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囑託

「你怎麼弄得這樣狼狽啊?」

他有點哭笑不得,湊上來確認我有否受傷,眼裡帶著關切。

「就跟水鴨子一樣。」

耳畔傳來朗朗笑聲,熟悉、溫暖,令人懷念。

柔軟的毛巾啪地落在頭上,一雙大手溫柔地搓揉著,替我拭擦頭髮。

「來吧,不快點擦乾會著涼哦。」

回憶伴隨潮聲滲入心田。

小時候在碼頭遊玩時,我不小心掉下水,及時趕到的你對我說。

「阿爾已經很努力了,人沒可能獨力承擔所有事情,亦沒可能學會所有技能,所以學不懂游泳也沒關係,我會在你有需要的時候拉你一把。」

這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對我這樣說,印象特別深刻。原來做人不用時刻勉強自己,人生也不是孤身獨行,因為我們的身旁總會有人願意陪伴,並在患難時互相扶持。

阿爾失去意識前,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臂,迷迷糊糊地問:「你幹了這一切,甚至賭上性命,到底是為了什麼?」

如果你是衝著遊戲的獎勵而來,目的是要復活橫死的家人,這點我能理解,亦是合理動機,因為你比任何人也希望他們能獲得幸福。若是如此,要實現你自身的願望,你必須努力爭勝。

可是予盾的是,你連一點求勝心也沒有,猶如一頭待宰的羔羊,極力想輸掉這場賭局。

想不明白,因為他不懂人心。

有些事是不惜代價也要達成,有些人是不計後果也要守護。

綠髮青年笑了,同樣是那一抹悲傷又溫暖的笑容。

「那些都是你需要想起的記憶,為了能擊敗那個男人,然後存活下去。」

那人鬆開手,推了阿爾一把,他不斷下墜,掉進洶湧的漩渦,墮入無邊的黑暗。

「阿⋯⋯爾⋯⋯阿爾!」

呼喊由遠至近,如蜂鳴般撼動耳膜,蝕骨的冷意從腳底升起,渾身顫抖不已。

「康納!」

阿爾猛地睜眼,便看到三張憂心忡忡的臉。他們察覺到動靜,即時湊上來。

「阿爾少爺,你終於醒了!快嚇死我們了!」

吉姆嚇得不輕,熱淚盈眶地就要抱上去,在碰到人前被涅墨亞提著衣領拉開。

「阿爾大人才剛醒來,你這水鬼別貼上去添煩添亂!」

「你先躺著吧。」凱瑟琳把阿爾按回地上,仔細打量他的臉色:「你看來真的糟透了。阿爾不擅長游泳這方面,還是一點也沒變啊,小吉在你落海後馬上跳了下去。那時風高浪急,他花了點時間才發現你在海面飄浮,怎麼叫喚也醒不過來。」

阿爾愣住了,他清楚記得自己是被大浪捲到水裡,繼而體力不支沉到水底。那不是夢,康納真的來救他了。那麼他所說的話或許能帶來啟示。

「那些都是你需要想起的記憶,為了能擊敗那個男人,然後存活下去。」

據康納的說法,缺頁中記載的都是屬於阿爾的記憶,而他所做的事都是為了讓阿爾能夠活下去?那個男人又是誰呢?

線索支離破碎,邏輯雜亂無章,仍未能以單一引線穿起。

沒察覺到阿爾的表情變化,吉姆續交代戰鬥的後續:「獅兄被拖下水後,魔女小姐出手了,抬手一揮一道大雷轟下去,大海蛇就化灰了。真的!原地蒸發,連骨頭也沒留下!」

缺頁已集齊兩塊,魔女的力量確實回復不少。吉姆繪形繪色地形容當刻的震撼,暗自慶幸對方不是敵人。

涅墨亞的毛髮炸開,到處亂翹,像是去了髮廊燙髮,不巧理髮師傅心情不好,亂燙一通。

「連我也一塊電了。」他滿臉怨鬱地瞪著她:「分明是公報私仇。」

「盒子呢?」

盒子關乎康納的安危,絕對不能有閃失。阿爾搖搖晃晃地爬起,又被凱瑟琳按了回去。

她笑說:「在這裡哦,別擔心。」

盒子內是一條右臂,能跟最初的盒子拼回完整的右手,裸露的皮膚上布滿大小疤痕,印證身體主人這些年來經歷的風霜。阿爾紅了眼眶,珍而重之地抱著盒子。

「謝謝你。」

颯颯——

狂風拂過石灘,腐敗的氣息撲鼻,幽幽傳來冷如寒霜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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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預遊戲不合規則,無論是誰也一樣。」

漆黑的少女在眨眼間現身。她身穿黑裙,裸著雙足,懸浮於離地一呎處,皮膚極度蒼白,嘴唇呈妖異的黑紫,眼角像是塗了眼影般發黑,是典型墜魔的表徵。

那張臉跟凱瑟琳一模一樣,猶如鏡像的兩面,光明面是平平無奇的鄰家少女,黑暗面則是名符其實侍奉惡魔的女巫。

「但我不能見死不救。」凱瑟琳不卑不亢地反問:「你不也是一樣嗎?另一個我。」

魔女不屑地嘲諷:「同樣的執迷,同樣的愚蠢。」

她掃視每一張臉孔,視線停留在阿爾身上,眼神有了一瞬的軟化,下一秒便回復冷酷。

她低聲說:「終於見面了,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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