬的放開,並掙脫手臂的束縛。
「咦?哥哥抱歉,又給你添麻煩了。」
「別每次都自責了,你沒有任何的錯,過度的謙虛和自責可不是好現象喔!」
或許是怕麗塔會著涼,皇子將身上的披風拿下,將比她大上數倍的紅色披風披在了她的身上。
「走吧!該去吃晚餐了。」
「咦?哥哥今天可以一起吃晚餐了?不會中途跑掉,又或者突然消失?」
「不會的,就相信哥哥這次吧!」
麗塔十分的開心,因為她從來沒有與家人一起吃過飯,就算是第一皇子也是。
時常忙碌到深夜皇子,幾乎三餐都是在外面處理的,鮮少有機會回到皇宮中,偶爾回來也只是稍作逗留,處理著一些必要的日常事務,隨後就會匆忙地離去。彷彿這座皇城只是他的其中一處逗留處,根本不是他的家一樣。
幾次麗塔想要挽留皇子,想要訴說著皇宮中的孤單和煩悶,但是卻始終都沒有機會。
麗塔知道第一皇子對她的好,知道他是皇宮中少數真正關心她的人。
聰明的麗塔也知道皇子的公務繁重,為了避免給皇子造成麻煩,因此並不會有過多猜想,只要做個可愛的吉祥物就好,做個可以給他託付情感的對象就好。
但這樣就無法實現約定了……
來到飯桌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食,精緻的餐具和裝飾都跟往常一樣,只是這次多了一種溫暖的味道,讓麗塔顯得格外的舒服。
皇子將原本坐在主位的椅子拉到莉塔旁邊,細細地品嘗著許久沒吃到食物。
「雖然已經過了很久了,但麗塔你覺得這裡的食物好吃嗎?」
「當然好吃!」
「好吃就好。」
看著緩和的氣氛,麗塔的腦中閃過了一個念頭,她有些膽怯地說:
「哥哥……如果……你覺得這個世界需要改變嗎?」
飄渺的燭光晃動著,光亮與陰影不斷的交替出現,照映在兩人的臉龐上。
皇子放下刀叉,停頓了片刻說:
「當然,這世界是需要改變的,麗塔你是聰明的孩子,你果然已經有想法了呢!」
「嗯……」
「在這已經出現腐朽的世界裡,我們又能在活多久?南方戈多爾的騷擾,北方風雪子民的屠殺,西方龍、蛇和巨人的交鋒,東方百獸的侵襲,人類又能支撐多久?如果不改變人類,這就是場注定會輸掉的戰爭。」
以人類的雙眼來看這世界了話,或許萊拉帝國的版圖是十分龐大的,就算不踏出國境,進入野獸的荒野上,也足夠所有人一輩子都生活在裡面。但那僅僅是從人類的角度,在那遙遠的彼方,高聳入雲的山峰之中,深不見底的深淵大海之下,以及空中飄浮的巨大的島嶼面前,這些都不過是沙粒般的大小。
推砌在犧牲之上的國土,是無數的先烈用鮮血與野獸換來的和平,一旦有任何一種野獸發現人類出現了腐朽,那就代表新的亂世即將開始。
「麗塔你覺得奴隸是人類嗎?」
「咦?這……當然。」
「我看過報告,那個第一軍團真是不可思議,居然會為了保護你而犧牲的奴隸,我記得她的名子是……」
「漢娜怎麼了嗎?」
麗塔激動的問道,金屬的刀叉被用力的摔落在桌上,清脆的聲響彷彿讓這世界暫停了下來。
下一秒餐盤摔碎的聲響,則讓時間開始了流動。
旁邊的侍女看見紛紛急忙上前收拾。
「她沒事,就我所知現在還活著,別擔心。」
「呼……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你真的很關心他們,這不是壞事,反而這才是皇族應該有的反應。」
看著發現自己太過激動而失落低下頭的麗塔,皇子並沒有生氣,反倒是心中有些開心而鬆了口氣。剛才一路上都在擔心她的狀況,深怕她因為今天在圖館的遭遇,而讓心靈有了無法輕易撫平創傷。
趁著麗塔睡覺的時候,凱已經將圖書館內的遭遇完整報告完了,雖然都是些大多數人知曉的情報,但對於無法觸摸到帝國黑暗深處的人,或許還是太過於刺激了。
「奴隸是帝國的基石,為了這座帝國的高聳尖塔的延續,就只能加固地基。然而現在混亂不堪的指揮和資源分配,遲早會將地基狠狠的給摧毀殆盡。因此需要盡早的重新編製奴隸,再次給予他們身為人類,身為奴隸應該獲得的資源。」
「這樣不就跟以前一樣了嗎?」
麗塔毫無忌諱的質疑著,因為皇子的說法就只是要回到過去的時代,想要複製人類的輝煌時刻。
「歷史總是相似的,既然以前的人類可以,那麼我們也可以再次創造輝煌,只要將腐朽的制度導正,就可以再次創造昔日的輝煌帝國。」
看著皇子侃侃而談的樣子,說的好聽點是遵循著先人成功的經驗,說的真實了話就只是複製那古老的律法,無法跟上時代腳步早已經被拋棄的方法。
或許在他的眼中,不止是奴隸,甚至是平民、貴族和皇族,都只是帝國這龐大的機器中的一小部分零件,因此想要穩固帝國,那就只要個別加固每個部位和零件,就能夠讓這風雨飄搖的帝國繼續長存。
「……就連自由也不能有嗎?」
「當然不能,就好比是你的手腳,如果她們不聽你的指揮,隨意的死去、移動,那你還能活在這世界上嗎?」
麗塔已經無法繼續質疑了,她深知人的信念是無法輕易動搖的,因為早就有一群人用行動跟她證明過了。
大概是注意到氣氛有點下降,侍女們送上了甜點,那是用著產自南方的白砂糖做成的蛋糕,綿密的口感很快就撬開了女孩的嘴,讓兩人重新的聊起了話題。
只是這次兩人都刻意的避開了某些話題,雙方都想保護彼此,也都想灌輸自己的信念給對方,但是互相排斥的信念,注定了不會有任何的結果。
在經歷一連串的情緒起伏,然後用力地調整後,兩人終於是吃完了這頓精緻味道卻百般繁雜的晚餐。
「哥哥晚安。」
「你也是,別太晚睡了,小心長不高。」
因為又有新的報告傳來,皇子將原本已經換下的衣服穿上,騎著馬又離開了皇宮,看來今晚也依然是一個人度過。
離睡覺的時間還有一段距離,因此麗塔便坐在書房的椅子上,點著微弱的燭光翻閱著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想想九美的那些行為,恐怕是出於孤單才會那麼奇怪的。
人們對於無法理解的事物會產生恐懼,就算那是無害、善意的事物也一樣。
她就跟麗塔一樣,思考邏輯與身旁的人都不一樣,總是無法讓人跟上她的思考速度,漸漸無法與人產生共鳴的人,就只會被人們疏遠拋棄。
「這些是?」
今晚負責麗塔就寢的侍女好奇的問道,畢竟很少會看見有人使用書房看書的。
「是九美姐姐借我的書,她讓我讀完後再跟她分享感想。」
「九美……難道是那位時崎九美大人?殿下真是幸運,能夠與她見面,常常有傳聞說她總是將自己關在實驗室中,是因為自己的美貌過於亮眼,導致有太多的騎士、貴族追求她,讓她困擾不已。難道殿下也喜歡上她了?那些美貌的傳聞都是真的?」
「……算是吧……傳聞真的就是傳聞。」
麗塔後半句是小聲的嘀咕著,侍女大概是沒聽見,依然沉浸在某種幻想中。
此時門外傳來了躁動的聲音,凱慌忙不知所措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
「二皇子殿下請您不要為難我了,皇子殿下有令……」
「我就只是看個妹妹而已,不會連這點要求都不行吧?」
書房的門被用力推開後,除了凱以外金髮碧眼的二皇子也站在外面,麗塔和侍女連忙起身行禮。
「晚上好,二皇子殿下。」
「參見帝國的獵戶星。」
看著眼前的女孩,那碧藍的眼睛中沒有半點的塵埃,乾淨的如同白雪。
二皇子略微笑著說:
「晚上好,我親愛的妹妹。其他人可以先出去嗎?我想跟我這妹妹好好的敘舊一翻。」
無法讓人猜透心思的愚者,正是二皇子最強而有力的武器。
看著想要上前阻止的凱,麗塔立刻使了個眼色,並搖頭阻止,這才讓她和侍女離開書房。
「真是有愛心,你不會害怕我嗎?對你來說我就只是個陌生人吧?」
二皇子走到書桌旁,看著桌上的書本。
「不會,畢竟您還是我的哥哥。」
「真會說話,別都站著,坐下看書吧!」
書房中除了有用來單人坐著的木椅外,還有放置一組的沙發。
二皇子隨手拿起一本書,坐在沙發上,雖然眼光始終盯著書本,但那動作很明顯的就是在試探著麗塔的反應。
曾經有人跟麗塔說過。如果野獸與你正面對上,不要回頭、不要逃跑,因為牠並不知道你是獵人還是獵物。
「那就別賣關子了,哥哥我問妳喔!你認為帝國需要改變嗎?」
或許是麗塔的主動出擊出乎二皇子的意料,他停下了翻閱書本的手,等待了數秒整理思緒和組織言語的時間。
「是大哥跟你講的嗎?他可真是壞心眼,讓你來打探情報。」
「不是喔!這裡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就只是個做妹妹的好奇心罷了。」
除了晶術師的身分外,麗塔今天還發掘出了一項武器,那就是小孩的臉龐和心靈。
稚嫩的臉龐可以誤導對手的思緒,幼小的心靈可以有出乎意料的想法,這樣就算是二皇子恐怕也無法短時間應對。
「哼!」二皇子看著口齒伶俐的麗塔,笑著說:「我啊!想要自由,絕對的自由。這樣說你恐怕無法理解,但是我想要解放所有的奴隸、平民和貴族,將這百年的枷鎖給打破。」
豪不避諱地說出計畫,就算身處敵營的中心,也絲毫不害怕隔牆有耳。
「自由……曾經也有人跟我說過同樣的話呢!」
「是嗎?真是稀奇,我以為這國家就只有我這麼想。」
「因為他們是奴隸啊!」
突然間窗戶沒有任何原因的破裂,外面的狂風夾帶著砂石快速吹進房間內,將原本桌上的書本全都吹到了地上。
或許是下意識的行為,二皇子立刻就將麗塔摟進懷中,幫他擋下吹進的砂石。後續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響,凱和侍女也衝了進來。
「殿下沒事吧!」
「沒事,只是二皇子……」
不止是銳利的砂石,就連尖銳的玻璃碎塊也跟著狂風飛起,深深的插進了二皇子的背上。
侍女看見趕忙跑去拿急救箱,此時書房內就只剩下凱、麗塔和二皇子。
「殿下您知道發生甚麼事了嗎?」
「那個……」
麗塔端詳著碎裂的窗戶,看見從窗台上掉落的燭台,她就了解了發生甚麼事。
「只是個意外,大概是我不小心把燭台放在窗邊,讓內外的冷熱差距太大,才會讓玻璃碎裂的。」
「就只是這樣?」
凱當然不相信,眼前受傷的二皇子可是讓她吃過不少苦頭,各種各樣的詭異計策,時常搞得他們整晚雞犬不寧。
愚者的任何動作都不能相信,他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是在欺騙世人,稍有不慎就會讓人跌入陷阱之中。
「凱!他仍然是我的哥哥,別這樣。」
「……是我踰越了。」
「先出去吧!我想繼續跟哥哥談談。」
不知為何的,麗塔迫切想要尋找著出路,那只看的見終點卻看不見道路的路途。
不同人有不同的選擇,既然與人約定好要在那道路的終點相會,那麼不管是哪種未來、哪種道路,她都將踏出獨自屬於她的那一步。
兩位兄長各自有各自的選擇,用著各自的優勢和能力,走出了獨屬於自己的道路。
不管那個結果是不是最好的,他們都是忠於自己的信念而行動。
當凱走出去後,書房內除了因為不斷吹進的冷風而沙沙作響的聲音外,就在無其他的聲響,等待許久過後二皇子看著躊躇不定的麗塔,於是先一步開口。
「想問甚麼就問吧?」
「雖然這樣很失禮,但我說如果,如果未來我與您走上不同的道路,您會殺了我嗎?」
聽完麗塔不是她這年紀不會出現的問題,一臉像是「天呀!」的樣子,用將手掌貼在臉上,想辦法擋住那笑到無法自拔的表情。
「別笑了,我認真的,到時你會殺了我嗎?」
麗塔鼓起兩頰,擺出生氣的樣子。
二皇子大概是怕麗塔告狀,於是趕緊說:
「好啦!是我沒忍住,抱歉…… 哈哈!不行還是很好笑,到底那位小孩可以一臉正經的說這種話啦?」
實在忍不住了,瘦小的手抓住厚實的書本,沒有半點猶豫的打在背上正流著血的傷口。
成年人的慘叫聲迴盪進走廊,這讓門外早已緊張不止的侍女和凱想要衝進去書房前,但隨後就被房內的女孩大聲阻止。
「先不要進來!還有……哥哥可以好好說話嗎?」
「好好好!你先停下來。」
女孩帶著天使般甜美的笑容說著,只是雙手與雙腳的動作實在稱不上是天使的作為。將手中拿著的書本用力的壓在傷口上,將其中一隻腳不偏不倚的踩在大腿上,不讓他動彈。
絲毫沒有給二皇子反抗的餘地。
疼痛真是很好用的吐真劑,如果不是很容易失控,否則這種技能真是實用,早知道就跟漢娜多學學了。
「疼死了……大哥怎麼會收養你這麼兇的貓咪啊?」
「嗯?有意見?」
「沒有,話說你有這樣對待過大哥嗎?」
麗塔很快的搖了搖頭,並表示他是第一個被這樣對待的人。
「你就不怕我吃了你嗎?我可是跟第一皇子爭奪皇位的人,是這個國家的第二皇子,你在我眼中也是絆腳石喔?」
「所以才問你,如果哪天我擋在你面前,你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嗎?」
「你可是不依不饒欸!」
擺出傷透腦筋的姿勢,二皇子站起身,藉著身高俯瞰著麗塔說:
「小孩子就不要總想著這種事情,煩惱是大人才會須要做的,你就只要活在童話故事的幻想裡就好。」
「所以我才……」
麗塔話還沒說完,二皇子輕輕地用手刀打在她的腦袋上,「碰!」的一聲清脆的響起,可卻不會有疼痛感。
「你是笨蛋嗎? 明知故問,虎毒不食子,你在我眼中就只是個小毛孩而已,誰會想要殺你啊?如果你真的有能力威脅到我,現在就不會在這裡跟我對話了。」
「……」
「我該走了,那位愚蠢的大哥大概快要回來了,我可不想被他給抓到。麗塔好好想想你的選擇,你未來的道路不是我們給予你的,而是你要自己選擇。」
不想等麗塔繼續糾纏,二皇子帶著被血液染紅的後背,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離開書房。
走到從灌進冷風的窗戶旁,從三樓的高處可以看見二皇子匆匆離去,看來他是真的很害怕第一皇子呢!
完全無法猜透,有時是普通人一樣脆弱,有時卻有是皇族威嚴的面容,又有時是年老聰慧的長者面容。
愚者真是恐怖的存在。
「選擇嗎?那種自由,我真的有嗎?」
女孩呢喃自語著,眼神逐漸由藍變綠,金黃的髮色也變的完全翠綠。
聽完了「束縛」和「自由」兩種完全對立的信念,一個是為了人類大義,一個是為了自由的世界,兩人沒有對錯之分,有的就只是信念的衝突。
無法避免的選擇,沒有拒絕的自由,這就是皇族身上的枷鎖。
女孩撿拾起掉在地上的筆記本,小心地將它翻開來,上面除了圖書館找到的資料外,她還將第一軍團的點點滴滴都記錄上去,那些歡樂的事情、悲傷的事情,以及充滿惡意和憤怒的事情,都全都記錄在了上面。
地上碎玻璃反射著月光,將本來昏暗書房照的如同銀河流過一樣,耀眼且明亮,落在的的水晶燈更增添了些許獨特的顏色。
「漢娜等著我吧!我一定追上你們的,只要在等我一下就行了。」
那些腐敗的人性就像是蛆蟲一樣,無時無刻啃食著破敗腐爛的國家,當所有壞死的軀體都被吃完時,那就是巨人轟然倒塌的時刻。
「我說……」
在柴爾斯公爵府邸裡面,兩人身邊沒有任何一位侍從和護衛,在稀有的鮮花香味充斥的花園中,坐在使用昂貴的柚木製成的涼亭裡,有說有笑的聊著。
穿著在帝國首都最新流行的服飾,深邃的藍色眼眸凝視著褐色茶水上的倒影,嘴上雖然很自動的聊著天,但眼神卻若有所思的恍神。
「殿下如果累了,不妨前去房間休息。」
「喔!抱歉,最近事情有點多,不小心恍神了。」
大概是因為前幾天各地接連傳來的消息,本來就十分忙碌的第四皇女,還連夜進行會報、分析和決策,搞得就算塗上厚重得胭脂也無法掩蓋眼皮底下的黑斑。
作為朋友兼同條戰線的戰友,柴爾斯公爵細心的遞上了一盤黑巧克力,希望能用苦味和甜味轉移皇女的注意力,至少可以不用那麼苦惱。
產自南方的果實,雖然苦澀但在適當的料理下,會有陣陣的香氣飄出,如果加上砂糖、牛奶等調味後,只要習慣那先苦後甘的味道後,還能作為提神醒腦的良藥,十分的受到皇宮貴族的喜愛,據說連各個重要機關的大臣也是,幾乎沒有人可以抵擋住這種美味的誘惑。
「別太操勞了,雖然很想這樣說,但是有那種同盟對象,想不過勞都很難吧?」
「可是如果不這樣,根本沒有機會扳倒大哥,實力差距太過明顯了。」
「說的也是,如果單靠一個人的努力就行了話,就不用千里迢迢地來找我了。」
柴爾斯公爵無奈的說著,手中的花茶已經見底,於是她旁邊拿起茶壺補充。
為了與勢力最強大的第一皇子對抗,第二皇子與第三皇女締結了同盟,雖然彼此勢力之間依然有不小的隔閡,但在已經是最後的方法了。撇開第一皇子不知出於何種原因保護的第四皇女,她既沒有力量也沒有背後勢力,並不會為第一皇子的勢力增加力量,頂多就是靠著她悲慘的身世,多少換取民眾的同情。但光是軍務部和大多數保守派的貴族,就足足佔了帝國勢力的大半,任何勢力想要正面對抗都只會被瞬間撕成粉末。
然而對人類來說領土廣袤的帝國,十分依靠各地的貴族統治,如果想要徹底的推翻第一皇子為首的保守派勢力,必定要在全國範圍內掀起一翻動亂,將那些不管是腐朽、還是保守的貴族通通的清理乾淨,集中所有力量快速、安靜的各個擊破。
簡單來說就是將腥風血雨推展是帝國全境。
「這樣就免不了波及平民了,真是……令人興奮啊!」
這依靠著犧牲無數奴隸屍體堆砌起的和平世界,不管世界如何的變動,生活都是那樣的平淡無奇,每日都只能見到一樣的太陽東升西落,日復一日往復以年,倦怠的免神充斥著早已經失望徹底的眼神中。
世界本該是有著無數的挑戰、無數的磨難,但自從晶術的大規模運用後,人類就失去了那種挑戰的慾望,變成了只會苟延慘喘的生物,如同孳生在地下水道裡的蒼蠅老鼠。
「你還是一樣,雖然我們沒有名義上的同盟,但作為朋友還是建議你們。不要小看第四皇女,她絕對有秘密瞞著你們,小心最後被反將一軍。」
「第四皇女?你說那個失蹤的妹妹?」
第三皇女納悶著,畢竟除了整天關在自己的書房和社交舞會外,就很少會主動地出門,大多數的情報收集都是交由部下處理,毫無任何勢力的第四皇女,所有的情報大概還不到一份農產品的調查報告來的多。
「她是你的妹妹,雖然算是私生子,但她還是擁有皇族的印記,如果有個意外恐怕會有變數。」
「但她除了第一皇子的保護外,就沒有任何的勢力支持吧?除非有貴族想要扶持傀儡,但那樣就是公然與第一皇子為敵,不可能有傻子會這樣幹的。」
「我能說的都說了,剩下就靠你們自己了,你們如果真的成功了,那到時我也將會幫助你們。」
「你可是公爵欸!確定現在說這些話合適嗎?革命可不只是貴族間的政治角力,而是伴隨著血肉消、刀劍碰撞的盛大場景,你不想要參加嗎?難道你不想趁機拯救你的那位沒有血緣的弟弟嗎?」
聽到皇女帶著玩笑的話語,柴爾斯公爵停下了拿著杯子的手,她雖然沒有吭聲,但那平靜的面容下,彷彿就是在瘋狂的大笑。
或許是在思考想要組織語言,公爵短暫的停頓後說:
「……是啊!他可是還在等待著我呢!」
「你們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只是曾經有著同樣的姓氏,但卻對他那麼上心。難道你們是姊弟戀嗎?」
「別瞎說,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經歷,如果不是那個混帳父親,他又怎麼會那麼悽慘。」
前任柴爾斯公爵如同大多數的貴族一樣,在外面都有著許多情人,雖然在層層防護下有一名私生子,但是到他死前卻連個帶有正統血緣的子女都沒有,唯一在本家生活的女孩也只是妻子與前夫留下的孩子。
別說要遺產爭奪了,就連個對手都沒有,在前任公爵死後,那毫無血緣的關係也就此斷裂,看著外表哭的昏天地暗,心中卻在重新尋找權貴攀附的母親,柴爾斯公爵很輕易的就捨棄了最後的血親。
手中握著銀色長劍,身後跟著無數效忠於她的忠心騎士,柴爾斯公爵府很快就換了新的主人,這速度快到就連軍務部、法務部和皇帝都來不及做出回應,這件事情就結束了。
只是當事情結束時一切都太晚了,前公爵大概是為了掩蓋自己的醜陋的行為,活生生地將留著自己鮮血的孩子烙印上奴隸印記,並用契約將他發配置邊疆。
「你還真是執著,可真羨慕你。可是我總想不透,既然你不希望他受傷死去,那你為何不多派些人保護他就好,等到契約的條件結束時,你就可以接他回來了。」
如果真的那麼在乎他,那麼柴爾斯公爵已經掌握了就連皇族都望而卻步的力量,就算是因為契約的關係無法離開,那為何還要每年都要削減增派的奴隸兵數量,甚至就連最基本的補給都削減到根本無法維持日常的地步。
「我也很想,但是與第一皇子殿下的契約依然生效,他們簽下了『神選』計劃,為了篩選出可以做為精銳戰力的士兵,將無數的奴隸士兵丟到毫無希望的戰場上,讓真實的戰場選出強者出來。」
「居然有這種事?」
第三皇女表示出驚訝的表情,彷彿不敢相信那位第一皇子會做出這種事情。
只是這點表演,對眼前的柴爾斯公爵可沒甚麼用。
「別裝了,你早就知道了吧?」
「欸嘿!被發現了,但是如果是契約就真的沒辦法了,你知道契約內容嗎?」
公爵搖了頭,就算已經將公爵府上下全都翻了一遍,也仍然沒找到契約,唯一可以知道的事,就只有契約規定他們必須守護帝國邊疆,但多少年、未來有甚麼作為都不清楚。
最壞的打算又是契約的作後,讓所有知情人士自殺,雖然是很令人可恥的行為,但這對前任柴爾斯公爵並非做不出來的事情。
「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改變什麼,所以我只能將希望寄託在你們的身上。」
「是寄託在這次的爭奪戰吧?為了增加成功率,不管是誰都會開出沒有底線的條件,這樣一來,就連『奴隸恢復貴族的身分』這種沒有先例的代價都能夠被接受。」
「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的眼睛。」
同為在社交界奮鬥的女人,比起當作溫室的花朵供人欣賞,他們更加喜愛站在戰場上,與那些豺狼虎豹的貴族、騎士比拚。
一人靠著絲毫不輸大多數晶術師的智慧,一人靠著能夠輕鬆迎戰野獸的身手,在男性比例佔了九成九的帝國裡殺出了一條血路。
「但是啊!你覺得我那二哥真的能與大哥周旋嗎?怎麼想都不覺得可行,還是該想想後路要怎麼走。」
「就相信他一次吧!或許會給你不一樣的驚喜也說不定。」
「大概吧!帝國的暴雨已經快要到了,如果你們姊弟不斬斷心中的那條隔閡,不管誰的心中多麼希望對方存活下來,那到最後不管是誰也都活不下去。」
「這是以朋友的身分說的,還是帝國第三皇女,擁有著睿智之名的蒼藍星所說的話呢?」
像是要回應公爵的疑問,皇女帶著微笑喝下花茶,之後就巧妙地物轉移話題,剛才的對話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
褐色的茶水倒映著涼亭的屋頂,以及花叢中的飛舞出的蝴蝶,將那七彩的翅膀的畫面都倒映在了上面。
如果世界能夠停止在一刻,那又該有多好?
不用為了心愛之人所煩惱,不用為了這痛苦的世界給苦惱,能夠不用思考任何事的沉浸在潔白無瑕的夢境中。
理想的烏托邦,大概就是那個樣子吧?
只是那是不可能的,為了人類的明日,不管是誰都要做出選擇、做出改變,這場戰爭不管誰輸誰贏,人類的未來都將改變。世界的變革已不可停下,那些未雨綢繆的人、那些最以待斃的人都將受到回應。
隨著皇女手中乾涸的茶杯放下,盤子上的蛋糕也早已消失殆盡,雖然天色還為時尚早,但是茶話也該告一段落了。
「那麼希望下次再見面時,也是在這裡,跟你親愛的『鱗』。」
「嗯,祝你們成功。」
「再見了,我唯一的朋友。」
雖然雙方臉上都是笑著道別,然而他們都知曉,下次見面時,或許就是在戰火紛飛的戰場上了。
冰冷的刀劍將代替言語,喧囂的旗幟號令將取代溫暖的寒暄,戰馬奔騰的戰場將取代花園,帝國全境都將不會有安全的地方,那是唯有戰鬥的人能夠倖存下來,無法戰鬥的人都將被捨棄的世界。
當天晚上公爵抱著冰冷的相框,坐在陽台上的椅子上,那張有著燒焦痕跡的照片是她摯愛的弟弟唯一留下的紀錄。
「鱗……你能原諒我了嗎?」
冰冷的話語中,滿是歉意以及愧疚。
今天的月亮如同當晚一樣明亮,那晚親眼看著上一秒還在與她玩樂的孩子,有說有笑叫著她姐姐的男孩被父親綁在床上,任憑男孩如何嘶聲力竭的痛苦吶喊,慘忍的一刀接著一刀將奴隸刻印給刻在那嬌小的身軀上。
恐懼到無法出聲的喉嚨和無法止住顫抖的雙腳,只因為心中的恐懼就飛奔離開了,那個或許可以拯救的家人。
孤苦無依的男孩,他就連自己的父親長相都不曉得,就被烙印上罪孽的枷鎖。
說來可笑,從男孩的口中女孩得知,他的母親直到死依然囑咐他千萬不要記恨父親,因為父親是個善良的人。
沒有月亮的夜色下,被馴服的托羅獸拉著一車又一車的物資抵達,黑暗的夜幕遮蔽了他們的蹤跡。
深夜的冷風令人泛起睏意,站在大門檢查貨物的城防軍沒有過多的檢查,心中滿是等下要與家人重逢的喜悅,想要在和平、安詳的時光下,讀著令人著迷的童話故事伴著孩子入睡。
然而冷冽的刀刃劃開帶有一絲涼意的空氣,瞪大的雙眼無法看清那舞動的黑影,腦中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野獸的呢喃在耳邊掠過。
一個連隊的士兵就這樣消失在夜色之中,除了早晨的一道曙光照射出鮮血淋漓的駭人景象外,屍體全都消失殆盡不知去向,只留下散落一地的武器和鎧甲。
「以上就是最新的消息了,如同您的預料,二皇子殿下果然有事情隱瞞我們。」
「是啊!果然有防備是好事,這樣我們也可以開始了。」
經過植物隱蔽的馬車上,剛離開公爵府三皇女隊伍停在了一處山坡上,四周圍除了高聳的樹木外,就甚麼都沒有剩下了。
鳥兒、昆蟲或者最平凡的小草都到處都見步到,就算是因為夜晚的關係,但四周卻是充滿著詭譎的氛圍,這感覺就像是被這座森林給吃下肚一般。
在寂靜的黑夜裡,用來討論顛覆帝國的計畫再適合不過了。
「我那位哥哥可真是愚蠢,居然認為靠著奴隸的革命就可以推翻這個世界,那些連自由都早就遺忘的生物,恐怕根本不會聽從他的命令才對。」
「情報部那裡也是同樣的想法,因此推測二皇子殿下手中還有某種東西。某種可以用來號令奴隸的同時,讓他們捨棄刻印的束縛。」
「刻印的束縛……真是麻煩的東西,有這東西在,很多事情都綁手綁腳的,好在它沒有監聽的功能,否則我們已經失敗了。」
「是啊!殿下只要心中有反叛的念頭,那麼刻印就會阻止您,但如果沒有反叛的念頭,又要怎麼組織起如此縝密的計畫呢?」
刻印能夠探知人腦上的表層意識,那些對於上位者的憤怒、悲傷和殺意都會被輕易的捕捉,然而只要有許久的練習,想要騙過刻印並非不可能的事情。只是不會有人浪費時間在這種事情上面,還不如用那些好好的思考接下來該怎麼活下去,要怎麼的在這種毫無波瀾的世界苟延殘喘地活著。
「秘密,嘿嘿!」
三皇女帶著少女般的細笑容說道,如果是普通看見這場景,恐怕不管怎麼想也想不到,眼前的少女居然是統領著千萬名革命軍的統帥。
桌上擺放著許多的信件,那些都是從各地連夜奔波的信使手中接過的情報,雖然沒辦法做道像是軍務部那樣的即時,但依然可以在幾天內獲得全國各的的消息,不管是以受的襲擊、軍隊的部署還是其他勢力的行動,三皇女都可以清楚的知道。
「在怎麼說我也是蒼藍星,是帝國最亮眼的星星,水晶這點程度的亮光可掩蓋不了我的光輝。話說你有把血液帶來嗎?」
「殿下難道您要現在實驗嗎?」
「當然,原本是計畫讓公爵實驗的,但是她的眼神很清楚的告數我『不要輕易動她,或者她身邊的人』,那嚇人的眼神你下次可以試著對視看看,保證你嚇死。」
「好吧!可是要誰來實驗呢?」
三皇女帶著令人戰慄的眼神和笑容,讓人彷彿是一把銳利的鐮刀架在脖子上,冰冷的刀鋒緊貼在皮膚上,靜靜的等待下一秒溫暖的鮮血四濺開來。
「我們四周不是很多嗎?」
「難道是這座森林?好吧!我去拿來,請殿下記得披上外套,雖然這裡是森林,但外面已經颳起冷風了,要小心著涼。」
雖然報有疑問,但是負責報告的男人很快就拿來了一管針劑,包括三皇女和男人以及三名護衛的騎士,眾人挑選了一顆完好的樹木。
頭頂層層複雜的樹枝不斷的相互堆疊綑綁,腳底下盤根錯節的樹根將大地、岩石給碾成粉末,看上去是棵百年的老樹,想必已經在這矗立了數百年的時光,靜靜的看著無數的日月升起落下。
「殿下請。」
她沒有遲疑的接過針劑,然後猛力的扎進樹木中,將針劑內的鮮紅液體注入樹皮底下。
旁邊的騎士們並不清楚兩人在做什麼,但很快的她們就察覺到野獸的氣息從四面八方出現,他們紛紛的拔出長劍緊戒。
「怎麼可能,這裡可是……」
騎士呢喃著,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覺。
這裡可是帝國的核心地帶,就連四大公爵的府邸都還在視野可及的範圍內,照理說是不可能有野獸能夠闖進來的。
就算只是迷路、落單的野獸,也早應該被其他城鎮的程防軍給發現,然後就被迅速給撲殺。
「成功了!果然神沒有放棄我們。」
與徬徨的騎士形成鮮明對比的皇女,此時臉上並非恐懼、驚恐或者不安,而是如同新生兒降臨一般的喜悅。
大樹的樹根拔地而起,原本如同死物般的粗糙樹皮緩緩的裂開,密集的樹枝開始不規則的揮舞起來。
牠張開了裂口、睜開了鮮紅的雙眼,嘶吼著、咆嘯著。
此時騎士們意識到自己的感覺來自了何處,那便是眼前被注入液體的大樹。
它變成了野獸……
「殿下小心!」
騎士們很快反應過來,立刻擋再了樹木野獸與皇女中間,試圖靠著自己微不足道的身軀,擋下野獸等下可能的行動。
死亡的冷汗從每位騎士的臉頰流過,冷冽的死亡夾在冰冷的盔甲與皮膚之間滑落,這或許是他們第一次遇到讓他們恐懼死亡的野獸。
「不用,讓開!」
皇女沒有想像中的後退,反而用力推開擋在前方的騎士,並命令他們退下。
騎士們第一時間沒有理解皇女的意思,依然想要向前阻止,但很快就在印記疼痛的驅使下停下了動作,只是接下來的畫面卻完全超乎他們的想像。
在他們隨身攜帶的火炬提供的微弱照明下,皇女沒有半點擔憂的走向了野獸,而野獸也伸出像是手臂和爪子的樹枝。
綠葉上的露水拍打在了絲織的外套上,樹枝上剛冒出頭的嫩芽,細緻的摩擦在手心上,感覺就像是貓的舌頭。
「成功了,殿下我們成功了。」
「是啊!我們終於可以贖罪了,是時候洗去那些愚昧的先祖的罪孽了。」
男人說著興奮的拿出第二管針劑出來,將它擺放在樹木的面前。
那紅色的液體吸引了野獸的視線,野獸緩慢的伸出樹枝拿起,隨後立刻又將它吞了下去。
「傳說中創造人類的神不是沒有賜與禮物,而是人類的貪婪將禮物給藏了起來,權之的神在得知事情後,他勃然大怒,抬指之間便摧毀了人類的第一個文明。殘純的人類至此捨棄了神,將神所給與的禮物徹底的埋藏起來,轉頭便投入了另一位神的懷抱。」
「……」
聽著凱說著睡前故事的麗塔,此時她腦中依然是第一皇子與第二皇子給予她的答案,那極端的意識形態與立場,兩人都希望的國走向美好的未來,但是兩人所選的道路卻截然的相反,當牽引著兩人的繩子到達盡頭時,那必定是手足骨肉間的廝殺。
她不希望也不想看到這樣的場面,但是不管她如何的動腦計畫,心裡頭卻不斷的告訴她這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從哥哥辦公室看見的信封,以及每天早上都會收到的九美姐姐給的信件來看,各地的軍事部署都開始了調動,軍務部的軍隊、貴族的私人軍隊以及四大公爵都有相應的動作。
戰爭的味道已經蔓延開來,許多較為敏銳的商人已經開始了動作,各種戰爭物資、糧食雖然價格沒有明顯的波動,但是想必此時的倉庫裡早就已經被堆滿了。
「凱……如果要讓你在我和哥哥中選擇一個,你會選誰?」
「咦……?殿下是指點心之類的嗎?那當然是……」
「如果是戰場上呢?你是哥哥的騎士,我不想你要為了我放棄你的忠誠,我看過一個跟你一樣不是忠心我的人,但是她卻為了我差點死去。」
凱的臉上表情在一瞬間變化了無數次,大概是在調整到適合跟小孩解釋的表情,並想出正當的回答。
「殿下請您相信我,皇子殿下讓我保護您,所以不管是什麼原因,我都會保護您的,我相信如果到時真的方生了,那殿下也會給我下達同樣的命令。」
話語之中沒有半點虛假,是真實的從內心深處浮現的答案。
然而本應該開心的麗塔臉上卻沒有半點喜悅,反而變得憂鬱起來。
因為又有人要為了她死去了。
「殿下?」
「抱歉,我問了奇怪的問題。」
「沒有,我在殿下這年紀時,已經常會問許多問題呢!請殿下不要覺得奇怪,因為這才是您應該要擁有的童年,不用去煩惱我們這些大人們的煩惱。」
「嗯,那答應我,明年的今天你還能在這裡陪我講睡前故事,好嗎?」
「好!」
雖然這問題廳上去十分的奇怪,但凱很快就堅決的答應了下來。
「對了,凱能幫我拿今天的九美姐姐給我的信嗎?我想睡前看完,這樣明天才來的即回信。」
雖然那天衝擊性的畫面還在腦還中迴盪,但是如果要脫離哥哥與姐姐們的掌控了話,那麼無拘無束的同時,也是各方勢力都不想得罪的人,就只有晶術師了。
此時帝國大多數的晶術師都已經選邊站了,大部分都不意外的站在第一皇子那邊,並且都與軍務部有著密切的關係。
但是有位晶術師卻毫無立場,一心只為了自己的研究努力,那便是帝國圖書館的館長「時崎九美」。
那天之後雖然很少在去圖書館,只有例行性的借書還書,但九美姐姐依然不斷的記著書信,上面多半寫著各種推薦的書籍,以及最新的論文以及感想,而麗塔在回信時也會將困惑難解的問題寫在信封上。
兩人就這樣不斷藉著書信交換著心得與意見,同時麗塔也藉著從九美姐姐那獲得的知識,開始祕密開發著自己的晶術能力。
這最後的底牌絕對不能被第一皇子給發現,不管他是多麼的疼愛著麗塔,這張用來翻轉戰局的底牌絕對不能洩漏,因為在未來的某天,她將會用這張底牌達成她的目的。
雖然這樣對哥哥們很抱歉,但是她必須這麼做,這既是為了自己理想,也是為了她所希望的帝國願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