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閻天汐帶著韶央前去製作孟婆湯的小院幫忙。
由󠄊󠄀󠄃󠄎於󠄊󠄀󠄃󠄎昨󠄵󠄀󠄀󠄂晚󠄫󠄸󠄞󠄅來󠄊󠄺󠄡󠄹時󠄘󠄜󠄈󠄂匆󠄇󠄤󠄢󠄮促󠄾󠄮󠄃󠄞,韶󠄵󠄄󠄴󠄡央󠄦󠄝󠄵󠄕差󠄻󠄠󠄩󠄑點󠄥󠄴󠄄󠄈都󠄍󠄰󠄜󠄸忘󠄚󠄞󠄹󠄟記󠄀󠄫󠄳󠄀孟󠄀󠄖󠄍󠄈婆󠄯󠄵󠄞󠄉其󠄟󠄕󠄎󠄯實󠄂󠄗󠄝󠄌有󠄴󠄊󠄾󠄘正󠄎󠄋󠄧󠄠職󠄘󠄕󠄱󠄐了󠄈󠄙󠄿󠄓。󠄩󠄙󠄵󠄾󠄰󠄿󠄄󠄎󠄣󠄟󠄲󠄰󠄛󠄚󠄭󠄞󠄋󠄢󠄚󠄅󠄝󠄓󠄴󠄸󠄏󠄃󠄹󠄧󠄓󠄛󠄉󠄗󠄻󠄎󠄿󠄴󠄙󠄠󠄊󠄰󠄴󠄵󠄲󠄼󠄎󠄨󠄊󠄩󠄗󠄯󠄸󠄒󠄌󠄽󠄸󠄃󠄕󠄓󠄓󠄞󠄐󠄡󠄽󠄆󠄀󠄭󠄺󠄸󠄖󠄼󠄅󠄪󠄭󠄤󠄪󠄑󠄔󠄷󠄻󠄀󠄢󠄢󠄿󠄼󠄔󠄶󠄏󠄘󠄂󠄂󠄆󠄄
小院裡聚集著不少頭罩黑蓋頭的人員,正聚集著將加好料的大甕拌勻。聽閻天汐說明,這些冥使屬於犯了罪的生魂,因為生前罪過較輕被分發來幫孟婆的忙,等到服刑期滿便可重回投胎。然而他們不但在工作時必須遮住顏面,領到的薪水極其微薄,也沒有人身自由,完全就如囚犯一般。這些人天色未明就必須起床備料研磨,因此當韶央來到此處時一群人早就在收尾準備派發了。
「每天下午是輪迴台開啟的時間,收到通知的生魂也會提早到橋上排隊等待孟婆湯。」閻天汐解釋道,檢視每個大鍋的顏色是否為晶瑩潤澤的透乳白色。
韶央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孟婆湯,感到神奇。那鍋裡的顏色乍看是白的,可撈起來卻接近透明。
「想嘗嘗看嗎?」閻天汐忽然撈了一口起來,韶央連忙揮手後退。他聳聳肩嘗了一口,露出滿意的表情。「好喝。」
「你、你難道沒有失憶嗎?」韶央驚恐地退後,卻發現閻天汐面色如常。
「母親從小以孟婆湯代奶灌我,讓我對孟婆湯有了免疫力。」閻天汐把勺子放回水池。「不過當然,妳還是別嘗試了。」
「沒有人會想主動嘗試。」韶央無語。她忽然發現最近閻天汐在她面前還挺調皮的。
「妳還在為孟婆的話不開心嗎?」閻天汐突然靜了下來。「我母親只是因為有身為人母的焦慮而已,如果話說得太重千萬別往心裡去。」
「孟婆婆待我很好。」韶央有些困惑。
「那就好。」閻天汐明顯鬆了口氣。「我一直害怕母親又跟妳說了些什麼。」
韶央回想剛才閻天汐反常的表現,突然有了一個合理的解答。「你剛剛該不會是在逗我開心吧?」
當她看見閻天汐的表情時,心中也有了底。
這傢伙逗人笑的功力也太差了吧!
儘管他的方法彆扭,但卻笨拙地想讓她開心。他的舉動就像是在韶央心中點了一盞燭火,暖人心扉。
「我其實不是閻王正室的孩子,只是閻王一夜尋歡的產物。」閻天汐取了一盞小小磁碟,彎腰汲取孟婆湯。「我在奈何橋長大,母親卻因為希望我多出去長長見識將我送去給父親。」
「當是她是那樣說的:『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在這小小的橋上混。』便將我丟給一年沒見過幾次面的父親。」閻天汐低頭望著甕中的倒影。水中的面容混合了被不想離去的不甘以及被母親拋下的憤恨。「她不希望我被困在這一隅,永遠做個守橋人。殊不知我只想永遠陪在她身邊。」
韶央靜靜望著閻天汐的側臉。她知道孟婆是為了兒子前程在考慮,畢竟為人父母者總希望兒女能有一番大事業。她不知道為何閻天汐會突然提起這些往事,但她願意聆聽閻天汐的傾訴,這是對方更加信任她的證明。
她終於明白為何閻天汐寧願姓閻也不願意冠上父親的姓氏。對他來說,父親與權位可有可無,他會達成如今成就全是因為母親的願望。韶央慢慢將指尖放進閻天汐垂著的掌心。「你的母親一直都引妳為傲。」
閻天汐將掌心收緊,將韶央的手牢牢攏住。「走吧,我帶妳去見一個人。」
閻天汐端著孟婆湯帶頭走上橋,那兒已經人聲鼎沸。遊魂們拿著歸零的木牌向冥使領取自己的那碗湯,飲畢後便根據指示過橋。閻天汐直直領著韶央穿過人群,目標堅定。
不遠處,紅髮少年興奮揮著手,笑容似陽光般燦爛。「你們終於來了!」
「斐燃?你在這裡做什麼?」當韶央的視線移到斐燃手上的牌子,忽然覺得有什麼堵在胸口。「你……要走了?」
「忘了告訴妳,今天是斐燃在幽冥的第四十九天。」斐燃拍了拍閻天汐的手臂。「我在之前就和閻天汐約好要來為我送行,雖然中途突發了很多事,幸好還是趕上了。」
「所以你昨天就已經知道你要離開了嗎?」韶央眼眶濕潤,在模糊的視線中,她看見斐燃點了點頭。
「抱歉啊,其實我一直都不懂得要怎麼好好道別,所以才都沒告訴妳。」斐燃抓抓頭,顯得很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很高興這段時間能和妳組隊。」
「白晞不喜歡道別的場面,因此要我帶一句『一路順風,前程似錦』給你。」閻天汐遞上孟婆湯。
「前程似錦啊……」斐燃低聲呢喃著,忽然正色望向韶央。「我想妳可能也猜到了,我上輩子是被窮死的。」
韶央靜靜聽著斐燃傾訴,忽然覺得自己的情況已經比他好太多。斐燃的家人連幫他辦喪事的錢都沒有,是閻天汐出錢幫他代墊屋子的租金才使他不用露宿街頭。為了讓自己獲得安全感,他總是豁出一切來賺取錢財,這也是為何會加入閻天汐的狩獵隊。
「閻天汐大人,您是斐燃在幽冥遇過最好的人,這些天承蒙您照顧了。」斐燃恭敬朝閻天汐鞠躬。「斐燃即將啟程,儘管會忘記您,但是這份恩惠將會永存於靈魂深處。」
「這些客套話就免了,我只希望你在來世順順利利,安穩度過一生。」閻天汐將手放到斐燃肩上,他臉上無絲毫悲傷,只有滿滿的祝福。「準備好了就出發吧。」
「我會想你的。」韶央強忍哽咽,揚起大大的笑容。「謝謝你在這段時間的陪伴。」
在兩人的注視下,斐燃將孟婆湯一飲而盡。
韶央看著他的眼神從清明至茫然,左右掃視著兩人。天生樂觀的他沒過幾秒便露出笑容。「你們好?」
「輪迴台請直走到橋的盡頭,自然會有人教你該怎麼做。」閻天汐從指著白霧的盡頭。
「謝謝你。」斐燃禮貌性地點頭,轉身又揮了下手。
陽光少年的身影漸漸隱沒在霧中,終於完全沒了蹤影。
韶央放下舉著的手,感到一陣鼻酸。這樣的離別是幽冥每天都有的事,她卻是第一次經歷。閻天汐靠在橋的木欄邊,等待她調適自己的情緒。
韶央忽然明白為什麼閻天汐要帶她來了。
再過不久,她與閻天汐也會在此分別。儘管閻天汐沒明說,但韶央已經聽見他想問她什麼。
「妳能承受在短暫戀情之後的永別嗎?」
閻天汐有了心,可本質還是那個小心的、謹慎的冥使。他試探著把自己的心交出去,卻害怕心碎那日的到來。畢竟這樣的愛情,對兩個人來說都太殘酷了。
「閻天汐。」韶央緩緩從蹲姿轉換成站姿,小小的手掌拂上閻天汐的頰。閻天汐眼中倒映出少女的面容。「你會因為害怕結束就不敢開始嗎?」
生魂待在幽冥的時間有限,可人類活著時也是同理。生而為人,就是在進行一場邂逅與送別的旅程。
「閻天汐,我不怕。」金色的光芒穿透薄霧灑落在韶央身上,驅散女孩因朋友離去而產生的陰霾。
韶央的反應讓閻天汐淡淡地笑了。是啊,與其在擔心終究消失的羈絆,不如好好活在當下。聽完韶央的回答,閻天汐發現是他多慮了。「韶央,我並不知道三十幾天後會發生什麼事,但在輪迴臺為妳開啟前,我想和妳在一起。」
她不會反悔,他亦不會。
這一刻,他們命中屬於彼此。
§
橋的另一側,蹲伏著一位白衣女子。
「白晞,妳不去道別蹲在這裡偷看什麼啊?」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女子慌張轉頭,又假裝自然地拍拍裙擺。
原來,這位女子正是那位嘴上不喜歡告別場面而告假的白晞。
至於另一位則是已經告別完卻又不放心前來的葉無妄。
「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白晞指著橋上那兩個人影。
「哦。」葉無妄馬上了然。「看來是幽冥多了一對小情侶的部分。」
葉無妄當然為他們兩個高興,但又覺得好像有地方怪怪的。「那妳蹲在這裡幹嘛啊?」
白晞神秘一笑。「我在確認他們的進度。」
「鬼鬼祟祟還能這麼理直氣壯的啊……」葉無妄往橋上瞥了一眼,看見那兩人正緊牽著手並肩離去。「不過這樣也好啦,看來之後幾天應該會很好玩。」
簡單告別之後,葉無妄便揮手離開。雖然他有察覺白晞對於湊合這對過分積極,但他以為這是白晞對於朋友的關心。
他沒看見的是,在他身後的白晞咧開了更大的笑容,像是期待已久的禮物即將到手。
「你說得沒錯,的確會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