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圍獵大會給臣子們喝的酒下藥,迷昏眾人,又趁著羽林衛換崗之際安排好刺客潛入林子中,還差點得手,幕後主使定是身諳朝廷之事的重臣。
「此事非同小可,陛下心裡可有打算?」孟卿正在皇上歇息的帳子裡,道。
「現下朝廷已亂成一團了,陛下還是早日回京吧。」一旁的易陽也道。
孟卿看了看季恒身上包紮起的傷口,皺眉。
「朕何嘗不想,但怕是還不能有太大的動作。」
「是。」
「等再過三五日,就啟程回京吧。愛卿也是,多注意自己。」
「臣沒事,更何況還有易將軍呢。」孟卿無心的說了一句。
「……」突如其來的一口飛醋。
易陽在一旁努力克制著嘴角上揚。
孟卿回到帳中,便向其他官員還有下人討了些紙呀筆的,坐在椅子上垂著首,不知在寫些什麼。
易陽湊到一旁,只看見寫了幾個姓賀、趙、衛家的人名,除了朝中老臣外,還有幾個看上去面生的名字。
最下面寫著賀渚,趙良,衛萱。
「這個賀渚我知道,剛和衛家嫡女衛萱結為連理,此人不學無術,但靠著家裡,也混了個軍中副官的位子坐。」易陽指著紙上的賀渚,道。
「賀家和衛家兩家關係密切,若是他們有刺殺皇帝之心,後果不堪設想,可要小心些了。」
「至於趙家呢?卿哥可有甚麼想法?」
「趙良與我交談過,看上去倒是個好相與的,若是他是裝出來的,那這心機也太深了,還需觀察片刻。」
「卿哥說的是。」
「眼下只能等陛下好些,回京後審審那些抓到的刺客,能不能吐出些東西了。」
「那卿哥這可有甚麼我現在幫得上忙的地方?」
「你身在軍中,雖不在同一個單位,有空時可好好觀察,賀渚和他的手下是否有甚麼可疑之處。」
「好。」
在這休養了幾日,陛下傷口漸癒,明日終於要回宮了。
孟卿早已回了自己的帳子,此刻正在吃晚膳,誰知吃到一半,易陽便從門簾處探了一顆頭進來,倒把孟卿嚇了一跳。
「易陽?你可別嚇我呀。」看清是易陽來了,孟卿才坐回去,撫了撫胸口。
「抱歉啊卿哥,嚇到你了?」易陽這才走進來,手上還掛著一壺不知是酒還是水的皮囊。
「沒事。怎麼來這了?」
「這不是想著最後一天能和卿哥天天見面了麼,等回了宮,就不能每天都看見你了。」
「怎麼會呢,不是天天都會上朝麼,怎麼就不是天天見了。」孟卿笑了一下,想著易陽倒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看不見人還得來這裏再撒會嬌。
「那不一樣啊,上朝時那麼遠,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和卿哥一起用膳說說話。」
孟卿想到前陣子被拘束在皇帝寢殿的時候,也無辦法,只輕嘆了口氣。
易陽突然牽起孟卿的手。
卿哥感受到手心溫厚的觸感,有些驚訝,抬起眼皮看了看他。
孟卿剛要掙開,卻感受到易陽手心裡的厚繭,多少這幾年在邊疆那邊遠之地,摩出來的,他受苦了,到底是自己回來後沒能照顧好他,孟卿最後也沒掙開男人的手,由他握著。
「卿哥。」
「嗯?」
「卿哥……」
「怎麼了?」
孟卿見易陽欲言又止的樣子,便大概猜到了他究竟想問些什麼。
大抵是關於季恒的。
「卿哥……對皇上是否真有心悅之情?」
「……」孟卿靜默,他垂著頭,燭光照在他的睫毛與臉頰上,看上去暖黃一片。
易陽看他埋首不語,眉頭緊了緊。
「……是皇上逼迫卿哥的麼?」
孟卿似乎想了很長一段時間,易陽也不催促,只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想錯過任何一絲的表情變化。
過了好久,孟卿才緩緩搖頭。
動作很輕,似乎帶了點他自己都知道的猶豫不決。
易陽心裡酸澀了一下,苦味緩緩蔓延開來,像扔入了石頭的一汪潭水,方要等到石頭徹底落入湖底,漣漪才能停止。
但這顆石頭,或許這一輩子都落不下了。
「卿哥……」
孟卿想了很久,或許連他自己都還不知道這個答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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