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在燦银湖的湖边的驿站停了下来,在湖水的另一侧就是浮士德长廊。那是一片几乎没有人栖息的荒地,干燥寒冷的环境几乎杜绝了任何人在哪里长时间生存的可能性。但相比于其他的连接北方与黑尔兰的通道,浮士德长廊是最容易通过的,只要做好应对寒冬的准备通过这里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即便现在离入冬依然有一段距离,但庞大的湖面早已结成冰,这给予了来往的的人一个直接穿过湖面直达长廊的捷径,但同时也警告着所有人要迅速穿过浮士德长廊,否则就会成为埋在永冬雪层下的另一个尸体。
瓦德里安手上拿着插满铁钉的皮带并把它缠绕在轮子上,不管是在在湖面上亦或是永冬雪上打滑都不是个好消息,相比起亡羊补牢,还不如一开始就照先人的智慧来避免灾难的发生更为理想。
“你确定我们不会在湖面上行走到一半时湖面直接碎裂吗?我可不想在这里一命呜呼。”
正在为马匹盖上披风以协助它们抵御寒风的伊格尔问道。即便是没什么旅游经验的伊格尔也了解这种捷径的危险性,毕竟他听说每年运气不好掉入水里的人并不在少数。
“今年秋天来的比平常早了不少,冰面应该会比以往结实。只要我们注意不要和其他人重复走同一个路的话应该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保证我们就是绝对安全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便是为最糟糕的状况做准备,你座位旁的那根木材,轮子上的铁钉,无一不是为了那种情况而准备的。但具体能否活下来也只能看女神的旨意。”
瓦德里安回答了伊格尔的疑问,但即便是他也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看来我们是最后一批离开这里的人,不然按照塔里斯曼尼亚的人流量这里应该会有不少的人。”
伊格尔环视了一周,却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不过湖面上的钉痕告诉了他们这里曾经有不少的马车经过。
“不对啊,正常来说这里应该至少会有驿站的工作人员在...”
瓦德里安心中涌出了不详的预感,这种反常的迹象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他望向了伊格尔,而后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朝他点了点头。
“帮...求你帮帮我...”
突然之间远处传来了一声微弱的求救声,这不由得引起了两人的警觉。
两人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眼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向他们跑来。瓦德里安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并拉动了簧轮机关,但随着人影越加地清晰他停止了装填引火的动作。
救助者是一名小男孩,他衣衫不整,在临近寒冬的湖边却只身着单薄且千疮百孔的衣物,手臂上流淌着鲜血,步履蹒跚地向他们走来。
伊格尔迅速冲了上去将男孩扶起。与他预想的不同,男孩的身体异常地轻,从男孩微微睁开的眼皮里伊格尔看到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察觉到男孩糟糕状况的他赶紧用斗篷把男孩裹住,并将手帕罩在男孩的眼睛及帮男孩戴上面具以免男孩的雪盲症及冻伤继续恶化。
突然,伊格尔感到肩上一沉,他看向肩上他发现是瓦德里安将一套干净的衣物扔到了他的肩上。
“拿󠄊󠄀󠄃󠄎着󠄊󠄀󠄃󠄎,穿󠄵󠄀󠄀󠄂上󠄫󠄨󠄠󠄬。不󠄉󠄥󠄒󠄻要󠄬󠄨󠄙󠄙小󠄶󠄽󠄡󠄗看󠄆󠄆󠄴󠄼这󠄑󠄇󠄻󠄋里󠄭󠄦󠄴󠄴的󠄃󠄈󠄿󠄷寒󠄗󠄳󠄲󠄠风󠄓󠄐󠄁󠄦,你󠄒󠄎󠄣󠄉要󠄩󠄭󠄫󠄘庆󠄭󠄼󠄂󠄠幸󠄲󠄰󠄇󠄫我󠄮󠄾󠄶󠄲有󠄌󠄓󠄢󠄶带󠄊󠄋󠄹󠄟着󠄺󠄱󠄡󠄔另󠄕󠄅󠄈󠄦一󠄧󠄬󠄬󠄽套󠄕󠄮󠄳󠄗衣󠄒󠄖󠄗󠄞物󠄉󠄂󠄖󠄐来󠄐󠄶󠄑󠄸,不󠄙󠄴󠄫󠄾然󠄴󠄋󠄫󠄳今󠄵󠄠󠄵󠄁天󠄏󠄒󠄉󠄡你󠄸󠄳󠄳󠄓有󠄏󠄞󠄎󠄾得󠄱󠄘󠄴󠄏好󠄁󠄖󠄥󠄵受󠄀󠄒󠄬󠄒了󠄝󠄬󠄥󠄛。”󠄣󠄯󠄯󠄔󠄱󠄿󠄮󠄰󠄟󠄿󠄃󠄗󠄟󠄟󠄩󠄻󠄙󠄫󠄭󠄭󠄫󠄽󠄳󠄎󠄗󠄱󠄙󠄇󠄋󠄋󠄥󠄆󠄮󠄸󠄶󠄴
此时的男孩已经稍微舒缓了过来,他拽着伊格尔的衣袖艰难地祈求着。
“帮忙...斯威斯特...”
伊格尔此时注意到了男孩手臂上诡异的伤口,那是一个圆孔状犹如被水蛭吮吸后所留下的伤疤,骇人且恶心。他着急地帮男孩处理伤口,但突然想起那些药物早已被他掺进酒里喝了。
“拿去,不要又悄悄地把它喝掉。”
“嗯...多谢。”
伊格尔接过了瓦德里安手中的药壶并尴尬地点了点头,随后赶紧处理那个血肉模糊且结了霜的伤口。
“斯威斯特,看来哪里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瓦德里安低声说道,他不认为男孩是在撒谎。不管在雪盲的情况下来到驿站,还是身上单薄的衣物都透露了他是个居住在斯威斯特的当地人且离开得极为匆忙。
“不过斯威斯特来到这里至少有半天的路程,他真的跑了那么远吗?”
正当瓦德里安正进行着他的脑力激荡时,一个不协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们在磨磨蹭蹭些什么?难道你们不知道我们现在要分秒必争吗?”
瓦伦西亚诺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虽然他对于驿站里空无一人的景象感到奇怪,但他并没有任何打算深究的意思。不如说这对他而言反而更好,毕竟这样他就不用花天价购买一些基本补给了。
“嗯?这个男孩怎么了?”
瓦伦西亚诺也注意到了伊格尔怀中羸弱的男孩,基于好奇心他对着伊格尔问道。
“诶...他是来求助的,似乎斯威斯特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专心帮男孩处理着伤口的伊格尔对瓦伦西亚诺的发问毫无准备,但他还是迅速说明了情况。
“斯威斯特...我听说那里在几个星期前发生了一起谋杀案。”
瓦伦西亚诺回忆起了他在报纸上看见的报道。
“谋杀...吗,在这种小镇里?他们给出了什么判决?”
“据说是把凶手流放到野外去了,这个男孩可能是被侥幸活下来的凶手给报复了吧?”
“是吗...?”
瓦德里安并不认同瓦伦西亚诺的观点,即便逻辑上瓦伦西亚诺的论点没有任何问题,但只要看见男孩手上那骇人的伤痕就会清楚那绝对不是事实,毕竟没有任何武器会造成这种伤口。
瓦德里安看向了瓦伦西亚诺,这个见多识广的商会领袖必然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显然不想淌进这股浑水之中,于是只能用这种经不起推敲的理由来说服自己无视这起事件。
想到这一环,瓦德里安离开了伊格尔身边回到了马车旁。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我都无法视而不见!”
伊格尔对着瓦伦西亚诺喊道,十二年前他也如同这个男孩一般在走投无路之下向王室求助,过去的经历让他无法对现在的男孩见死不救。
“把他放在驿站里然后离开!如果我们现在绕路前往斯威斯特的话,我们都会死在浮士德长廊上!他们整个城市的人不可能连一个杀人犯都无法应对!”
瓦伦西亚诺对伊格尔喝道,但他的言语中清晰地透露出他显然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仍选择欺骗自己。
伊格尔紧紧地抱住怀中的男孩并瞪着瓦伦西亚诺,他当然明白其中的风险,也明白瓦伦西亚诺的选择是最好的选择,但他并不认为那是正确的。
“他说的没错,伊格尔。把男孩放下,我们现在出发!”
“瓦德里安你个杂...”
甩在伊格尔脸上的缰绳打断了正从他口中传出的污言秽语。
“我告诉过你不要经常把脏话挂在嘴边的吧?而且在骂人之前先理解发生了什么,上马!”
瓦德里安骑在马上,铺在马背上的毯子成为了简易的马鞍,而甩在伊格尔脸上缰绳正属于另一匹马。
伊格尔的情绪迅速从失望转为感动,至少知道他听见瓦德里安下一句话前是这样的。
“而且我要告诉你,如果体内流着两个大家族血脉的我是杂种的话,那身为盎格斯贵族和黑尔兰平民结合的产物的你可是杂种之中的杂种。”
“你可以滚远点吗?”
伊格尔翻身上马并对瓦德里安骂道,随后骑马奔腾而去。
“对不起了,瓦伦西亚诺先生。你可能可以看着黑尔兰人去死,但我不能。我从诞生起就享受了贵族的待遇,现在是时候承担贵族的义务了。”
说罢瓦德里安策动马匹追上伊格尔,因为他很清楚伊格尔并不知道斯威斯特在哪里。
“呃...跟上他们!”
瓦伦西亚诺无奈地说道,这倒不是他改变了注意,而是如果他拿不回被少年带走的马匹他们行进的速度只会更加缓慢。
瓦伦西亚诺回头看向了余下的马车却发现他们早已做好了跟上的准备,那个失去马匹的马车被连在了另一个车厢上,而车队的车头全朝向了前往斯威斯特的方向。
“哼,真是的,真不愧是路德维希的侄子。”
看到此情此景的瓦伦西亚诺也不得为少年们的能力感到折服,或许比起马克西米利安,瓦德里安更像是路德维希的直系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