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我無法勝任

「啊。你來了嗎,勞柔。看來我和莫索飛走的前一刻讓你讀取到我們的目的地了呢。」

奈亞望向跌坐在地上的勞柔。因為沒有把憤怒吸出來的關係,奈亞的眼神就已經足以讓勞柔瑟瑟發抖。

然而在勞柔咬緊牙關後,她便打消了打退堂鼓的念頭,並擋在了兩人之間: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你不要再打他了啦!他都快要死了啊!」

聽到這裡,奈亞隨即收回了拳頭,這也讓勞柔鬆了一口氣。奈亞用行動來回答勞柔的請求後,嘴巴也跟著動了起來:

「這點你就放心吧⋯⋯」

然而奈亞這刻意的停頓過後,突然有一大堆灰色黑色的顏色湧進了勞柔的腦海裡。這讓勞柔一下子便重拾了驚恐的神情。而奈亞也用著其毫無笑意的笑容繼續他的說詞⋯⋯

「你都說了只是『快死』而不是『死掉』啊!」

「等⋯⋯!」

勞柔正想要擋著奈亞,但卻被奈亞的左手一把攔住了。

奈亞以反手搧人巴掌一般撥出右手,令為數不少的汗水撥到了莫索身上。接著,其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傷口都瞬間癒合了。

但在將汗水撥出後,奈亞便將經已提起的右腿伸了出去。莫索的腹部已經對此待遇屢見不鮮。再次被擊中的莫索未幾便應聲飛了出去。先前以莫索為中心擴散的冰晶,在行進的過程中亦因為這一擊的關係皆被破壞了。並連帶了一堆林木也被牽連了進去。

當奈亞打算追擊之際,這才發現有人環上了自己的手臂。

「別擋著我。」

奈亞看都不看勞柔,可見他現在正怒火中燒。

「我不會讓你繼續傷害他的。」

勞柔的干預不由得令奈亞咂了咂舌。之後便強行擠出了笑容望向勞柔:

「我啊,即使我控制了力度令攻擊未至於致命,但莫索受到的外傷與內傷也可能導致他失血至死啊。所以你就讓我過去⋯⋯」

奈亞在說完後扭頭準備離開之際,發覺依然被拉扯著。

「少騙人了。你剛才那一下下手並不重,他現在只是昏倒罷了。我可是會讀心的哦。」

奈亞低頭乾笑了一聲後,重新望向了勞柔。

「啊哈哈。被憤怒衝昏了頭腦,都忘了你可以看透一切了。但既然你能看破靈魂,那你也知道無論是在物理上或是情理上,你都控制不了我啊⋯⋯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有點在意你。但到底是以什麼的角度來在意你呢? 要不然你可以試著跟我說說看的啊?」

儘管不久之前奈亞單單只是用其眼神已經將勞柔嚇怕。但即使現在他依舊散發出一陣生人勿近的氣場,勞柔還是對此不為所動。

「所以你再這樣鬧下去,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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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奈亞自認為自己說了足以退到勞柔的事實後而準備扭頭離開之際,卻發覺自己的手臂依然被勞柔所拉扯著。對如此不明事理的勞柔,奈亞開始不耐煩了:

「我說你⋯⋯」

「我知道的哦,你並沒有說謊。但你同時也有不傷害我的理由啊。於是乎被我利用起這點來牽制著你本就在情理之中吧?」

奈亞才剛開聲,就被勞柔無情地打斷了奈亞的說話。奈亞卻沒能即時反應過來,而是愣住了一陣子後才給出了反應:

「⋯⋯吓?」

「啪!」

未等奈亞恍神完就被勞柔蹬上了鼻子,啪的一掌鉗住了奈亞的下巴並將他猛然向下扯。把兩者之間的眼神水平強行扳到同樣的高度。

明明勞柔個頭比起他還要小上兩圈,懸殊的體格差與力量差都攔不下勞柔這個想要示威的念頭。如果要在同一高度上平等地交流,那麼她剩下能與之一拼的能耐也就只有資訊差了!那麼,她都悟到了奈亞什麼的底細?

「你可能沒有意識到吧,但由始至終有求於人的,是你才對啊。你看著吧,我這就給出個理由絆住你害得你再沒那個閒情逸志找莫索麻煩。」

勞柔刻意大動作地從奈亞下巴抽掉手並退了幾步。而出乎以料,奈亞還真被勞柔帶掉風向。不再理會被拋到數碼之外的莫索,轉而把眼下的目標鎖定成了面前這位女人。看來她手上的棋子果真引起了奈亞的興趣。

勞柔深深呼吸後,用著無比清澈的眼神氣定神閒地發表了聲明:

「我是不會跟你走的。」

話音剛落,紅色的霧氣便在奈亞的背後瞬間噴發。它們原本正毫無章法地擴散,但在中途漸漸塑成了一個個方格,井然有序的佈置像極了爬蟲類身上的鱗片。

「小姐你⋯⋯到底是自我中心過度,還是弄錯了激將法的打開方式啊?」

勞柔的樣子看上去毫無波瀾,但心裡其實慌得一批。生物的本能在刺激著她每寸的肌腱,藉由神經源源不絕地住下肢輸送著拔足狂奔的指令。

「⋯⋯哼」

但意志力與判斷力的脫穎而出讓她抗下了奈亞的威壓。甚至還容得下空隙塞入一副如釋重負的愉悅嘴臉。

面向勞柔的奈亞散發著威脅性的氣場緩緩靠近,才剛踏出第一步。排列得整整齊齊的紅色方塊霧氣便被奈亞生成的大量冰錐突圍衝散,其極速制成的滔天冰牆一下子便封住了勞柔左右兩邊的去路。

前路後路的開揚,隱約暗示著奈亞一定的嗑虐心理。看似一條生路⋯⋯

「怎麼啦,不會跟我走是吧。我沒在留著你啊。」

心平氣和但語帶威脅,其實就是奈亞一如既往地做他自己。

她那抺微笑短暫露面後旋即瞬間下榻。上唇的微微上移,揭開了她正悄悄咬牙顫抖的真面目。怕不是不想奈亞多看到幾秒她這副弱不禁風的模樣,勞柔立即便低下了頭把當前的醜態壓了下去。

「你是在怕幾點的,既然都這樣露骨地挑釁。那想必你手頭上的籌碼底細有著可以跟我平起平坐的能耐吧?但求你這次沒有弄錯了啊,勞柔。」

沒過多久,勞柔便重新抬起了頭。雖然下顎仍在微微顫動,但她依舊澄明如鏡的眼神,證明了她已經整理好當前的情緒。

怕?咬牙顫抖的確是害怕時的反射動作。可驅使她使用這種肢體語言能表達的情緒,並不局限於恐懼。

「⋯⋯」

與感傷情欲共事多時的奈亞這下也注意到了她貨真價實的氣定神閒。看著她這般的自信表現,奈亞旋即收斂了當下呈現出的敵意與侵略性。

「因為我無法勝任你想讓我從事的工作。」

共情他人際遇而體會的感傷,同樣會使人咬牙顫抖。奈亞聽到這裡,他如雷轟頂的吃驚表現不難想像勞柔打出了致命一擊。

「⋯⋯你的讀心能力終於讀到那裡去了啊?還是讓你將死了。」

不為人知的弱點或傷口被人接觸理應教人又羞又憤。但如果感受到對方那善意的用心,情緒會因為傷害行為與純良動機的相互衝突而進入當機狀態。讓本來還氣在心頭的奈亞,語氣漸漸回歸於平靜與柔和。

「很不巧,我那個能看到靈魂狀態的能力正好在鬧彆扭。但你的目的也不是不能推理出來的。你跟我保持的距離感,刻意強調著彼此關係之間的不平等。你的種種取態讓我意識到,你對我的在意根本不是出於異性之間的吸引。明明經驗豐富肢體接觸卻不大膽,所以也不是被我的身體牽著走⋯⋯」

勞柔附上手勢的比劃來幫自己串連起整個拼圖。而奈亞也只是站在她面前默默但全神貫注地聽著。途中沒有什麼顯著的反應或回饋。只是⋯⋯默默地聽著。

勞柔說到一半很可能是因為未組織好下一句的說法,突然用著手指戳起了自己的額頭。

「但我又確實是有甚麼東西吸引到你了,你也的而且確想從我身上得到些什麼⋯⋯這樣收窄下來答案就呼之欲出了。原來你想要我替你工作啊。雖然我的能力依然在鬧脾氣,只能看到代表你內心想法或回憶相關的顏色。不過我還是能依我的經驗來推斷出這些顏色都代表了什麼,那麼你不介意我說下去吧?畢竟也要好好地推辭掉。」

奈亞並沒有口頭回答,但他眼神的偷偷閃爍已經給出了充分的答覆。兩人的眼神對上的那一刻。勞柔便知道了她接下了自己提出的任務。

「一個橙色的光球包裹住紅色加藍色⋯⋯在這之中還有一層的灰色想要掙脫枷鎖一般,在紅色和藍色之中狂亂地舞動。」

奈亞在勞柔將自己的內心世界形象化的途中制造了出三條冰柱,接著喚出了一堆碎冰砸向了冰柱,把他們慢慢雕成了椅子與圓桌的模樣。

「如果可以的話,請坐。繼續說吧。」

勞柔急急忙坐上冰椅後,繼續為奈亞解說起來。

「紅色加藍色⋯⋯以憤怒和悲傷為動力。灰色在最裡頭,也就說明了你的出發點到底是出於善意的又抑或是惡意的⋯⋯就很模糊了。」

「要吃點甜食嗎?」

奈亞取出了腰間的麻布袋子並倒出了其中的葡萄並放入口中。

一開始勞柔還有些顧忌,而奈亞也注意到她的意思,於是乎澄清起來:

「你知道的,裡面沒有塞入什麼奇怪的東西。」

「謝嚼嚼謝了,你平時都會帶著它們在身的嗎?嚼嚼。」

「畢竟有很多要動腦的時候嘛,而且我還能用冰把它們保鮮起來,就湊巧而已。」

說罷,奈亞把手上的葡萄冰結起來。其程度只是用手指輕輕一按就化作了粉未。最後搓搓手指把它們撒進口裡。

「最後就是將這一切都包裹著的橙色。嗯⋯⋯看來你有一個美好的願景想要達到呢。可是暖色這種東西⋯⋯雖然可以解作平易近人的親和力,但很多人都忽略了硬幣的另一面了。温度這種因人而異的東西。說不定你的剛剛好,其實是別人的差太遠。所以那個美好的願景到底是⋯⋯讓大眾都幸福的無私?又抑或是替人定義幸福的自私?」

把整個意象解說完後,勞柔慢慢瞄向了奈亞。閱人無數的她一眼就已經知道他這種眼神所帶出的憤世疾俗,包含的情緒之複雜。

看著這樣的奈亞,勞柔的下巴再一次顫抖起來。她從冰椅上站了起來走到奈亞的身旁握著了他的手。真誠地道:

「雖然你看準我對於父親的死亡真相深受打擊,試著給我一個改變世界的機會,若是以前的我想必會一頭栽進去吧。但比起糾結如過去,我現在可是有莫索啊。沒必要為了虛無飄妙的從前,冒險放棄實實在在的當下吧?」

靜靜聆聽著的奈亞,聽到後半部表情直接垮了下來。儘管字裡行間知道她的別有用心。但勞柔將自己的手握得更緊後,冷靜下來的他也了解到這只是陌路人的善意建言。

「再說,這麼有野心的事怕不是這種要擔心柴米油鹽的村姑能承受的。雖然你傷害了我喜歡的人,但我還是知道你這樣做的緣由的。你是想幫我找找看莫索連我也不知道的惡劣一面,好讓我斷了最後的念想來更好替你辦事吧。可惜沒行通呢。怎樣?他很純粹很可愛吧!畢竟是我看上的男人呢~不過啊,你這捅破窗簾的行為真夠惡質的。」

「我又不是什麼老好人。至於惡不惡質就任君想像吧。再說確認與建立忠誠度這特質在任何關係裡不都很重要嗎。最後還讓你得瑟起來曬恩愛了。你可真行啊。」

奈亞拿了一顆冰凍的葡萄塞住了勞柔的嘴巴,被這麼一冰,勞柔反射性的鬆開了手抓住了葡萄,免得它繼續黏住自己的嘴唇。

當奈亞打算把手搭上枱面借力起身時,勞柔悄悄溜到了奈亞的身後。她把嘴巴順到了他的耳朵旁,她的輕聲讓奈亞打斷了起身的動作:

「在你出發尋找下一個目標前給你一些建議吧。去找個善良有理想的能人異士。與對象接觸的時機可以是她剛好經歷過糟糕的一天,也可以是個快要做傻事的人。提的案要能勾得上她,不然你無法開出一個對她來說無法拒絕的條件。這樣才能更好地管理她不是嗎。你那個製造『孤立無援感』的方向是對的。這下還有了經驗,眼光和技巧應該會進步的吧。」

奈亞聽罷睜大了雙眼,一副不可置否的樣子坐了起來轉身子起身面向勞柔。

才剛轉過身來,勞柔便輕輕地一拳捶在了奈亞的胸口上。

「⋯⋯」

處變不驚的她目光堅定得像是預測了奈亞的反應一般泰然自若。她接著鼓勵道:

「我得說,你這種知道自己能力邊界,不希望把一切獨攬上身的想法還是很了不起的。你贏得我打從心底裡釋出的敬意。雖然那個人不會是我。但你總有機會找到比起我更勝任這份工作的人的。」

打氣與適當的肢體接觸效果拔群。奈亞那感受過震撼的眼神慢慢歸於平靜。他把手探進口袋並抽出了一顆原初淨種。在攤開手的瞬間,一陣綠光便包裹著了它。

「來,接好。」

奈亞將原初淨種輕輕一拋,然而勞柔沒有即時反應過來,它先是撞上了勞柔的額頭後才落到其手上。

「你在莫索附近用力把那顆原初淨摔在地上後,他的傷勢便會全數治好的了。今天的晚宴你就隨便編個理由幫我推辭掉吧。啊⋯⋯還有還有,我跟莫索說了你喜歡他了哦。待他醒來後你就自己發揮了。掰掰~」

奈亞慢條斯理地離開,因此他依然身在勞柔的能力範圍內。

「你神經不會這麼大條⋯⋯」

與此同時,勞柔透視靈魂的能力又擅自發動起來,相應的畫面亦隨即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修但幾勒,這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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