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嵐心急如焚,再怎麼說,一個妖族的成年女人忽然對受了重傷的千夢那麼有興趣絕對不是件單純的事情。
但是他依舊不能輕舉妄動,一方面自己也受了不小的傷,另一方面,剛才這女人對空的下馬威就足以證明,她的實力的確遠遠在其他人之上。
終究是只能乾瞪著眼,沒有辦法有多餘的行動。
那女人此時已經將身體壓到最低,她伸手撫著千夢驚慌失措的臉蛋:「妳,想要站起來戰鬥,對不對?」
「妳要對她做什麼?」雲龍喊了一聲,但是言語間的恐懼使其毫無魄力。
對方無視雲龍的威脅,只是繼續和千夢說話,聲音不能算大,但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彷彿她同時也想讓他們聽見這句話:「我可以讓妳的腳恢復喔!」
蒼嵐聽到這裡,不禁一愣。
奇怪,這傢伙不是妖族人嗎?
顯然感到奇怪的不只有他。「喂,混帳!妳不是妖族人嗎?」天道楓破口而出,聲音極度憤怒:「為什麼要幫人族的傢伙啊?妳是叛徒嗎?還是妳比較希望自己變成這樣噁心低下的種族?」
她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狡辯或反駁,卻是天道楓身子一震,彷彿她無聲的冷漠化作刀劍深深插入他心底,使其不能說話。
「可……可是……」千夢的聲音在顫抖:「妳……要怎麼讓它恢復……」
「正確來說也不算恢復啦。」她輕輕將頭一歪,微笑著,看不出來笑裡是什麼意圖:「更貼切的說法是,我可以幫妳再把妳的腳做出來。」
「……妳要怎麼作呢?」
沉默半晌,她說話的速度依舊從容不迫:「你們知道妖族和人族的靈力不一樣吧?」
此話一出,眾人又是一頭霧水。
看著他們疑惑的模樣,女人輕輕皺了皺眉頭,儘管面上滿是不耐煩,口中仍然清晰的和他們解釋:「妖族人靈力的量比人族人還要大,而且根據種族的不同會有不同的效果。你們現在無法理解也沒關係,只要想想,就是因為含量不同,妖族人在人形化的情況下身邊才會出現妖靈玉。」
眾人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
「那不是重點。」她煩躁的揮揮手:「我是一個妖族人,考慮妳可能會排斥我,因此我必須取得妳的同意才能幫妳。怎麼樣,千夢?需要我幫妳把腳做出來嗎?」
對此,千夢無法立刻回答。
「不要啊,千夢!」雲龍緊張的大吼:「那個女人是妖族的!天曉得她會不會摻了什麼東西進去!」
我現在確實非常需要兩隻腳來行動的,畢竟只是坐在這兒不能幫上忙真的很難受……明明大家都那麼努力,我不想要拖累他們……。
但是……由她來幫我治療真的是安全的嗎……?就像雲龍說的,她是妖族人,忽然在我的腳受傷的這個時間點才出現接觸我,究竟有什麼意圖……?
她向來便不擅長多做思考,思緒只是越加雜亂。
落郃翼輕輕降落在天道楓身邊,兩人意味深長的看著眼前的景象,似乎不怎麼相信這個女人會幫助人族人。
如果我讓她幫我治療的話,我就可以幫上大家的忙,而且嵐以後也不用顧慮我的行動,但是……要是她就這樣把我殺了……。
雖然剛才已經叫蒼嵐他們把自己留下來,但是再怎麼說,千夢不得不承認自己依舊害怕死亡。
無法接受自己必須受到單方面保護的事實,也難以下定決心放手一搏。思路越來越亂,現在明明是人家要來幫她,千夢卻只感到迷茫而慌張,她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才好。
手足無措之下,她帶著求助看向蒼嵐,希望可以從他那裡得到一點提示。
蒼嵐全身是傷,無力的癱在地上。他微微喘著氣回望著她,沒有說話。
看到這一幕,千夢心裡一酸,她知道現在蒼嵐沒有辦法幫她。
要是我不需要他操心,嵐現在就不會受傷的這種程度了……他那麼厲害,也見過天道楓的招式,要不是我沒有辦法移動,他也絕對不會乖乖站著把所有攻擊接下來……。
以往都是他來幫我,現在我也想要幫幫他。
「嗯,請妳幫我治療吧!」她抬頭望向那個女人,神態堅定。
「等等,妳在做什麼啊?」雲龍氣得跳腳:「那傢伙剛才把空的藤蔓給冰起來了欸!妳不覺得她心懷惡意嗎?」
千夢看了雲龍一眼:「就算她心懷惡意也沒有關係,現在我如果想要幫上忙,就只能相信這個可以幫我把腳做出來的人了。」
「妳別鬧!」青羅雉也沉不住氣:「你好好被我們保護好就好了嘛!別給我們添麻煩!」
就在那一剎那,蒼嵐看見千夢眼裡閃過一絲不快。
然後她說話了,聲音冷冷地,沒有人看過她這麼生氣的樣子:「我知道我很弱,但是難道這樣,我就沒有權利幫上大家的忙嗎?」
眾人心頭一震,愣住了說不出話來。
只󠄊󠄀󠄃󠄎有󠄊󠄀󠄃󠄎那󠄵󠄀󠄀󠄂個󠄫󠄗󠄬󠄓妖󠄖󠄙󠄟󠄬族󠄓󠄂󠄊󠄲的󠄺󠄏󠄴󠄥女󠄟󠄔󠄀󠄎人󠄖󠄍󠄨󠄞依󠄛󠄙󠄪󠄻舊󠄤󠄚󠄵󠄚神󠄱󠄸󠄬󠄁色󠄳󠄨󠄠󠄓平󠄃󠄎󠄣󠄼淡󠄞󠄚󠄃󠄢:「怎󠄇󠄞󠄞󠄐麼󠄫󠄹󠄲󠄀樣󠄪󠄓󠄩󠄣,決󠄌󠄫󠄒󠄬定󠄱󠄍󠄹󠄠好󠄠󠄗󠄊󠄡了󠄋󠄆󠄠󠄉嗎󠄷󠄴󠄝󠄲?接󠄦󠄡󠄣󠄅不󠄪󠄜󠄣󠄠接󠄧󠄄󠄪󠄞受󠄄󠄕󠄮󠄹我󠄖󠄆󠄬󠄌的󠄻󠄁󠄝󠄪協󠄬󠄁󠄢󠄣助󠄴󠄣󠄷󠄤呢󠄬󠄏󠄮󠄯?」󠄲󠄧󠄳󠄴󠄃󠄎󠄱󠄧󠄫󠄙󠄆󠄷󠄽󠄫󠄱󠄃󠄻󠄎󠄿󠄗󠄩󠄌󠄶󠄃󠄳󠄡󠄥󠄑󠄣󠄎󠄊󠄌󠄗󠄽󠄼󠄒󠄌󠄬󠄻󠄾󠄸󠄞󠄲󠄋󠄎󠄮󠄣󠄅󠄈󠄝󠄿󠄌󠄀󠄖󠄉󠄐
「嗯,麻煩妳了。」千夢似乎終於發覺了自己在說些什麼,趕緊將眼光從夥伴們身上移開。看來她也因為自己脫口而出的憤怒而驚嚇。
女人淡淡一笑,彷彿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她在千夢身邊蹲下,慢慢掏出一張符紙來,放在千夢膝蓋的切口上:「七葉寒英 • 玄化。」
眾目睽睽之下,某種東西從傷口長出,將空包覆在切口上止血的布料撐開來,從她腳上脫落。
「喂!」蒼嵐此時已經掙扎著從地上站起來,警戒的大喊一聲,還伴著空和千夢的驚呼。
千夢的傷口迅速結冰,不但如此,還在成長似的加長,彷彿有生命一般向前延伸,同時扭曲著,形狀逐漸產生了變化,沒多久儼然便是一對晶瑩剔透的腳,蒼白透明而毫無血色,卻閃著明光,像極了精緻的藝術品。
千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頭望著自己的腳,同時想讓這些冰雕照自己的意思移動,但是隨即被女人制止:「妳別急,還有一點小步驟沒有完成。」
下一個畫面,同樣使眾人咋舌。
幾絲看似紅線的物體從千夢的傷口延伸出來,在冰凝結而成的腳裡頭穿梭自如,不下二十秒,血管布滿了兩隻水晶似的小腿和腳掌。隨後這些堅硬的冰塊表面憑空出現一層肉色,以極快的速度包覆了千夢的兩隻腳。
這下不管怎麼看,千夢的腳再正常不過了。
「好……好厲害……」千夢嘴上細細地讚嘆,好奇的伸出手來,小心翼翼戳了自己的腳。
仍然留有冰的堅硬,但是觸感和普通的皮膚沒有兩樣。
她動了幾下腳趾,這些指頭非常乖巧的按照她的意思活動。
「好了,這樣就大功告成了。」女人站起身來,對著蒼嵐嫣然一笑:「你們要好好加油喔!」
「喂,等等!」天道楓自驚艷中回過神來,指著女人大罵:「妳到底是什麼人?明明身為妖族,為什麼要幫助這些卑賤的人族人?」
女人將目光移向天道楓,她的神色立刻轉為冷淡:「我要幫助誰是由我自己決定的喔!」
「妳說什麼?」天道楓氣得咬牙切齒:「妳站出來,我好好將妳打敗,帶回去給妖王大人處置!」
女人的眉間閃過一絲幽暗,然後原地消失了她的身影。
蒼嵐驚訝的瞪大了眼睛。沒錯,她消失了。
突然身後傳來她幽幽的聲音,清脆宛若風鈴:「孩子,你還太小了。」
眾人猛地回頭,撞著了嚇得臉色慘白的天道楓。那個女人就站在他面前,刻意俯下身來,將嘴巴湊近他耳邊,雖然故意壓低了聲音,她的一字一句卻清晰地傳進所有人耳中,分明是同時向在場的眾人說話:「你們再怎麼厲害,終究只是一群未滿八歲的小孩而已,要是遇上真正有能力的靈術師,不論訓練你的是妖王維裕還是璃雲破,絕對都幫不上忙。」
隨後一陣沉默。這番話聽起來很是刺耳,卻沒有人敢輕易反駁,因為這個女人剛才施展的能力都是有憑有據,的確不是他們實力所及。
大概是看著沒有人要回應自己了,那女人滿意的站起身來,轉身便向樹林的方向走。「蒼嵐啊,好好加油吧!要是你們死了,可枉費我幫千夢把腳給做出來了。」走過蒼嵐身邊的時候,她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這話和剛才相比起來柔和許多,但卻在蒼嵐心底引起不小的漣漪。
話說回來,她一到現場就說出我的名字了,明明我們沒有見過面吧?再說,我也不記得過程中有提到千夢的名字……說到這個……。
「那個,請妳等一下!」蒼嵐猛然回頭,叫住那個背影。
她疑惑的轉過身來,眼光直直的回望著他。此刻正值夕陽西下,蛋黃般火紅的夕陽恰巧在她身後,像是一輪巨大的聖光,看不清她的面貌,但他直覺的認為,她一定十分美麗耀眼。
「請問……妳的名字……」
她愣住了。那一瞬間,蒼嵐以為她生了氣,想到剛才她展現出來的一切,不禁瑟縮了一下。
「叫我廉吧!」隔了半晌,她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不自然,但是沒有不高興的意味。
「嗯。謝謝妳,廉姐姐。」蒼嵐還來不及答話,卻聽見千夢的聲音自身旁響起。她已經站起來了,也順利走到蒼嵐身邊,看來新的腳使用起來並無大礙。
廉的嘴角微微勾起,因為逆光而模糊,卻不減其魅力。
然後下一秒,她的身影再次消失在眾人面前。
蒼嵐看了千夢一眼:「腳沒問題吧?」
千夢立刻便回望向他,笑容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燦爛無比:「嗯。」
陽光下,她頰上的汗水晶瑩,臉色紅潤。
看見她身體無異樣,蒼嵐便鬆了一口氣,不自覺地勾起嘴角。
看來她沒事,太好了。
「喂,你們鬧夠沒有!」天道楓大吼,剛才那女人的攪局讓他極度不高興:「可惡的東西,我才不管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反正你們七個,今天就要死在我刀下!」
蒼嵐等七人不約而同的轉過身來,正面對向天道楓和落郃翼。剛才廉的支援給他們打了一劑強心針,縱使不少人都傷痕累累,他們的殺氣亦和天道楓不相上下。
「你看,拖了這麼久,太陽都要下山了。」蒼嵐說道,他的聲音平穩,充滿自信與殺意:「快點解決吧!我們看看究竟是誰要魂斷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