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怎麼了?打我呀!該不會在最後關頭沒膽了吧?」千夢和青羅雉很不解,為何蒼嵐的勢在必得變成了天道楓倨傲的狂笑。

驚愕與慌亂自然轉移到蒼嵐身上。他沒有卻步,沒有猶豫,全心只想一刀劈在天道楓臉上,然後趕緊走人。

問題是,木刀在天道楓的鼻尖大概三寸的地方停下,他的手揮不下去。全身的細胞彷彿在一瞬間凍結,像是被無數傀儡線拉住了四肢。

不是殺意產生了動搖,也不是心底湧升了畏懼。他只是對眼前的敵人更加仇恨而厭惡,他知道一定是誰在搞鬼。

有人讓我的身體動不了!

他徬徨而急切的搜尋著四周。

快點把罪魁禍首找出來,必須先解決掉。

「驚喜嗎?」天道楓這下沒有直接抓住蒼嵐,反而在他身邊繞來繞去的,彷彿是一種得意的挑釁:「你別找啦!我直接告訴你答案吧!有看到虛王陰嗎?」他懶懶散散的伸手一指。

蒼嵐將動不了的脖子奮力一扭,才順著天道楓的指尖望見站在天道楓身後的虛王陰。他攤開的右手掌朝著蒼嵐,掌心有一個若有似無的五芒星陣,明顯就是施了靈術留下的痕跡。

「虛王陰的靈術才能很好,他已經開始練習同齡小孩能力所不及的靈術攻擊了。其中啊,他最擅長的,就是這樣控制對手身體的靈術。」天道楓顯得很替虛王陰開心。

可惡,就是你在背後暗算我!

想到自己掌中的勝利如此出乎意料的溜掉,他滿懷怨恨的打量著虛王陰。雖然虛王陰的個性明顯不及其他人那樣外向高調,但是迎向蒼嵐銳利的凶光,他仍舊毫不畏懼的與蒼嵐四目相接,眼裡同樣充滿堅定不移的意志。

這麼仔細一望,蒼嵐才真正注意到了虛王陰這個沒有存在感的傢伙。他看起來就和蒼嵐等人一樣大,身上的道服尺寸太大導致左手伸不出袖子,一頭深紫色的頭髮梳的整整齊齊。

最突兀的是他的臉,皮膚白皙,五官清秀,然而特別修剪的瀏海卻跋扈而生硬的遮住他的左眼和大半邊的面部,和同樣用頭髮遮住臉龐的天道楓相比顯得刻意而不自然。

「好啦,既然你都中招了,就乖乖跟我回去囉!」天道楓仍是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蒼嵐兇狠的瞟了他一眼,口中只能怨恨的碎念。混帳,憑著別人的力量還這麼囂張。

「嗯,你說了什麼嗎?」天道楓看著他的嘴形感到有點不自在。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你們一個遮左臉、一個遮右臉,該不會頭髮撥開是一模一樣的吧!」

「不不,我們可不是這樣的……」天道楓突然開始滔滔不絕,訴說著他們蓋住臉部的原因。蒼嵐自然沒有在聽,稍稍冷靜下來的他更專注的觀察虛王陰,想找出對方靈術攻擊的缺口。

然而這麼一觀察,卻在他心底打出一個大問號。

虛王陰身邊沒有妖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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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沒有小孩子的生活好舒服!」璃雲破朝木製地板毫無顧忌的一躺:「好久沒有這麼清閒了!」

他望著天花板上縱橫交錯的木頭紋路。

雖然蒼嵐是能夠處理事情的人,不過他們三個一起行動的話八成又會惹是生非吧……要是這樣就麻煩了……。

他猶豫了一下,坐起身來。要不要出去看看他們呢?

不過隨即又躺了回去。就算真的出事了,蒼嵐應該可以解決吧?

對於神洲之外來到家中的那個孩子,他一點擔心也沒有。這些放心出自他對蒼嵐的了解,他知道他的身世、他來到神洲的原因,還有他身上一切的謎團。

或許,過於清楚這個孩子,也讓他不免有些害怕。

不過那些都無所謂,現在的蒼嵐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族小孩,他不清楚自己的力量與罪惡。璃雲破知道,自己現在的使命就是隱瞞這一切,讓蒼嵐無憂無慮的成長變強,永遠不要發現關於自己的真相。

如果可以這樣直到永遠,蒼嵐就能成為一個普通的靈術師了。

走廊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好吧,看來還有別人不要我休息吧!

懶懶散散的站起,他勉強將不情願的步伐拖過走廊,帶著一臉苦笑打開門。

門板的另一邊是仙劍咧開的嘴:「哈囉,師父。」

「你應該要去咒星大會不是嗎?」

「喔,剛剛才擺平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仙劍不甚在意的向一旁瞟了一眼:「他在山藤那關就被打倒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咒星大會的優勝者竟然是那個水準。只能說時代真的在改變了,再這樣下去我都怕我的咒星要做一輩子……」

「好了,你來找我應該不是感嘆時代的吧?」璃雲破朝仙劍身後一看:「虹跟山藤都被你帶來了,難道發生什麼事了嗎?」

「啊,差點忘了,」仙劍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無視身後同伴尷尬的不知所措,轉身接過其中一個人手上的東西,送到璃雲破的眼前:「我是為這個而來的。」

「什麼東西那麼大一個……」璃雲破探身望望,卻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險些吐出的言語在喉嚨裡堵塞了說不出來。

是一個傷痕累累的,小男孩的軀殼。

仙劍察覺了璃雲破眼中的不對勁:「不是那樣的,師父。這孩子還活著。」

「真的嗎?」

「當然囉!你這兒不是收容所嗎?我自然就把他帶來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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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多疑惑與推論開始在蒼嵐腦中盤旋。難道他現在是妖化型態嗎?不過怎麼看都是人形的樣子啊……等等,或許這會變成武器之一……。

「喂,你有沒有在聽啊?」看出蒼嵐的心不在焉,天道楓有點不高興。

「天道楓,我問你喔,」蒼嵐抬起頭來,面無表情的問道:「虛王陰該不會是人族的吧?」

剎那,天道楓和虛王陰臉色大變。蒼嵐感到身上的束縛減輕,立刻轉身將手中的木刀順勢一揮,不偏不倚的擊中天道楓的太陽穴。

天道楓悶哼一聲,倒地不起。蒼嵐沒有時間對他加以冷嘲熱諷或是再補幾下攻擊,畢竟對方還有更難處理的虛王陰,要是不趁這個機會把他也打倒,或許就逃不掉了。

他立馬握刀朝虛王陰奔去。虛王陰看見方才的情形,還沒有反應過來,一愣一愣的看著奔向自己的蒼嵐,什麼防衛的動作都沒有。

贏了。

雙手舉起,蒼嵐奮力的將木刀對準虛王陰的頭頂。

突然腳下一股拉力,蒼嵐失去平衡,木刀自虛王陰鼻尖前掃過,卻沒有對他造成一點傷害。

「混帳!你想做什麼?」天道楓在地上猛力一拉,蒼嵐重心不穩而向前撲倒。

可惡,只差一步你來攪什麼局!

虛王陰這下才回過神來,低頭看看摔在自己腳下的蒼嵐。「虛王陰!殺了他!」天道楓嘶吼著下令。

差點遭到攻擊的憤怒一定讓虛王陰相當不滿,他立刻伸手抽出一張靈符,攻擊目標自然是無法行動的蒼嵐。

被打敗了……。

理解自己現在的處境,蒼嵐終於放棄了掙扎,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未知而殘酷的攻擊。

可惡,努力逃了那麼久終究是白費了。

耳邊傳來一個重擊的聲音。

完了,我連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隱約之下,好像有人抓走了掌心的刀。蒼嵐已經沒有心力抵抗了,管他是什麼人,武器什麼的也沒用了,拿走也罷。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哀嚎,將蒼嵐從絕望深處拉回現實。「蒼嵐,快點起來!千夢,再打他一下!」青羅雉的呼叫聲引起蒼嵐的注意。

猛地抬頭,原本虛王陰所在的地方出現了青羅雉。虛王陰跌坐在距離青羅雉幾公尺遠的地方,嘴角滲出一絲鮮紅,想也知道是青羅雉剛剛狠狠的朝他揍了一拳。

身後又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蒼嵐嚇了一跳,連忙回過頭去,想確認清楚自己身後到底又發生了什麼事,正好撞見千夢將木刀舉到頭頂,瞄準地上的天道楓,用力一揮,重重的打在他的後腦勺上。

隨著天道楓憤恨而痛苦的一聲大叫,腳踝上的力量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走吧,嵐。」千夢跑過來拉起地上的蒼嵐,就要往林子的深處跑。

虛王陰見到情形並不樂觀,一咬牙又從懷裡抽出一張靈符來。「你乖乖不要動!」青羅雉發現他的小動作,對著他的鼻樑又是一拳。

「現在天道楓昏過去了,虛王陰也沒力氣施咒了吧!」千夢回頭看看身後的情況,看見青羅雉跟在自己身後才轉回來看著蒼嵐:「我們逃走了,嵐。」她頭輕輕一歪,是一個毫無殺意的微笑,和剛才朝天道楓揮刀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等一下!」空氣中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很憤怒、很沙啞,狼狽中卻注滿了壓迫十足的霸氣:「你們到底是誰?」

那是跌坐在地上的虛王陰。「喔,你想知道嗎?」蒼嵐還來不及開口,青羅雉卻先定下腳步:「那你就牢牢記著!我們是雷山上的青羅雉、千夢和蒼嵐!」

「我殺了你們!」虛王陰竭盡全力的嘶吼,身體卻不聽大腦的使喚,無力的癱坐在地:「這筆帳我一定會討回來!」無奈的他只得對著逐漸遠去的,蒼嵐等人的背影,投出自己心中的怒火,在空氣中迴盪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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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累死了。」拉開拉門,千夢疲倦的坐在玄關。

不知為何,蒼嵐總覺得大家是被他拖累的。「抱歉。」

「欸?啊,沒事,」千夢急忙又笑的燦爛:「我覺得很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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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妳那時候可是一臉恍神的樣子,嚇到了吧?

青羅雉看蒼嵐還是很在意的樣子,趕緊轉移話題:「不說這個了,我們去找師父。」

他們朝屋子裡面走去,正好看見璃雲破的房間透出一點點淡黃色的亮光。

「師父!」千夢輕輕拉開門,朝裡面叫了一聲。

回答的聲音卻是出乎意料之外:「哎呀,小猴子們去哪裡鬧事啦?全身弄的髒兮兮的!」

仙劍坐在門邊,掛著一個黏膩煩人的笑容,低頭望著門口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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