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似是有金钟轰鸣，震荡道音。
这一刻，夏清侯突然不想死了。
尼玛，如果王平什么都没问出来，他光荣就义，那护法院的道神必有他一席，死就只是凉爽的夏夜。
可现在不一样了。
天知道这个水炁道子在搞什么鬼，反正他啥也没问自己，自言自语一大堆，然后噫一下就突然悟了。
说实话，夏清侯也不知道王平说不对，但看他说理有据，太唬人了，而且有一些细节的确是真的，比如他真是【含光丹阳真人】临时拔擢的嫡系，也真的接到了任务要给水炁扣黑锅。
既然细节对了，那真相他或许也没说错？
所以自家大人背后的各种布局算计，就这样被这个水炁道子，一介下修，莫名其妙地凭空悟出来了？
夭寿啊！
夏清侯头皮发麻，用屁股想他都知道，这种事情要是回去后说给别人听，十个有十个都是不会信的。
比起相信水炁道子凭空悟出了大人的布局，他们只会相信是自己泄了密，然后取消自己的道神资格.....
想到这里，夏清侯立刻意识到：
‘我不能死了！’
照这个趋势下去，死了搞不好就是真死了——想到这里，他脸上原本忠心可鉴的表情迅速开始崩解。
仙门从来没有真正的忠诚，所谓的视死如归只是因为不会真的死，而现在真会死了，夏清侯立刻改变了态度，急促道：“化神师兄所言甚是在下此番的确只是奉了【含光丹阳真人】的命令。”
“和护法院毫无关系！”
王平闻言瞥了一眼夏清侯，当即朗声笑道：“我还是喜欢道友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道友恢复一下。”
夏清侯顿时神色一肃：
“实不相瞒，我瞧【含光丹阳真人】这个碧阳的不爽很久了，心底一直都在想着如何才能弃暗投明。”
“如今总算有了机会。”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修的是地阴水，再怎么说也和水炁沾了点边，之前为土炁效力完全是明珠暗投。
如今正是拨乱反正之时！
想到这里，夏清侯当即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对着王平做了一个道稽，眼神里只剩下了满满的忠诚。
“赴汤蹈火啊，师兄！”
“哈哈哈！”
王平大笑一声，随后也不作回应，而是反手将夏清侯重新镇封进了【窅冥】，随后就看向了易玄功。
就在王平说出【水火既济】和【地火明夷】都是火炁提供的道途后，这位道场掌教就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双面庞仿佛染上了冰霜般，僵硬而惨白，双手更是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可见震惊之大。
反倒是王平。
虽然推断出了很吓人的结论，但是他的心情却十分平静，或者说他已经有几分司空见惯的感觉了。
简而言之，就是麻了。
他甚至很能理解易玄功此时的感觉，说白了就是发现自己被上修从头到尾拿捏，心态有一点小崩嘛。
当初在【八卦炉】的时候他也是易玄功这个处境，以为神秘的【巽卦】真人是自己能依仗的上修，以为【永镇六合鼎】里的天工，天衢等人能帮自己破局，结果全是【含光丹阳真人】的马甲。
王平现在还记时的绝望。
好家伙，本以为那么多真人在布局，总有真人能助自己一臂之力，结果日尼玛，所有真人都是敌人。
欸，说多了都是泪啊。
相比之下，易玄功虽然修为更高，也更古老，但上头还有一位道君罩着，这方面的经验明显不太足。
欸，古修的仙是太淳朴了。
想到这里，王平觉为过来人，自己应该出言安慰一下易玄功：“其实吧，前辈也不必太过绝望。”
“和上修打交道是这样的。”
“以后绝望的日子还长着呢。”
直到这时，易玄功似乎才回过神，看向王平，旋即扯了扯嘴角：“不愧是水炁道子，倒是我失态了。”
深吸一口气，易玄功又恢复了道场掌教的威严，随后就陷入了思索之中，仿佛在整理王平刚刚的所有推论，片刻后才突然抬头，皱眉道：“不对，两条道途，火炁收获的好处似乎是不一样的。”
“【水火既济】要道君为火炁做一件大事。”
“【地火明夷】只要我等身死，道场破灭即可，不需要去替火炁卖命，既然如此，火炁能收获什么？”
这是易玄功的疑问。
王平见状摇了摇头：“这事关【地火明夷】这道天地极位的隐秘，可不是我一介下修有本事了解的。”
“话虽如此。”
易玄功目光炯炯地看着王平，低声道：“道友既然了这个结论，心中大概率也有一定的猜测吧？”
王平：“.......”
的确有。
因为【水火既济】显然是水炁和火炁联手的结果，然而【地火明夷】看情况，却未必和水炁有关系。
‘不，也不一定.....因为【含光丹阳真人】虽然和火炁合作，布下了【地火明夷】这样的局，还故意给水炁扣黑锅，但是将夏清侯这枚棋子送到了我面前，某种程度上也是在主动和水炁示好。’
水火二炁【含光丹阳真人】。
这三方或许私底下都有一些小动作，也有各自的算盘，但大方向上，王平觉们其实是有默契的。
‘包括【地火明夷】。’
‘【含光丹阳真人】的目的大概率就是击杀【密迹主】，如果【地火明夷】真的对这个目的毫无助益。’
‘那他岂会配合？’
想到这里，王平低声道：“话不敢说满，不过不出意外，【地火明夷】和【水火既济】其实是一样的。”
“道君无论选哪一条路，那件大事应该都是要做的。”
“区别可能只在于过程。”
王平心中的明悟愈发清晰，或许这就是自家真君让自己过来的原因之一，替这位古老道君答疑解惑。
‘【地火明夷】这条路，大概率是火炁私底下做的，只是被自家真君发现了，于是派我过来揭露其中隐秘，否则光从表面上来看，正如易玄功所想，【地火明夷】无疑比【水火既济】更合适。’
‘因此这位古老道君，很可能选择【地火明夷】。’
‘不过现在，我揭露了二者都是火炁手笔后，祂必然会对相对更隐蔽的【地火明夷】生出疑虑之心。’
这就将天平重新拨回了原位。
然而还是那句话。
‘不是真君亲自说出口的话，都是不作数的，我看似明悟了真相，实则这个真相或许又是另一个局。’
是借自己之口诱导那位古老道君。
当然，这些都不是自己一介下修需要操心的，自己只需要将现有情报整合后的结论说出来即可。
想到这里，王平当即道：
“修【水火既济】，是先难后易，需要道君做完那件大事，才能以【事成】意象，转修无上真君位。”
“而修【地火明夷】，乍看之下似乎不需要道君完成任何事情，只要牺牲了道场，就能转修真君，可或许是先易后难，在道君成为真君后，火炁大概率有某种手段，强制道君继续去做那件事！”
“总之，后者的隐患更多。”
火炁可不是搞慈善的，天上更不会掉馅饼，前面越是顺遂，越是简单，后续必然要付出越大的代价。
铛——！
就在王平话音落下的刹那，原本玄景纷呈，却闭锁了内外的大殿竟突然洞开，却不是门户被人开启。
而是一道明光突然在大殿内被照亮，而在其辉芒照耀下，原本宽广的大殿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加广袤起来，空间在这一刻被延展，扭曲，最后竟凭空显现出了一条通往更深处的道路。
“轰隆！”
道音震动，玄妙感应，似是在呼唤王平前往，易玄功更是猛然转头，脸上流露出了几分真切的激动。
“道君！”
只见他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呼喊，原本的失落，颓丧，诸多纠结之色瞬间就从脸上被一扫而空。
仿佛重新弄找回了主心骨。
紧接着，就见他微微俯身，侧耳倾听，似是有人在身旁细语，片刻后，他才微微点头，语气恭敬道：
“....是，弟子明白了。”
旋即，他就站直身子，看向了王平：
“道友，请吧。”
话音落下，易玄功就主动让开身位，同时将手摊向那一道明光，语气沉静：“道君想要和你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