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何謂惡

「所以啊,和我決鬥吧!」

在酒館,似鳥對著因為是吃飯時間所以得以放風在房間之外的地方吃飯的齊邁斯這麼說。沒錯,就是那種在學校裡面像是混混為了找碴而對在座位上看小說的不起眼少年搭話的態度一樣。

「『所以啊』不是用來開頭的話吧,妳在說什麼鬼?」

「和我決鬥啦。」

「蛤?」

齊邁斯還沒搞清楚狀況。不,就連在場的其他傭兵都搞不太懂就是了。

「⋯⋯妳是叫似鳥來著吧?我跟妳在宅邸那裡打過了吧?勝負已定,而且當時還是二對一耶?」

「所以才要來找你打啊~~這次我可不會輸喔!」

似鳥擺出了勝利的剪刀手勢。

「那啥⋯⋯我要是打傷了妳可是會被上面那些大人物追罪的耶,拜託妳滾一邊去。」

「齁齁,那倒是正合我意。」

齊邁斯的額上冒出了青筋,他的嘴角向上扭曲,像是被激怒般說道:「這麼想打啊,妳這未發育完全的小鬼⋯⋯」

「真沒禮貌,我只是胸小了點而已⋯⋯!」

說罷,酒館內的傭兵就圍成了大圈,中間留下似鳥和齊邁斯。

「喂喂,那小鬼真的跟齊邁斯開戰了喔?」「真的假的啊。」「才想說好久沒看她找別人單挑了,沒想到一上來就是這麼屌的啊。」「感覺蠻有趣的。」「反正齊邁斯只能拿木刀,應該沒問題吧。」

眾人吵雜起來。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莉塔在這時闖進人群裡面。

「似鳥,妳在幹嘛啊!」

因為吵雜的人太多,似鳥沒有注意到莉塔,只見她朝著齊邁斯搭話:

「你禁用魔法喔。不過我還是會用上我的分身啦。」

「這是霸凌吧!」齊邁斯吐槽。

「你可是最強·最惡耶!放點水有什麼關係⋯⋯!」

戰鬥一觸即發。

雖然纏鬥了好一陣子,不過似鳥依然敗下陣來。很遺憾,最強的稱號沒有被扳倒。

只是,沒過多久⋯⋯

「再來一次!」

「還來啊!」

「有什麼關係嘛,我又沒受傷。」

似鳥故意像是在撒嬌般這麼說了。

「妳啊⋯⋯到底有什麼毛病。」

「只是想跟你打而已。不過禁用魔法。」

似鳥將太刀扛在肩上,左手指著齊邁斯。

齊邁斯稍微嘆了一口氣。

「算了,反正被關了那麼久,身體動一動也好。不過妳可不准用當時那招作弊招式打我啊!」

「放心吧,我和別人約定好了不會用的!」

第二回合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開始了。

似鳥理所當然地再度被打趴。在這之後又打了第三回合,在戰鬥中就被趕過來的騎士軍士兵阻止了。酒館內看戲的傭兵們鳥獸散,而齊邁斯被士兵帶走。

似鳥隨意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按著被打到的膝蓋。

「呀~~~~有點痛。」

「⋯⋯妳到底在幹什麼呀?」

這麼說著坐到她旁邊的是莉塔。她拿著兩瓶裝了冰塊的清涼飲料坐到似鳥旁邊。

「給我的嗎!謝謝莉塔~~」

就在似鳥把手伸向飲料的時候,莉塔把手上的飲料抽開,讓似鳥的伸出去的撲了個空。

「妳幹嘛找他單挑啊?」

莉塔的言下之意是「快給我說,不然不給妳喝。」

「唔⋯⋯我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強嘛。」

這句話讓莉塔瞬間意會到似鳥想表達的。只見莉塔稍微戰戰兢兢地問:

「妳就這麼想⋯⋯打贏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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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鳥是以「變強」為人生目標的人。她想變得強大,強到能守護像蓮漪那樣對她來說重要的人。因此曾經徹底打倒似鳥的齊邁斯,勢必是一座心理上難以跨越的高牆。

而那個人就在自己面前。那又有什麼不去挑戰的理由呢?

「想贏是想贏啦,不過,不是這樣的。」

似鳥否定了莉塔的想法。

「不是有句話叫『不打不相識』嗎?當然啦,和敵人廝殺完全不能套用這句話。但是,我想以同樣的立場來找他挑戰,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

似鳥有些欲言又止,只見她那沒有握住飲料瓶的手,握緊了稍微顫抖的拳頭。

「也許我能⋯⋯比較接受他是同伴的這個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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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隼來到齊邁斯的房間。

與其說是房間,其實這裡跟牢房幾乎沒有兩樣。不但位於方便限制行動的地下室,而且房間的牆壁上還有一片巨大的玻璃窗口。外面的人可以透過這片窗口窺視齊邁斯,隼看著裡面的男人躺在相當薄的床墊上呼呼大睡。

「喂,齊邁斯,要開會了。」

隼從房間外側呼喚他。

「作戰會議?」

齊邁斯似乎是馬上睜開眼睛。前一秒還呼呼大睡的他馬上站起身子。不知道究竟是在什麼環境下生存,讓他獲得了這種馬上能進入備戰狀態的反射神經。

「嗯,據說這次是相當重要的會議,所有人都要參與。」

「真麻煩。」

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隼從窗口看到只穿著四角內褲的齊邁斯站起身子,到一旁的衣櫃拿出長褲。

原本偶爾守在房門外的衛兵現在都不在,隼隨意地打量房間外的地下走道,喃喃地說:

「地下室啊⋯⋯」

「真希望上面那些傢伙不要控制我的行動自由啊。難得來到海邊的城市,我想多嚐嚐海鮮料理呢。」

隼不禁想起前陣子吃的海鮮火鍋,不過,他又隨即說:

「畢竟你是罪犯啊。把你殺的人命的罪刑全部加總起來,不知道要蹲幾百年的牢呢。」

「哼~⋯⋯」

齊邁斯毫不在意地低哼。

兩人在地下走廊走著。

隼若有所思地皺起眉頭。他一直在意著之前跟葛倫斯的對話內容。

必要之惡的那個話題。

「他說⋯⋯」

「嗯?」

啊⋯⋯隼心想的事情不小心脫口而出了,齊邁斯已經注意到隼似乎在找他搭話,既然如此,隼打算直接說出來。

「葛倫斯說⋯⋯你是必要之惡。」

「⋯⋯那個少校說的?」

「是啊。」

隼的聲音不免染上一股敵意。不管怎麼說,齊邁斯都是和他曾經間接交手過的敵人,隼實在沒辦法隨隨便便就跟他握手言和。

所以隼打算跟他談話。

不管怎樣,無法得知對方在想什麼的話,隼實在沒辦法把這種來十惡不赦的傢伙當作同伴。

「⋯⋯必要之惡?想不到那傢伙還挺閒的啊。」

齊邁斯說出的話與隼所想的不同,隼還以為他會閉口不談,或是間接認同葛倫斯的理念。

隼繼續追問下去。

「所以,『最強最惡』先生又是怎麼想的,你在殺人的時候,有自己身為邪惡的自覺嗎?」

隼的語氣不禁變得尖銳起來。但說來好笑,隼自己明明也對人動過手,同為殺人兇手的他,又是懷著何種大義譴責齊邁斯四處殺人犯罪的行為呢?

說到底,隼不也是為了自己的目的而動手了嗎?哪怕對方是犯罪份子,是任務的目標之一,這樣的隼,是否也是某種『惡』呢——

「真無聊。你和那個少校都是。」

齊邁斯的雙眼注視著前方,腳步也沒有停下。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地面,人行道的欄杆的另一側,是一片望不見盡頭的湛藍海洋。

「你要怎麼想是你的自由。要把我視為邪惡、舉著正義的大旗和無謂的榮耀來討伐我也罷,只不過啊——」

齊邁斯停下腳步,看著隼的眼睛說:

「你是傭兵,那種非黑即白的二元論還是快丟掉比較好。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問題的答案的話,我就告訴你。當然了,我說的不過是我自己的想法,要不要搭理隨便你,我可不是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的無趣大人。」

『是否有自己身為惡的自覺』——齊邁斯看著海,回答隼的問題。

「善或是惡都無所謂,那不過是造出語言的人,把同樣的事物給分化對立罷了。善和惡本質上根本是一樣的東西。我覺得啊,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只有兩個要素構成而已⋯⋯」

只見齊邁斯的視線從海岸線移開,看向了隼。

「那就是『立場』和「選擇』。一個人基於什麼樣的立場,做出了何種選擇。只要這樣就夠了,跟正義或是邪惡的概念完全無關。」

齊邁斯說出隼完全沒有思考過的價值觀。對這個人來說,無論自己是善或是惡,無論他人如何看待自己,他都只以這兩項要素作為判斷來不斷前進。

「思考自己的立場是什麼——然後,做出選擇。你做出了什麼選擇?為什麼選擇?就只是這樣而已。」

隼面有難色。齊邁斯說的那番話是他從未接觸過的價值觀。也許是他所經歷的一切,作為世人認知的「最惡」,生活至今所理解到的某種道理也說不定。

「看你一臉聽不懂哪。總之,我現在的立場跟你們一樣,是守護港都的傭兵,然後⋯⋯」

只見齊邁斯拍了拍隼的肩膀。

「我選擇和你們並肩作戰,就是這樣。」

說罷,齊邁斯便邁開步伐,朝著酒館前進。作戰會議將在那裡舉行。

隼還在思索著齊邁斯所說的話,呆愣在原地。齊邁斯回頭向他說:

「走啦。不是要開會嗎?」

「啊⋯⋯嗯。」

決戰逐漸逼近。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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