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故事的時間線向前倒轉,回朔到幾天之前,那時阿志的父親還沒出車禍,那時阿志仍過著紙醉金迷的生活,那時小斗篷還在獨自執行英雄任務。

那時,一個邪惡的陰謀正在暗中醞釀。

半夜一點,某個富麗堂皇的大廳內。

一名身材高瘦的老人盤坐在大廳中央,老人披頭散髮,穿著破舊的白色上衣,身上沾滿了鮮血,雙眼輕輕閉上,彎腰駝背,垂頭喪氣,看起來老態龍鍾,彷彿隨時都要一命嗚呼。

老人盤起來的雙腿旁,筆直的插著一把鋼刀,鋼刀作工粗糙,鏽跡斑斑,刀身沾滿鮮豔的血痕,看起來格外怵目驚心。

而老人盤坐的位置,則是一座由屍體堆疊而成的小山,屍體支離破碎,血流成河,濃烈腥臭充滿整座大廳,令人作嘔,這些屍體的切面平滑工整,彷彿是被餐刀切開的豆腐一般。

大廳的另一端,傳來皮鞋叩地的腳步聲,朝著老人與屍山的位置接近,腳步聲俐落而平穩,似乎是這腳步聲的主人,完全不把眼前駭人的血腥畫面當一回事。

聽見腳步聲朝自己接近,盤坐在屍山上的老人眉頭一揚,緩緩睜開眼,臉色陰沉的說:「你還有臉出現在我眼前啊?畜生。」

腳步聲的主人,是個身穿挺拔西裝的中年男子,他在老人面前停下腳步,雙手抱拳,微微作揖,說:「別來無恙,師父。」

「唉?想不到你還記得誰是你師父啊?他媽的畜生。」白鬚老人怒極反笑,站起身來,惡狠狠的瞪著穿西裝的中年男子,說:「幾個月以前,U-hero安排了一項特殊行動,一口氣派出十幾個英雄圍攻我們『鐵刀幫』,結果全幫會的人像是事先就得知消息一樣,通通撤退的一乾二淨,只留下我一個人獨自對抗那十幾個英雄,最後害我被捕入獄,是怎樣?你打算藉著英雄的手來除掉為師嗎?」

白鬚老人正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超級反派「鐵刀魔宗」,同時也是「鐵刀幫」的前任幫主。

西裝男子則是「鐵刀魔宗」的大弟子,同時也是「鐵刀幫」的現任幫主,不過他行事非常低調,幾乎不留半點蛛絲馬跡,所以U-hero和警方都沒有西裝男子的資料。

鐵刀幫幫主拱手作揖,說:「弟子不敢,那天會出現那樣的情況,純屬意外。」

鐵刀魔宗憤恨的說:「放你媽的屁!這種連狗都不信的話,你覺得我會信嗎?」

事實上,「鐵刀魔宗」晚年練功練到走火入魔,已經出現輕微精神異常的症狀,行事越來越乖張獨斷,時常對著無辜百姓肆意屠殺,引來警方和英雄的注目,這嚴重危害到「鐵刀幫」的安全,所以「鐵刀幫」才會想要趁著被英雄圍剿的機會,把「鐵刀魔宗」這個不定時炸彈剷除掉。

只不過,「鐵刀幫」的人萬萬沒想到,英雄們並沒有殺掉「鐵刀魔宗」,只是將他制伏並逮捕。

「你有沒有想過,在我入獄後,『鐵刀幫』沒有被警方一鍋端掉,是因為我沒向警方拱出你們的真實身份?」鐵刀魔宗提起刀,用刀尖指著西裝男子的鼻子。

幫主畢恭畢敬地說:「當然有,師父您老人家的厚愛,令弟子感到萬分汗顏。」

鐵刀魔宗繼續說:「沒拱出你們的真實身份,是因為我打算親手處理掉你們這群餘孽,在監獄裡的那段時光,我無時無刻不想著將你碎屍萬段、分筋錯骨,但我苦於沒有越獄的手段,所以只能束手無策,獨自一人怒火中燒。」

幫主沒有回答,鐵刀魔宗擺手一揮,在空中畫了個半圓,指向散落一地的碎屍,說:「想不到,你居然派出你這些徒子徒孫來劫獄,把我帶出監獄之外,主動把我帶到你面前。你怎麼可能不知道我想殺你?你是腦袋壞了,還是活得不耐煩了?」

「鐵刀魔宗」提著他那把血跡斑斑的生鏽鋼刀,一步一步走向幫主,臉上掛著駭人的獰笑,說:「不過也罷,反正你出現在我面前了,正好省下我去找你的功夫。」

面對來勢洶洶的鐵刀魔宗,幫主沒有表現出任何緊張的神色,依舊是面無表情,緩緩開口說:「幾天之前,我派出我座下十三名最強的弟子,去騰雲銀行搶奪『深海藍寶石』。」

鐵刀魔宗完全沒有打算接話,只是繼續步步進逼,幫主抬起手臂,伸出兩根手指,說:「然後,那十三名弟子,一口氣被兩名英雄打倒了。」

鐵刀魔宗倏地停下腳步,狐疑的瞪著幫主,說:「十二名三代弟子,全部加起來打不贏兩個英雄?你確定對方只有兩個人,不包含『獨孤劍俠』那種英雄團體?」

幫主說:「我確定對方只有兩個人,U-hero上有英雄行動的紀錄。」

鐵刀魔宗摸著自己白花花的長鬍鬚,雙眼看著地面,喃喃自語:「三代弟子們也不是省油的燈啊,他們居然會輸給區區兩個人,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幫主說:「這就是我把師父您老人家請出監獄的原因,難得出現這樣的絕世高手,想必您老人家肯定會很有興趣。」

鐵刀魔宗瞪著幫主,說:「你是要我替你殺了這兩個英雄,替你掃除『鐵刀幫』的阻礙,對吧?運氣好的話,我還能跟這兩個英雄打個兩敗俱傷,以永遠解決你心頭之患,對吧?」

幫主說:「弟子絕對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他的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

鐵刀魔宗搖搖頭,說:「呸,真不懂我怎麼會教出你這種孽徒,不過算了,你剛才提到的那兩個英雄我很有興趣,他們叫什麼名字?」

幫主說:「紅色假面和小斗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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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現在。

鐵刀魔宗提刀猛劈,阿志揮拳迎擊,鋼刀與拳頭激烈的碰撞,爆發出刺眼的火光與尖銳的聲響,兩人瞬間的交手過後,同時向後退一大步,驚訝的看著彼此。

鐵刀魔宗饒有幸志的說:「年輕人,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砍起來的手感不像是穿著堅固的裝甲啊?那一身紅色服裝究竟是什麼來頭?」

阿志沒有回答,他只是不可置信的甩了甩自己的手臂,雖然有唐裝老人贈與的神力保護,鐵刀魔宗的大鋼刀不會傷到自己,但剛才交手的那一瞬間,巨大的衝擊力還是震的自己整條胳膊發麻,這種感覺,和徒手接「生化將軍」的砲彈沒什麼兩樣。

阿志心生忌憚,想要盡快打倒敵人,於是他腳步一踏,雙腿發勁,朝著鐵刀魔宗疾衝了過去,他抬起拳頭,屏氣聚力,朝著鐵刀魔宗揮出一拳。

這拳的威力非同小可,由於畏懼鐵刀魔宗的實力,所以阿志刻意提升了拳頭的力道,甚至超過當初他打碎「生化將軍」裝甲時的威力。

阿志的拳頭有如颶風壓境,呼嘯而來,彷彿能摧毀路徑上的一切事物,鐵刀魔宗咧嘴一笑,雙腳踏穩地面,上半身用力向後一仰,輕鬆寫意的躲過阿志的拳頭。

阿志大吃一驚,但不慌亂,他立刻彎曲手臂,改變拳頭方向,再次對著鐵刀魔宗揮出一拳。

鐵刀魔宗大步一跨,壓低身體,向下挪移,不但閃過阿志的拳頭,同時還鑽進阿志腹部的空檔,鐵刀魔宗趁機揮動大鋼刀,朝著阿志連續猛劈了好幾十刀,每一刀的力道都強勁無匹,在阿志身上砍出一道又一道的火花。

然而,這樣的攻擊依舊無法傷到阿志分毫。

鐵刀魔宗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他表情凝重的說:「每一刀,我都用足了十成的功力,卻仍沒有絲毫的效果,再這樣下去,不管怎麼打,我都不會有勝算。」

阿志在面罩下的表情,比鐵刀魔宗還要凝重,他心想:我都已經擁有唐裝老人贈與的神力,已經獲得超乎凡人的速度了,卻還是打不中鐵刀魔宗,他的反應速度居然比我的揮拳速度還要快嗎?

阿志不停出拳攻擊,但全都被鐵刀魔宗輕而易舉的躲開,鐵刀魔宗不停揮刀劈砍,但都被阿志擁有神力的肉體給擋了下來,兩人在廢棄工廠外的空地展開激烈的攻防,你來我往,眼花撩亂,卻無法對彼此造成有效的實際傷害。

阿志時而站在地上出拳,時而飛到空中踢腿,飛天遁地,用盡各種能用的攻擊手段,彷彿凶狠霸道的雄鷹。

鐵刀魔宗時而左閃右避,時而大步挪移,神出鬼沒,行蹤飄忽不定,像隻靈活仙逸的野鶴。

兩人的戰鬥橫跨了整片空地,水泥地表被拳擊和斬擊摧毀的滿目瘡痍。

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阿志一咬牙,全身發勁,從自己體內激發出更多的力量,挖掘出更多的潛能,把唐裝老神贈送給自己的神力,提升到極限。

緊接著,阿志揮出一拳,這拳的速度極快,快過流星,快過音速,有如電光般一閃即逝,就算是鐵刀魔宗這樣的高手,也完全看不見阿志出拳的動作。

既然連看都看不見,那麼無論有在快的反應速度,也毫無用武之地。

阿志的拳頭,直接擊中鐵刀魔宗的胸膛,發出轟的一聲巨響,將鐵刀魔宗給擊飛了出去。

鐵刀魔宗的身軀飛過了整塊空地,重重的砸進地面中,激起飛揚的塵土。

這拳的威力遠在阿志的掌握之外,因為激烈的戰況,讓阿志根本無暇仔細控制力道,他深怕這一拳會不小心把鐵刀魔宗打死,這樣違反U-hero的工作規範,會害自己吃上刑法官司,但是面對如此強悍的敵人,阿志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想不到,下一秒,鐵刀魔宗就從地上跳了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塵土,對著阿志放聲大笑:「哈哈,不行不行,打不贏你,完全沒有機會,閃人了。」

阿志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看著鐵刀魔宗,他這一拳能夠摧毀生化將軍的機械裝甲,打在鐵刀魔宗這個肉體凡軀的老人身上,卻彷彿毫髮無傷似的,這怎麼想都不合理。

然而阿志卻不知道,鐵刀魔宗窮盡一生鑽研武學,內力早已鍛鍊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無論再強的力量打在身上,都只會被他浩瀚汪洋般的內力給化解,這個看似肉體凡軀的老人,其實比生化將軍那一身機械裝甲還要耐打。

鐵刀魔宗說到做到,轉身就要逃跑,阿志立刻暴喝:「別想逃!」

他雙腳一蹬,騰空拔地而起,飛在空中追向鐵刀魔宗,此時阿志的飛行速度又提升了一個檔次,遠超過鐵刀魔宗逃跑的速度,兩人的距離在眨眼間便被縮短到一步之遙。

緊接著,許多事情在短暫的一瞬間連續發生。

第0.1秒,阿志專注力無限集中,全神貫注地盯著鐵刀魔宗,完全無視周遭環境的一切變化,只見逃跑中的鐵刀魔宗忽然轉過身來,手中大鋼刀向旁邊一揮。

第0.2秒,阿志對鐵刀魔宗的行為感到疑惑,這一刀的方向不是砍向自己,而是莫名其妙的刺向左方,根本沒有任何戰術上的意義,就算是攻擊砍偏也不可能偏的如此嚴重。

第0.3秒,阿志決定忽略心中的疑惑,繼續自己追擊的動作,總之只要打倒鐵刀魔宗,那就不用考慮他剛才那一刀究竟有什麼目的了。

第0.4秒,阿志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他驚覺到,鐵刀魔宗剛才被自己打飛的時候,飛越了整個工廠外的空地,落地的位置隱約有點不妙。

第0.5秒,阿志總算想明白了,鐵刀魔宗落地的位置,正好接近小斗篷躲藏的位置。

小斗篷……

阿志高漲的滔天戰意,瞬間被冰冷的恐懼給澆熄。

第0.6秒,阿志用眼角餘光向左邊一掃,看向鐵刀魔宗刺出去的刀。

他看見自己最害怕的畫面。

鐵刀魔宗那把生鏽的大鋼刀,由下至上,斜插進了小斗篷的腹部,貫穿小斗篷那纖細的身軀,從她的胸口破膛而出。

刀尖殘留著嫣紅的鮮血,在生鏽的刀身上顯得格外刺眼。

第0.7秒,阿志陷入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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