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夢臻失意
萱萱在床上翻身伸懶腰,當發現自己獨佔著大床時,銘賢的聲音傳來:「起來了?」
勉強睜大眼睛,見銘賢明顯然已梳洗妥當。
「很早就起來了?我現在起來煮早餐給你吃吧!」
「不用了,我已弄好,不過我太餓而先吃了,你一會兒就起來吃吧!」
「甚麼?那麼快!才八點而已。」
「我平日都是習慣早起,六點就起床。」
「那麻煩你了,我之前還打算煮早餐給你,怎知反過來是你照顧我。」
「沒所謂啦,誰方便就誰去動手吧!」
萱萱一邊步向浴室,一邊說:「你那麼好,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歡你。」
「沒有這回事,反而是不少人覺得我為人沉悶乏味。」
「不會吧?你見識廣博,博覽群書,有說不完的話題呢!」
「也要有知音人,不是很多人跟萱萱一樣愛讀書,喜歡吃喝玩樂就多的是。」
「我倆就非常投緣,我寫文,你編輯出版。」
萱萱望向鏡中的自己,素顏但有幾分姿色,當然她一點都不擔心銘賢會挑剔她的模樣,因為他是那麼穩重成熟,在他身邊,就感到安心,相信對方不會傷害她。這份久違的平安感,她已很久沒有感受到,相信是自父親離逝後就再沒有了。
吃著銘賢為她準備的水果麥片,一直甜甜地笑著。
「好吃啊。」
「多謝賞面!看你的樣子,笑得多開心!」
「當然呢!男朋友做的早餐,我第一次吃呢!」
「真的嗎?那是我的榮幸!」
「我慢慢吃吧。你打開我的手提電腦,桌面上有個叫夢臻小說的檔案,每篇小說名後都有列明完成日期,你慢慢看。」
「好。」
銘賢坐得挺直,一副專注的模樣,萱萱很喜歡看著他,那高挑修長的身影,沉實無華的黑框眼鏡,多麼的似她父親,那正直又善良的父親。
每次銘賢抬頭,都會與萱萱的目光遇上,笑一笑又再看電腦。
「我認真看了一篇,之後飛快地看了幾篇。」
「有甚麼評語?」
「萱萱你的文筆是不容置疑,可是內容未免太少女風吧?還有幾個故事看來都是差不多,只是幫角色換了職業,有點似某大電視台的劇,有不同的題材,可是故事一發展下去就是相似,都是少男少女的巧偶、熱戀、誤會、失戀、復合,最後大團圓結局。」
萱萱忍不佳伸一伸舌頭,說:「評語很苛刻呢,早知不讓你看呢。」
「萱萱不要不高興,不是一文不值,是會有市場的,正如那些電視劇十年如一日的不用進步,只要照跟著一個模式,照樣有觀眾捧場。如果你以夢傷的筆名多寫幾部出眾小說,有了固定讀者群,也許可以順勢推出這裡的小說。」
「可是,你會建議這做法嗎?」
「絕對不建議,會破壞夢傷的形象,而且不再獨特,市面上已充斥這類小說,多得有點泛濫。相反,夢傷現已出版的三本小說,已建立一個極好形象,夢傷以希臘神話的黑暗一面來展現出現實的醜陋,那種歇斯底里的報復,那種挑戰道德底線的大膽,看得人心寒,多精彩!加上,現在的社會氣氛,大家看到太多不公義的事,夢傷的小說讓人宣洩當下的憤慨,令人看得舒暢。」
再一次聽到夢臻的小說遭到否定,比起之前三十多間出版社退稿更難受,從前還可以推說是自己沒名氣,現在欣賞夢傷的編輯前,她從前的作品被判了死刑。
「幫我刪掉那些作品。」
「不󠄊󠄀󠄃󠄎要󠄊󠄀󠄃󠄎!雖󠄵󠄀󠄀󠄂然󠄫󠄙󠄙󠄺不󠄨󠄓󠄛󠄗適󠄈󠄐󠄃󠄥合󠄢󠄕󠄽󠄎出󠄐󠄥󠄶󠄾版󠄆󠄲󠄏󠄩成󠄈󠄙󠄙󠄱書󠄕󠄊󠄠,但󠄿󠄆󠄖不󠄞󠄎󠄦至󠄢󠄦󠄕於󠄊󠄧󠄐沒󠄾󠄻󠄿有󠄑󠄧󠄮價󠄴󠄧󠄀值󠄨󠄻󠄭,畢󠄯󠄁󠄩竟󠄀󠄵󠄣都󠄖󠄽󠄅是󠄩󠄨󠄏你󠄊󠄴󠄠花󠄡󠄾󠄧了󠄦󠄵󠄾時󠄯󠄧󠄍間󠄞󠄀󠄤與󠄌󠄑󠄛心󠄝󠄿󠄽思󠄔󠄖󠄐寫󠄚󠄝󠄾成󠄴󠄵󠄱的󠄕󠄖󠄕作󠄡󠄀󠄝品󠄱󠄄󠄛。我󠄎󠄫󠄃覺󠄖󠄳󠄟得󠄬󠄼󠄘你󠄒󠄰󠄳可󠄝󠄄󠄁以󠄱󠄎󠄯從󠄶󠄥󠄯中󠄄󠄜󠄼抽󠄪󠄞󠄧出󠄶󠄗󠄛一󠄦󠄎󠄘些󠄰󠄚󠄪段󠄊󠄬󠄸落󠄟󠄹󠄑,以󠄂󠄲󠄑夢󠄵󠄗󠄶傷󠄗󠄛󠄏的󠄬󠄰󠄢風󠄻󠄾󠄶格󠄒󠄑󠄄改󠄓󠄵󠄢寫󠄞󠄚󠄤。」
「這個,我想一想。」
「或者,你問問自己,當初是怎樣會有靈感去寫出那麼黑暗的故事?」
「嗯。」
一想,好像就心痛著,不願再想起這些痛,是婚前遭背叛?是遭前度恐嚇?是遭前度騷擾?她不要想起,彷彿沒有發生過這些事,只是一場惡夢吧?只要不去回想,就會漸漸遺忘掉。
「萱萱,想起甚麼?寫作總會有個動機,想抒發一些情感吧?自覺或不自覺,都是透露出一些心裡想法,對嗎?有個『小說悖論法則』,指出小說生長於非常私隱的地方,但作家必須將之公緒於世。依我看來,夢臻時期是你少女心態,世界仍是很美好,還有童話的存在。而夢傷時期,是已經過殘酷社會的洗禮,可能是看到社會的不公義,可能是受傷了,在沒得到公平對待的情況下,感到無奈又沮喪,就訴諸於私刑,對嗎?」
一連串問題,銘賢其實在之前都試過提起,他一直想探知萱萱的心,可是萱萱不願翻出過去來說,不過今次不該胡混過去,因為銘賢是個細心的聰明人,她要嘗試說多一點,編出一些讓銘賢滿足的答案,來避免讓他發現自己在迴避問題。
「正是這樣,現在的社會氣氛很差吧!有些人已經不像人,居高位者手握大權,享盡富貴榮華,而不理他人死活,去剝奪他人的自由與權益,那不是很可恥嗎?那些稱不上是人的人不是很可恨嗎?法律制裁不了的人,他們以為永遠都會逃得過報應嗎?至少在夢傷的小說中是逃不了。當法律彰顯不了公義,只可以借極端手段來行天道。」
「對啊!那就是你創作動機,你繼續將這種情緒放在小說中,就會寫出來。」
「可是,常常懷著繃緊的情緒,那不會很累嗎?」
「萱萱,你要弄清楚,不要本末倒置。不是為了寫小說而刻意有這種情緒,而是這種情緒早就存在,在你可能不自知的內心深處,你以小說宣洩出來,寫完應該是舒暢多了,而讀者看了多少亦有點快感。」
「好像有點道理。」
「那你有信心寫到第四本小說嗎?」
「嗯,我還未有靈感。」
「沒事的,短時間寫了三個長篇小說,已很不簡單。嗯,待我想想如何幫你。」
「嗯,日後再說。」萱萱想盡快完結這題目,難得男朋友來到她家,應該不要只談公事。
「讓我認真想一想,找一些暗黑風的電影或漫畫給你參考?」
「嗯。」
「你還想到我可以怎樣幫你?」
神色突然變得認真,問:「你有沒有朋友做律師?」
「怎麼突然轉話題?」
「我想下一個作品的主角是律師。」
「有靈感了?」
「一個表面是事業有成的律師,卻有著黑暗的秘密,平日擅長在法庭上為客人辯護,最後卻沒法為自己發聲,因為他要守著不能說的秘密。那個拿天秤與長劍的蒙眼正義女神就是羅馬神,如果要對應至希臘神話,都有相近的女神。」
「嗯,聽來不錯。」
「可是我沒有律師朋友。」
「我有,我早兩天去了中學校友會,碰到不少舊同學,有個在中學時常常一起玩的朋友,現在成了優秀的律師。」
「你會介紹給我認識?」
「他上次才跟我說要再約出來,那我找找他。」
「好的,謝謝你幫忙。」
「應份的,作為男朋友,我想看到你的成就;作為編輯,我想發掘到你的能耐。」
這樣動聽的說話,應該會讓萱萱萬分感動,大概會感動得俯身向前吻著銘賢柔軟又溫暖的雙唇,可惜夢傷只想專注構思下一部作品,問:「早兩日再次見中學同學,感覺如何?有沒有甚麼有趣的話題?跟我說更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