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爷,找到了!」
董成勤勤恳恳的将茶肆翻了个遍,终于在墙上找到个暗柜。
此地名义上属于王掌柜,实则却是刘振的钱柜子,再加之是赌坊这种特殊场所,总该放些银子在这里。
念及此处,他猛地挥拳,运足灵力,砰砰几下砸碎了暗柜。
哗哗!
下一刻,白花花的银光如开了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随后洒落满地。
「这狗东西!」
董成被吓了一跳,粗略扫过去,少说也有五六千两。
他简直难以想像,光是这处赌坊便有那么多银子,刘振本身家里还藏着多少。
寻常捕快每月俸禄不过三五两碎银,捕头翻个倍,若是能绣上紫蛟,额外再多领四十两补贴。
怪不得要当恶捕,这来钱是快多了。
可惜姓刘的家住东城,就在衙门眼皮子底下,不然……
啪。
董成轻轻拍脸,想什么呢,先不说钱是林爷的。
其次,还谈什么家财,就眼前这些银子,都未必能拿安稳。
「……」
林舒踱步走上楼来,看向满地的银光。
这才像话嘛。
他弯下腰,随手从碎银堆里挑了两个完整的大银锭,都是五十两形制的,比巴掌还大些。
将这沉甸甸之物装了起来。
「你拿一千,剩下的帮我清点好放起来,方便以后拿去帮里换成丹药。」
先前在喜鹊窝的时候,林舒不愿住在窑子里,还琢磨着干脆在城里买套大宅院。
但自从余笙醒来以后,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幼崽说了,黑水城被封禁,并非是因为什么天灾,而是被某位仙裔圈养。
谁知道那仙裔到底想拿这一城百姓做点什么。
说得难听点,都反应过来自己身处猪圈了,不想着赶快逃出去,难道还要在猪圈里努力造个好窝吗?
「我,我也有份?」
董成呆愣原地,眼睁睁看着林爷上楼。
他犹豫片刻,麻溜的将地上银两整理起来,重新堆回暗柜里。
「您等会儿,我昨天有件事儿还没来得及跟您说!」
「什么事?」林舒找了个雅间坐下,疑惑看去。
「就是,就是……」董成用力搓揉了下脸庞,有些尴尬道:「在您过来接任之前,田胖子也在替白虎堂做事,帮他们挑了一批年纪小,筋骨壮的半大小子。」
显然,他不是没来得及说,而是想偷偷昧下来的。
眼见林舒眸光冷淡,董成浑身微颤,赶忙道:
「您放心,这些都是鸿运武馆的小子,姓张的死了以后,他们也就都散了,田胖子专门挑过的,让我先盯着,这群人家里都是南郊泥腿子,保证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所谓穷文富武,若是家里没多少余粮,光是将孩子送进武馆就得掏空家底。
泥腿子们指望着自家娃儿能学个一招半式,以后有点出息,能在西城混口饭吃。
家里人为了省钱,经常大半年都不会来城里看一趟,再加上张仲平死了,压根没人会发现这群少年的失踪。
董成讨好的笑着,刻意在「鸿运武馆」上加重了声音。
他知道,林爷和这家武馆可是死仇。
「放了。」林舒收回眸光。
自己又不是神经病,即便要斩草除根,那也得分个情况。
张仲平开的是武馆,招的是学徒,不是帮派打手。
对方要真能把手底下的人拧成一条心,全都成为他杀人的利刃,那当初来青柳巷报复的人,就不该只有区区九个。
「呃。」
青年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董成错愕立在原地:「放了吗,可白……白虎堂……」
他之所以现在把这个事儿讲出来。
最重要的原因是被林舒残忍的手段吓到了,而且这位贪狼还愿意分自己一口肉吃,和前面两头凶狼完全不同。
董成感动之余,也要替林爷和自己考虑一下。
刘振毕竟是替白虎堂做事的,如今死了,那头老虎大概率会动怒。
现在田胖子已经替林爷准备好了这些小子,林爷只需正常送过去,不仅能稍微抚平老虎的怒气,拿一笔好处,说不定还能顺势搭上对方的大腿。
现在说,放了?
「听您的,我这就去办!」
董成很不理解,但又不敢再问,只得乖乖下楼,快步遁入夜色。
【生死自有天定,阎王手中夺命,救烂命一条,赐善功两文】
估计田敬渊是真费了不少心思,专门挑选了这一批有资质的年幼武夫。
连续八道整整齐齐的提示跃起,十六枚白玉善功连续涌现,让林舒的善功来到了三十四枚之多。
「……」
林舒抛了抛手里的钱币。
他突然有点烦这个所谓的白虎堂。
先是找自己讨要婴童。
来赌坊的路上,董成提起赵家的事情也是源于女人腹中孕育了药力的胎儿。
现在又牵涉一群家境寒酸的小屁孩子。
去做这些事情,林舒感觉也太丢人了些。
莫非想要好好修行,就非得趴在这些穷苦弱小者身上吸血。
光吸也就罢了,好歹给留条活路,硬要给人整死才算舒服。
如果白虎堂里都是这般的所谓「大修士」……
那得罪就得罪了吧。
「啧。」
林舒眸光微凝,手掌蓦的攥紧善功。
白玉钱币在他指缝中化作浓郁的乳白光芒,迅速涌入了那根青色翎羽虚影。
当初辉月爪术仅用了不到十枚恶钱,就演变成了中三品仙法,然后连破两关,触及到上三品的门槛,也只用了百枚左右。
善功就算再慢,也该有所变化了。
早已卡在七品极限处的青鸟引气诀,像是蕴足了力气,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脆啼鸣!
「唳!」
【六品.青鸟引气诀:小成】
很快涌出新的提示,并且随着善功的继续涌入,其上文字还在持续产生变化。
「中三品内法!」
林舒闭上眼眸,脑海中展现出了第二幅完整图卷。
渺小的青雀扑腾着双翅,晃晃悠悠朝着天上飞去,随着它每一次颤抖挥翅,身躯都会健壮几分。
原本需要啼鸣才能唤来几缕雾状灵力。
但现在,它却是主动的撞入了这片云幕。
引气入我身,不如我朝灵海去!
从乞食,变成了捕获。
青雀双翼暴涨至数丈宽,裹挟着大量的灵气,让它化作一只利矢,咻的掠过了长空!
【练气六品:灵雀食气法:小成】
提示上的字迹逐清晰,崭新的内法显出真名。
虽仍是六品,却开辟出了往后的可能。
与此同时,林舒也感觉到了体内的灵力小池,正在被接二连三的拓宽。
纳气五十缕……七十……破百!
内法熟练度径直迈过了大成,然后以强劲势头再冲一关!
【练气六品.灵雀食气法:圆满】
(还有耶)
第四十六章 丢死人啦!(新书求月票求追读~)
在跨过三十缕上限的刹那,林舒就已经突破至练气中期。
而随着内法圆满,这个上限被倏然拔高到了百缕!
这种极大幅度的提升,好似把池塘拓宽了数倍,却没有足够的池水去补充。
让他浑身的虚弱感陡然暴增。
所幸善功不仅在提升内法,顺势也在呼唤着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浓郁的白雾呼啸而来,替他填补着干涸的灵池。
一缕缕白气迅速凝结,直至补齐百缕之数,变化才渐渐停止。
「呼!」
林舒体会着浑身巨大的变化,却完全没有推演恶法时的心惊胆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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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意冲刷身躯,抚平他的心绪。
他吐出一道气流,竟然生出了丝丝困意。
并非疲乏所致,而是林舒自从来到黑水城以后,罕见的松开了紧绷的心弦,感受到了一抹放松的味道。
「好爽……」
他闭上双眸,靠在椅子上打算再回味一下。
但随着最后一枚白玉钱币的消失,这种舒适感被干脆利落的抽走,整个人仿佛从云巅坠回了地面。
「不是,哥们儿,你提升慢点我都认了,这也太真实了点吧?」
林舒无语的睁开眼,忍不住在心中腹诽几句。
他叹口气,默默计算起了花销。
同样是让一门功法抵达六品圆满,恶钱用了差不多二十枚,善功则是将近五十枚,其中还要算上余笙精血的帮助。
确实慢了很多,恶钱的效率要高出三倍不止。
如果按照同样的比例,那内法想要触及上三品层次,至少也需要三百枚以上的白玉钱币。
「上哪去找那么多要死的人。」
林舒摇摇头,如果只救普通人的话,三百条性命,在黑水城绝对算得上大事件了。
但要是救修士,可能只需几个人就能凑齐。
等等……
林舒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缓缓蹙眉。
他擡起手掌,看向那堆悬于半空的恶钱。
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用价钱高低来粗暴衡量一个人的命了?
沉默良久,林舒有些哑然。
如果让外物给控制了心念,那到底是他在修行,还是在替这堆钱币打工?
救人是觉得想救,杀人是认为该杀。
自己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若是还不能做到善恶随心,那才是真的白活两世。
林舒收拢心绪,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修行上。
善功虽然慢了点,其实也有额外作用。
就是可以帮自己省钱。
这一下子又省了近百枚补气丹。
只能说各有各的好处吧。
「下三品的内法,从九品到七品,如果都修至圆满,纳气数量分别是十缕到三十缕。」
「现在看来,如果六品内法圆满可以暴增到百缕的话,中三品最上乘的四品内法,岂不是能做到纳气三百缕?」
同为练气中期修士,上限和下限还是差挺多的。
林舒沉吟一瞬。
以自身现在掌握的手段来看,即便在同境中,也不敢说碾压。
更别提白虎堂里面那群拥有筑基希望的修士了。
实力还是不够。
想罢,他也顾不得白狼虚影将要苏醒的风险,将整整九十一枚恶钱尽数按了下去。
反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醒,多喂几口也无所谓,至少得到的仙法是自己的。
近百枚恶钱,欲要让埋骨葬魂这式仙法彻底补全,冲破那上三品的大关!
黑光浓郁!
幼狼再得投喂,身躯愈发强壮,它的毛发黝黑发亮,已经与原本的雪白模样大相迳庭。
毛发间黑雾缭绕,让这具身躯逐渐蜕变。
那副孤狼啸月图徐徐展开,同样是黑雾弥漫的森寒山巅,孤狼的肉身已被腐蚀成骨架,漫山遍野的骨爪更显恐怖。
但这一次,林舒在灵雀食气法的护佑下,竟是稳住了心神。
仅稍微有几分燥意罢了。
他感受着脑海中的仙法逐渐补全,涌现的提示也变得完整起来。
消失的熟练度重现展现。
数十枚恶钱同时发力,终于冲破了练气阶段最难的一道大关!
【练气三品.埋骨葬魂:圆满】
随着这式仙法来到了上三品的层次,即便以恶钱的骇人效率,想要再有进展,也开始有些吃力。
感觉继续提升无望,林舒看着手里仅剩的十来枚恶钱,将其投入了另一枚狼牙当中。
瞳术的作用他已经有了体会。
很多时候,想要击败对手,你得先看得明白人家用的是什么手段。
若无赤月法目,光是刘振那一分为三的手段,就足够林舒喝一壶了。
况且这瞳术本身也带了些杀伤力。
还是值得投资一下的。
跟当时的幽月裂骨手差不多,十来枚恶钱下去,瞳术便成功升了一品。
【练气五品.赤月法目:圆满】
消化完所有的善功恶钱。
林舒重新靠回椅背,修为实力与来赌坊之前,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别的不说,再遇上刘振,他有信心让对方连刀都拔不出来。
斩杀之后更不可能虚弱成那副模样。
但林舒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略带疲乏的揉动着眉尖。
他继续维持着那副病殃殃的样子。
仿佛在告诉旁人。
唉,我又油尽灯枯了。
……
正值上午。
四方街没了夜里的宁静,重新变得喧闹起来。
对于百姓而言,恶捕和凶狼都在休息的这段时间,便是他们最好的日子。
街上的一切都仿佛昨日的复刻。
小贩依旧在吆喝,小厮和婢女忙碌了许久,得以休息片刻,继续坐在街边咬耳朵,各店掌柜还是那副谈笑风生的模样。
只不过这些人闲扯的内容有了变化。
几乎都围绕着昨日的那头凶狼。
「估计一切还是照旧。」
掌柜们摇摇头,刘捕头昨天在街上的动作,以及收拾了赵家,都像是在给自己等人一个警告。
要他们认清楚这条街的主人是谁。
而那头凶狼的回应太过平静,甚至可以说怯懦,让事情有了明显的答案。
「我听家里主人说,让我们最近少在街上晃悠。」院门口的小厮咂咂嘴,压低嗓音道:「那头狼夺不到食,饿极了,现在估摸着要吃人呢!」
抢不到肉吃,那就只能啃骨头了。
没有背景的小门小户,便是那根被啃了四五次还不算完,很有可能要被嚼碎成渣的猪大骨。
「……」
常奕挎着宝刀,扶着一位面容憔悴失神的孕妇,小心翼翼的走过长街:「嫂子,慢点。」
他听到了街边的议论,却实在无法替林舒开解什么。
毕竟在这些人眼里,黑水帮本就代表着暴戾和贪婪。
谁会相信这位林爷才刚刚加入黑水帮不到半个月,压根没吃过百姓骨血,就已经当上凶狼了呢?
「谢谢。」
孕妇声如蚊蚋,脸庞苍白无血色,显然还沉浸在昨日亲眼看着丈夫被打死的悲痛中。
她没有再向小常哀求更多,她知道这位稚嫩的差爷,为了把自己从大牢里救出来,已经费了多大的劲。
报仇这种事情,跟平头老百姓是没关系的。
「我……」常奕口干舌燥,满眼自责羞愤:「我一定还赵家清白!」
他清楚赵家嫂嫂的冤屈,如今赵大哥已经死了,自己好像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没意义。
「是我吃了没福气享用的东西,你还年轻,不要冲动,清者自清,我们家不需要那些虚名……」
孕妇攥紧常奕的胳膊,轻声提醒。
她不在意什么清白,只在意丈夫的命,没必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让这个好捕快身处险境。
至于自己想为丈夫报仇的想法,这年幼的孩子满足不了,黑水城中也没几个人能满足。
或许只有苍天能给吧?
念及此处,孕妇眸光麻木的擡头,随即瞳孔迅速放大。
砰!
伴随着浓郁到极点的腥臭味,一条沉甸甸的身影直直从二楼坠下。
猛地砸落在两人面前不远处,激起阵阵尘埃。
还未彻底干涸的血浆子溅洒地面。
让那具只剩半身皮肉,透过森白骨骼还能看见内脏的尸体看起来愈发狰狞!
整条长街由近及远,一片片的失声,直到彻底陷入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投了过来。
死人的面容已被撕裂,看不清具体模样。
但他身上那套捕头制衣,还有残破衣襟上的紫蛟,却是让人无比眼熟。
无论是掌柜还是街边小厮,他们的脸庞都迅速被惊恐占据,四肢渐渐抖似筛糠。
这死的是……刘振!!
「啊——」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贯穿街道,一本帐簿直直的从空中落下,拍到了常奕的身上。
他停下本能拔刀的动作,疑惑翻阅了两页。
待到看清上面字样。
常奕脸色骤变,蓦的擡头看向楼上,可惜并未捕捉到人影,于是他迅速朝四周看去。
当众人全都陷入恐慌,一道保持安静的身影就显得如此突兀。
远处不起眼的街角小摊子上。
俊俏青年在矮桌前已经坐了很久了。
他面前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豆浆,慢条斯理的撕着手中焦脆的油条。
除去指尖的些许油渍,那双手白皙又干净,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弱书生。
常奕紧紧盯着那双手。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脚下狰狞恐怖的残破尸首,眼皮像是痉挛般急速跳动起来!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