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黑暗

午夜十二點。

大部分的建築物都已經熄燈了,而且附近的路燈極少,人為光害幾近為零。

空中高掛著的月亮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地中海岸的景色可以說是一絕!

這時候的我如果只是單純來欣賞夜景的話,不知該有多好?

「那就開始吧!今晚的『約會』。」

法蘭克張開雙臂,高昂的宣布著。

雖說是「約會」,但是稱不上是真的「約會」。用「約會」一詞只是想在字面上稍微緩和這場談話所造成的肅殺之氣。

說的更準確一點,接下來要進行的應該說是「情報交換」。

「先來個自我介紹好了。我的名字是法……」

「法蘭克‧弗洛迪亞。是現在起源於義大利,擴散至整個歐洲的大型黑手黨,蘭斯菲利,的幹部之一。我應該沒有說錯吧。」

「……是的,正確無誤。」

正當法蘭克將自己的右手收到胸前並自我介紹時,黑田學姐彷彿是預先讀過劇本一般的流利說出一長串句子,令法蘭克啞口無言。

「既然你也認識灰間,那我想我應該不用浪費自己的口舌自我介紹了。」

「等等!等等!黑田學姐,妳先等一下!」

「怎麼了?」

我出聲制止似乎要接著繼續說話的黑田學姐。

「為什麼學姐會在這裡?學姐不是在房間睡覺嗎?」

「關於這一點,我要先向你道個歉。在你洗澡時偷看你的口袋,抱歉。躺在我床上的是用枕頭做的替身。」

看到黑田學姐在我的面前點頭道歉,令我錯愕的不是黑田學姐坦然道歉的態度,而是知道內容之後,為什麼會一起跟來?不,應該說為什麼會埋伏在這裡?

「你的臉上充滿著疑問呢。你看看這個。」

黑田學姐遞了一張報紙給我。這張報紙雖然用密封袋保存著,但已經變黃了不少,紙上的文字依然清晰可見。

「看過之後,你應該可以想到我也想參與今晚面談的理由了。」

「喔……」

發黃的報紙上,印著醒目的標題,標題是「義大利大量黑手黨遭到惡意襲擊」,下方還有許多黑手黨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照片上的日期顯示的是──三年前的夏天。

「學姐……這個是……」

「三年前,義大利發生了大量的黑手黨遭到惡意襲擊的事件,雖然也是有倖存下來的黑手黨,但是大部分遭到襲擊的都已經消失了。其中包括我們黑田組的義大利同盟。但是……最令我在意的事有兩件。」

黑田學姐伸出了兩隻手指輔助說明。

「第一,被襲擊的黑手黨不乏有大型組織存在,但是小黨幾乎都被根絕了。只有一個小型組織彷彿是吸收了這些黨派的屍體殘骸作作為養分般的迅速壯大起來。那就是你的組織,蘭斯菲利。」

黑田學姐用眼神瞟了一下法蘭克,法蘭克也只是無奈的聳了下肩。彷彿是確認了答案之後,學姐繼續說著:

「因為這樣的結果,所以許多的矛頭都指向『蘭斯菲利』就是兇手,但是這時的『蘭斯菲利』已經壯大到無法輕易撼動的程度了。」

所以意思是想下手也無法輕易下手的意思吧。目前黑田學姐只說了第一件,那第二件是什麼?

「第二,在這段時間,義大利的黑社會也流傳著一個傳聞……」

黑田學姐用手指向我的臉,開口說道:

「……灰色殺手。」

「!」

這個關鍵詞一出現,我的額頭就瞬間冒出了大量的冷汗。

「傳說在當時,每當某一黑手黨據點被襲擊之前總是有一個影子,一個單手持刀的影子率先闖入,以一人之力排除掉了大部分的敵人。」

我發現隨著黑田學姐說出越多「過去」,我的頭和手就一直冒出冷汗。

「在收容所有倖存者的設施中,他們都不約而同地說出了他們當晚所見到的是『灰色殺手』。」

現在我站的地面已經出現了些許的水漬,是我的冷汗已經多到可以滴在地上了!

我的內分泌也太誇張了吧!

「在上個月看到你在婚禮會場發揮的實力加上我收集的情資,以及今天的這場會談,我可以確定……」

黑田學姐用像是名偵探般的手勢指向我的鼻尖,大聲喝道:

「你就是『灰色殺手』沒錯吧!灰間哲人!」

真相只有一個!

黑田學姐的姿勢讓我想起了一個死神級小學生的經典台詞,差點忘記話題的矛頭是指向我。

「請~」

我將眼神飄向法蘭克,法蘭克用非常做作的姿勢伸出了右手,要我自己回答這個問題……應該說是承認這個「答案」。

我有氣無力的回答:

「唉……正如學姐所言。我就是那一名被稱為『灰色殺手』的人。」

「是這樣啊……」

聽到我說的話,黑田學姐張開了一把印著「正解」的扇子,用有點遺憾的口氣說:

「雖然的到了答案,而且是從本人的口中所得到的……但是,總有一股落寞又空虛的感覺。」

會這樣是因為「知曉」一切,並不能「改變」過去吧……

而且黑田學姐那麼拚命的收集情資,而答案就揭曉在這麼平靜的時刻,而且沒有任何的獎賞或回報,唯一知道的……

應該就只有知道眼前的這一名學弟的手是如何的骯髒與罪惡。

「真不愧是黑田學姐!竟然可以查出我的身分!我深感佩服!」

不能讓學姐的心情受到影響。我提起精神用開朗的聲音誇獎黑田學姐。

「真是太厲……」

「別說了!」

黑田學姐丟下手上的扇子,雙手用力地握住我在空中亂揮的右手。

「別再說了。」

「黑田學姐……」

為什麼……為什麼黑田學姐的聲音中略帶哽咽……為什麼?

「這些資料的最後總整理……是上一週昴爺親手交給我的。」

眼淚……黑田學姐落下了眼淚,連手中的扇子也掉到了地上。

「昴爺說你和他很像,都是背負著這種『罪惡』生活到現在的。」

和那個老傢伙一樣,背負著……罪惡……

「『只要這一份資料一曝光,灰間那小子一定會笑著打模糊章。』,你的這個反應也被昴爺猜中了。」

嘖……為什麼老一輩的人都能這麼容易猜中小孩子的想法啊。

「所以很痛苦吧……背負著數不清的人命活著……一定很痛苦吧……」

「學姐,我……」

這是我一直隱藏在心中的秘密之一。

今天的這種情況,不能說是被人挖出,應該說是被人用火藥從心中炸出來才對。

讓我現在有些不知所措,而且黑田學姐的眼淚更加地讓我混亂了。

「我沒有親自……殺過人,所以我不知道殺人的當下是什麼感覺,但是你一直以來所背負的東西竟然是如此沉重的東西,所以……我來和你一起承擔吧!」

什麼?承擔?

「這種傷痛應該很沉重吧!我來幫你承擔吧!這樣你的心裡應該會好受……」

「住口……」

這次換我打斷學姐說的話。

我用左手撥開黑田學姐的雙手,並用著我也不曾想過的冰冷語氣說道。

「承擔?請別開玩笑了……這可是比『求婚』更加惡質的玩笑了。」

「玩笑?我沒有開玩笑!」

「如果不是開玩笑就不會說出這種話了!」

憤怒嗎?應該不算吧?因為黑田學姐似乎是打從心底在關心我,所以我不應該生氣。

這種情緒應該說是……不甘心。

「這三年,我是抱著甚麼心情才把這些『罪惡』背負在身上的……被我殺的人們……他們的哭喊總是在我嘗試握刀時出現。就算閉上了雙眼,他們也會像浪潮般的侵襲我的心靈……」

握緊的拳頭……彷彿要滲出鮮血。

緊咬的牙關……彷彿可以嘗到血味。

「明明什麼都不知道,卻突然說要和我一起背負……就算妳是學姐,我也不會輕易原諒剛剛那些話。」

黑田學姐在胸前握緊自己的雙手,似乎是說不出話的樣子。

「我……」

「好了!黑田小姐,我建議你別再繼續說下去了!這樣只會傷了兩人的和氣而已。」

法蘭克用輕鬆的語氣試圖緩和氣氛,非但沒有成功,反而招來了黑田學姐的怒氣。

「住口!要不是你們『蘭斯菲利』……哲人有必要受這種苦嗎?」

「所以你是認為哲人先生會對許多人痛下殺手,是出自於我們的命令嗎?」

「難道不是嗎?」

「啊哈!啊哈哈哈哈哈哈……這誤會可大了!」

就像是被戳中笑點,法蘭克仰著身體大笑。

「冤望啊!當時哲人先生的所作所為可是……出於自願啊!」

法蘭克依然用著非常做作的姿勢轉向我。

「沒錯吧~哲人先生。」

黑田學姐也面向我,而我沒有開口,只是沉默的──點頭。

「你說……自願?」

黑田學姐的語氣中已經可以聽出她的精神有些……應該說是相當動搖。

畢竟那一個一直以來都高高在上的黑田學姐會情緒激動到落淚就已經非常的不可思議了。

法蘭克當然不會在意黑田學姐的反應。

這傢伙應該說是貼心嗎?因為他看出我的怒氣,了解到我現在不想開口說話。

所以法蘭克代替我回答:

「說是自願的話又有點不適切,因為哲人先生行動的理由是崇高的──報恩啊!」

用的語氣依然是那麼的令人火大。

「報恩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灰間要對你們這種人報恩?」

原本咄咄逼人的黑田學姐現在落得只能不斷拋出問句的窘境。

儘管黑田組的情報收集能力再強,最多應該也只能收集到以「第三人稱」視角所能得到的情報。

犯人的動機……也就是我的動機,除了「蘭斯菲利」的老大和法蘭克之外,應該是不會有其他人知道的。

「要從何說起呢……?」

「夠了。法蘭克……這些事情我待會再自己說吧。」

「如果哲人先生要自己說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

我抓住法蘭克的肩膀,並告訴他我要自己說明原委。他也算是一個識趣的人,所以他也不再提起這個話題。

「剛剛都是你們兩個在單方面的掌握主導權,這次輪到我了。」

我必須要掌握接下來的主導權,否則繼續說下去的話,恐怕連「那件事」也有可能會被黑田學姐得知。依照學姐的個性,一定又會動用人力來介入這件事情之中。

這是絕對要避免的事情。既然已經有一件「秘密」被挖出來了,那就算了。

真正要避免的是拆穿一件「秘密」所產生的連鎖效應。

「法蘭克……」

雖然這樣有點失禮,但是我現在有話要說的對象是「法蘭克‧弗洛迪亞」,並不是「黑田美羽」。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人在義大利這件事情?」

「時隔三年,以哲人先生的個性應該也不會主動的收集關於『蘭斯菲利』的情報吧。」

確實。我不是那一種會主動去收集情報的類型。

但是我對「蘭斯菲利」的感情絕對不會只有負面的「憎恨」,他們帶給我的也絕對不是只有單純的「殺戮」……

同時有著無法取代的──羈絆。

「三年前的『蘭斯菲利』是差點遭到解體的弱小組織,而當時要是沒有哲人先生的加入,我們一定無法壯大到現在的程度。」

「別假惺惺了。講重點。」

我阻止了法蘭克那誇張的致敬動作,而法蘭克也稍微清了一下喉嚨。

「也就是說,現在義大利的所有重點交通設施包括機場和車站,都部有我們的眼線。」

原來如此,所以才找得到我嗎?

「迪奧那傢伙看到是哲人先生時還不敢置信,聯絡時不斷的口吃。但是在確認真的是哲人先生本人之後,不只迪奧,幾乎所有在三年前與您並肩作戰的成員或是聽聞您的傳說才加入新人全都歡興鼓舞,甚至辦了一場派對。」

「有這麼興奮喔!」

「是的!所有人都滿心期待著您會再度回到『蘭斯菲利』而高興著。」

原本冷靜的表情因為聽到一群熟悉或不熟悉的人們為了自己做了這樣的蠢事而舒展開來。

「但是你應該是了解我的……法蘭克。」

我可以感覺到我的嘴角是上揚的,我正用著笑容說這句話,而法蘭克也是用有點遺憾的口氣回話:

「正如哲人先生對我的評價,我確實有猜到哲人先生的想法,所以我也在那一群人喝醉之前提出了『這個』可能。」

「結果呢?」

「在此之前,我必須先代替所有夥伴們確認一件事……」

法蘭克後退了兩步,用了誇張的姿勢向我鞠躬並開口問我:

「哲人先生,你願意再回到……『蘭斯菲利』嗎?」

我已經快要搞不清楚法蘭克的這一份做作的習慣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了。

可是……他說話時的語氣是認真的。

所以作為回敬,我必須認真的回應他!

「不,我是不會回到『蘭斯菲利』的。」

「是這樣啊……雖然早就已經料到了,但是還真是令人失望啊。」

法蘭克顯得有些垂頭喪氣。

但是我不會因此改變我的想法,就算蘭斯菲利的所有人一起求我也沒有用,甚至是老大來了也是一樣的。

我不會回去。

「我可以請問您的理由嗎?哲人先生。」

「理由……我可以說因為我是『傲嬌』屬性嗎?」

「算了……我回去會直接轉達他們的。」

法蘭克露出了「真是拿你沒辦法」的表情跨步,將距離拉回剛剛不到一公尺的距離與我面對面。

「最後,我想說──歡迎回到義大利。哲人先生。」

毫不做作的伸出了右手釋出善意。

「法蘭克……我記得你的慣用手是右手沒錯吧。」

「是的,所以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嗎?我稍微冷笑了一下,但是我將雙手插在口袋中硬是不握手。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請問您是指什麼?」

「三年前的那一晚……」

法蘭克懸在空中的右手抖了一下,慢慢地垂下。

「你就是用你現在藏在身後的左手對著我開槍的。所以現在的我是不可能信任你的,儘管你是『蘭斯菲利』中最能讓我信賴的對象。」

「真不愧是哲人先生……過人的洞察力。」

彷彿握著什麼的左手鬆開之後,法蘭克在我面前將雙手舉高並一步一步的後退。

「那些人說了,如果哲人先生沒有回到『蘭斯菲利』的意思的話,近期之內,會去找哲人先生將帳算清楚……」

退到邊緣時,法蘭克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們會在老地方等著的。哲人‧灰間……」

一片浮雲飄過,遮住了月光,周圍陷入了黑暗。

這僅僅一瞬間的黑暗,法蘭克也跟著黑暗消失,只留下了足以令人身體發麻的──強烈殺氣。

就算過了三年,我還是無法打從心底喜歡這傢伙的這種個性。

「灰間……」

站在我身後的黑田學姐將右手微微的伸向我,好像有話要說的樣子。

「灰間,我……很抱……」

「沒關係的。」

「诶?」

我的原諒,讓黑田學姐的表情變得有點訝異。

「你願意……原諒我?」

「嗯。我原諒學姐。」

「為什麼?剛剛你不是還很生氣嗎?」

「在與法蘭克對話時,我自己也思考著剛剛對學姐生氣的事情到底對不對?」

「然後你的結論就是原諒我。是嗎?」

我輕輕地點一下頭之後,轉身面向地中海。

「黑田學姐……」

「什麼事?」

聽到自己的名字,學姐也走到了我的身旁。

「其實剛才學姐說要幫我承擔這一份『秘密』所帶來的痛苦時,我的心裡一定有一個角落是贊成,甚至為此感到高興的。」

「什麼意思?」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這一份祕密……不,應該說是『回憶』會被我所沒料想到的人揭開。因為這是我最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事情。」

我將自己的雙手伸到眼前,因為我發現我的雙手一直在顫抖。

「一旦這件事情被別人知道了……我……就不再是人們眼中所見到的那一個『灰間哲人』了……」

「灰間……」

「而是一名……殺人如麻的殺人犯罷了……」

雖然那一份報導中只有提到大量的人遭到殘殺,但是黑田學姐收集到的情報中,絕對會有多少人喪命的準確數據存在。

「我……腦中依然迴盪著無數的求饒、吶喊與哭泣……他們……被我所殺的人們以及因此流離失所的人們……至今都還纏繞著我……」

「灰間!」

緊握著雙手的我,無力的跪在地上。黑田學姐也同時蹲下並用手攙扶著我。

「不管是什麼理由……我殺了眾多無冤無仇的人是事實……」

幾近崩潰的我,語氣中帶著啜泣聲。

「所以我很感謝學姐願意說出幫我『承擔』這種話。」

「我什麼都不知道還說這種話……很抱歉。」

「沒關係的。」

我從跪姿轉為站姿,並牽起黑田學姐的手。

「雖然學姐沒有辦法幫我承擔這份痛苦,但是可以幫我保守這一份『秘密』。」

「保守?」

「是的,這樣我也會輕鬆一些。」

「是這樣啊……」

聽到我的話,黑田學姐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靦腆的露出笑容。

現在的黑田學姐能幫我承擔的也只有這一份回憶了吧。

絕不能退讓的只有這一份「罪」與「苦」。

「灰間,你不回去睡嗎?」

黑田學姐問站著不動的我,我則是回答:

「今天因為遇到那傢伙,所以我還想……再多欣賞一下義大利的風景。」

「是󠄊󠄀󠄃󠄎嗎󠄊󠄀󠄃󠄎?那󠄵󠄀󠄀󠄂我󠄫󠄹󠄴󠄋先󠄗󠄨󠄘󠄋走󠄂󠄪󠄍󠄢了󠄸󠄚󠄺󠄮。」⁠󠄾󠄝󠄻󠄃⁠󠄺󠄜󠄶󠄁⁠󠄣󠄡󠄴󠄠⁠󠄩󠄭󠄏󠄗⁠󠄰󠄣󠄎󠄛⁠󠄪󠄠󠄣󠄢⁠󠄏󠄩󠄋󠄡⁠󠄳󠄺󠄌󠄋⁠󠄹󠄥󠄛󠄄⁠󠄤󠄫󠄺󠄔⁠󠄓󠄌󠄲󠄛⁠󠄬󠄔󠄻󠄞⁠󠄇󠄀󠄊󠄏⁠󠄊󠄀󠄋󠄜⁠󠄬󠄒󠄬󠄍⁠󠄄󠄠󠄅󠄖⁠󠄼󠄨󠄧󠄯⁠󠄃󠄱󠄍󠄓⁠󠄵󠄁󠄴󠄗⁠󠄾󠄜󠄌󠄜⁠󠄿󠄋󠄷󠄯⁠󠄎󠄖󠄗󠄙⁠󠄲󠄚󠄛󠄦⁠󠄾󠄦󠄛󠄪⁠󠄃󠄍󠄎󠄥⁠󠄥󠄰󠄒󠄓⁠󠄟󠄆󠄺󠄼⁠󠄆󠄞󠄢󠄘⁠󠄃󠄹󠄃󠄉⁠󠄑󠄕󠄻󠄝⁠󠄐󠄃󠄌󠄔⁠󠄹󠄼󠄝󠄨⁠󠄌󠄑󠄧󠄑⁠󠄹󠄚󠄆󠄦⁠󠄃󠄻󠄡󠄻⁠󠄀󠄔󠄷󠄄⁠󠄈󠄍󠄢󠄱⁠󠄄󠄩󠄫󠄖⁠󠄓󠄨󠄬󠄴

「請慢走。」

黑田學姐離開屋頂之後,我坐在地上望著海景……

有些事物……不管過了多久都不會變;有些事物……卻一直在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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