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短暫歇息,兩人搭上遊覽車離開庫斯塔。
托里歐這兩天過得相當舒適,變得精神飽滿。至於雷爾夫自前天從山裡回來之後就一直板著一張臉。
回到亞維爾鎮之後他們搭上電車來到另一座城市,車站走出去的人行道被大批人潮擠得水洩不通,托里歐擔心會因此跟雷爾夫走散而一直緊緊抓著他的手不放。
在修格的指示下,雷爾夫攔下一輛計程車,兩人坐上車子前往他們第二件工作的目的地──特異種生態管理所。
牠們在一棟倒三角形的建築前下車,每層樓的牆面上都設置一整排單向透視窗。
雷爾夫與托里歐穿過自動門與櫃檯小姐交談,雷爾夫表明身份以及來意後在櫃檯人員的指示下前往三樓的會客室。
會客室裡面有兩張黑色沙發,沙發的扶手看起來像是貓的手掌,兩人分別坐在沙發的兩端,靜靜等待隨時會到來的委託人。
雷爾夫自從在山上吃掉長腿兔以後也大致猜想到芬里斯特安排的這些工作都是別有用心,目的便是為了引導他改變心意去見那位神祕的委託人,也因此產生了放棄工作直接離開的念頭。
會客室的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塊突起的粉色鼻子從門板後面冒出,半張貓臉門跟著探出頭來。
「……真不好意思,一時控制不住動物的習慣就會跑出來。」一道嬌柔的嗓音說道。從門後走出來的是一位會說人話,兩腳站立的大貓。大貓的輪廓仔細一看會覺得跟人有點相似,外表雖是動物身上卻蘊含人類的文明氣質。
貓女整張臉以及背後還有身後豎起來的尾巴皆佈滿黑色毛皮,從脖子開始往下到腹部則佈滿白色毛皮;額頭上有塊顯眼的白色月形印記。
她的上衣領口與下方鈕扣之間左右兩側各有一個晶瑩剔透的雪花造型裝飾物,圍成菱形的領子開口坦然地露著胸口,胸口上有塊黑色月形印記與額頭的印記缺口方向相互對稱。
貓女進來後一屁股坐在兩人對面翹起二郎腿,雙手交握放在腿上,雷爾夫注意到貓女的手掌構造介於貓爪與人手之間,有五根細長的手指,掌心還有粉紅色的肉球。
她是複合生命體,透過科技將人與獸類結合而產生的生命型態。
「你們好,我的名字是雪蕾,是這間特異種生態管理所的職員。我平日的主要工作是負責監視特定區域是否出現特異種,並在評估過後將有害的生物解決掉以維持環境生態的和諧。」
坐在沙發對面的兩人也做個簡單的自我介紹。
「喵嗚……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吧。我的單位負責的區域最近被外人闖入,有幾名同事因此受傷住院,所以我們委託水分子來幫忙處理。」
說完,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上下打量雷爾夫。
雷爾夫感覺他希望能得到一句令人安心的答案,便一派輕鬆的說:「就這樣?聽起來沒什麼。」
「希望如此。」雪蕾起身說道,「那就請你跟我走囉,雷爾夫先生,需要幫你把小朋友送去托兒所嗎?」
托里歐揮手拒絕,「不必,我會下榻附近的旅館,等工作結束知會我一聲就行了。」
雪蕾沒有理會他,直到雷爾夫複頌一次他說過的話,雪蕾才應聲。
於是他們分道揚鑣,雪蕾帶著雷爾夫前往管理所的停車場。他們在一輛黑色休旅車旁停下來。
「你會開車嗎?」雪蕾問。
「不會。」
她揚起雙眼上方的觸鬚,以戲謔的表情笑著說:「嘿嘿,我問爽的,就算會也不讓你開。」
雷爾夫沒有太大的反應,聳聳肩後坐到副駕駛座。
車子穿梭在馬路上行駛大約兩個小時離開市區,進入一條鋪在草原上的筆直車道行駛半個小時左右便進入森林。
「小󠄊󠄀󠄃󠄎心󠄊󠄀󠄃󠄎哦󠄵󠄀󠄀󠄂,前󠄫󠄞󠄉󠄶面󠄥󠄚󠄈󠄮的󠄕󠄝󠄅󠄫路󠄥󠄯󠄇󠄌很󠄈󠄻󠄥󠄝陡󠄬󠄜󠄰󠄍。」似󠄺󠄧󠄪󠄟乎󠄐󠄚󠄐󠄥是󠄥󠄍󠄉󠄳開󠄑󠄎󠄃󠄸進󠄇󠄕󠄌󠄛石󠄮󠄟󠄝󠄕頭󠄽󠄹󠄵󠄺路󠄥󠄍󠄺󠄂,車󠄺󠄸󠄭󠄓子󠄈󠄻󠄇󠄌上󠄡󠄴󠄸󠄎下󠄙󠄮󠄬󠄷劇󠄐󠄣󠄺󠄃烈󠄼󠄱󠄉󠄐震󠄝󠄨󠄅󠄯動󠄶󠄽󠄜󠄿,車󠄞󠄈󠄖󠄭內󠄨󠄣󠄳󠄛的󠄫󠄧󠄓󠄪兩󠄿󠄆󠄨󠄶人󠄍󠄱󠄈󠄟全󠄕󠄆󠄔󠄹身󠄪󠄾󠄱󠄋都󠄔󠄕󠄽󠄎在󠄪󠄍󠄊󠄴顫󠄋󠄦󠄞󠄋抖󠄠󠄌󠄫󠄽。󠄣󠄚󠄻󠄘󠄥󠄃󠄊󠄰󠄪󠄉󠄾󠄺󠄶󠄝󠄚󠄤󠄰󠄓󠄫󠄌󠄜󠄔󠄡󠄥󠄞󠄥󠄎󠄰󠄑󠄓󠄊󠄬󠄷󠄏󠄣󠄝󠄸󠄗󠄣󠄴
穿過樹林他們來到一座蓋在森林郊外的小木屋。
一下車,雪蕾就從後車廂拿出兩箱行李丟給雷爾夫,「鑰匙給你,進去後行李隨手放著就行了,我要去停車。」
雷爾夫照著指示行動。
小木屋的三角屋頂有多處修補痕跡,踏上門前的台階時腳下的木頭地板會出現啊咿的怪聲,看得出來屋齡有點年紀了。
等安頓好以後,雷爾夫與雪蕾兩人圍坐在客廳的圓桌旁討論接下來的工作內容。
「我重新說明一下大致的情況還有接下來這幾天你要負責的事項。」雪蕾邊說邊拿出一檯平板電腦放在桌上並將它開機。
大貓似人非人的古怪手指意外的靈巧,她不費吹灰之力就叫出想要的文件與資料。
雪蕾滑動螢幕拉出一張地圖並放大。
「這是周邊的地圖。」她畫出圈圈將一大塊綠色區域圍起來,「被圍起來的部分是灰羽森林,也是我平常的主要活動範圍。這座森林因為大量棲息著一種叫灰羽鴉的烏鴉而得此名。
大約兩個禮拜前我們有位同事在巡邏的過程中受傷,起初我們以為只是普通的意外,但在接下來的幾天內其他同事接連出事,我調查他們發生意外的地點後發現那些可能都是人為引起的事故。」雪蕾邊說邊滑動螢幕,拉出幾張她拍攝到的事故照片。
「妳覺得對方會是盜獵者嗎?」雷爾夫問。
「不太可能。因為森林裡沒有動物被捕捉的跡象卻有人生活過的痕跡,所以對方不會是的目的狩獵動物。」雪蕾把事故照片縮小,叫出一段影片,「我試著在他們受傷的地點裝上攝影機,希望能拍攝到犯人回到現場的身影,雖然沒拍到對方的樣子,卻證實了這確實是人為引起的證據。全部六架攝影機拍到一半就被寫有『有種就來抓我』的挑釁字條蓋住。」
「他為什麼這麼做?」雷爾夫不解的問。
雪蕾懊惱的搖頭,「……我也想不通,這點只能等抓到人之後逼問對方才會曉得了。」
然後,雪蕾面色凝重的把平板電腦的畫面視窗帶回灰羽森林的地圖。
「我們的小木屋位於森林的東南方,灰羽森林從中央的高山為中心分成三個區域;東北邊主要是草原跟平原,西北邊則有密集的樹林,從高山往南走可以看到數條分支的河流,河流最下游有一條瀑布。」
等她介紹完,雷爾夫順口問道:「妳有準備搜索的方案嗎?」他有想過利用野狼的嗅覺追蹤氣味。
雪蕾皺起眉頭,頭歪向一邊,尾巴左右搖晃,疑惑的表示:「請問你的特殊能力是?」
「消耗體力治療傷口。」他隨口回答,「傷勢越重耗費的體力越多。」
雪蕾滑動螢幕將地圖視窗收起來,叫出另一張畫上五個叉字符號的灰羽森林地圖。
「這是我的同事們受傷的地點。看,幾乎都發生在樹林區附近,對方主要活動範圍可能在這裡。」
「都過了一個禮拜,對方搞不好已經遠走高飛了。」
雪蕾搖頭道:「不,我想對方還在,雖然沒根據,但我希望如此,不然我的同事們就傷得很冤枉了。」
雷爾夫只以沉默當作回應,稍後他們開始做出發準備,雪蕾從櫃子裡拿出一把散彈槍。
「你身上有槍嗎?」雪蕾一邊把子彈裝進槍裡一邊問。
「沒有。」
「需要借你一把槍嗎?」
雷爾夫想了一會,指向掛在架子上的一把手槍,「能借我用那個嗎?」
「隨便你。」雪蕾回答時尾巴左右甩動,看起來有點不高興,雷爾夫卻不曉得原因。
雪蕾交給雷爾夫一個腰包,裡面可放了彈匣跟一些能會派上用場的道具。
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他們離開小木屋徒步前往樹林區。
進入森林沒多久,雷爾夫就注意到附近的一棵大樹上有隻全身佈滿灰色羽毛的烏鴉佇立在樹枝末端,豆子大的灰色雙瞳以淒涼冰冷的眼神注視他們。
「那隻烏鴉是不是在盯著我們?」雷爾夫問道。
「哦,那就是剛才跟你提到的灰羽鴉。別管牠,又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嘎啊!嘎啊!」灰羽鴉突然大叫一聲,振翅飛向天空。天空被灰色的雲層覆蓋,好像隨時都會下雨,涼颼颼的冷風吹動周圍的樹林,葉子隨風搖晃互相碰撞發出沙沙聲。
雷爾夫雖能聽懂動物說的話卻只限哺乳類,他對那隻灰羽鴉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可疑。
灰羽鴉在他們上空盤旋飛行三圈之後飛向遠方,牠的雙翼平穩地張開,乘著吹來的風加快飛行速度,然後再拍動兩下翅膀,沿著前方的山壁往上竄升,飛到位於森林中央的高山上。
在山頂上有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子一腳踩在一塊大石頭上伸出手讓飛向他的灰羽鴉能停在上面。
「對方開始行動了嗎?」這位男子名叫帕特。他的皮膚黝黑,頂著光滑無毛的頭頂,下巴留有一搓小鬍子,今年三十歲,灰羽鴉一停在手上他就溫和的輕撫牠的後頸。
「嘎嗚……」粗魯的啼叫聲傳進男子耳裡轉變成清楚的訊息──她帶幫手回來了。帕特的特殊能力是與動物對話,但僅限與自己親密的動物。
「做得很好,羽牙。」帕特用拇指輕柔牠的頭頂。
「只要把那傢伙解決掉我們的工作就算完成了。我們走吧,夥伴們。」他讓灰羽鴉飛走,眺望前方廣大寬闊的森林,縱身一躍從山壁跳下去。
雷爾夫與雪蕾徒步穿過草原區,走出林子堆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是蓋在湍急河流上的一座吊橋。
吊橋看起來有點老舊,纜繩經過長年的日曬雨淋早就出現嚴重的磨損,步道缺少好幾片木板,其中幾片木板還有缺口,有些看起來脆弱到一踩下去就會掉進下方的河流,隨著風吹的晃動發出類似木屋台階的咿呀怪聲。
「往前走?」雷爾夫指著幾乎快要崩塌的吊橋問。
雪蕾的尾巴快速轉動,眼球往上飄動,「對呀,我平常都走這座橋,不信你看哦。」
雪蕾向前一躍,輕巧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一圈,雙腳穩穩地踩在幾乎快要斷裂的吊橋繩索上。
「……小心點。」一旁的雷爾夫都不禁為她捏了把冷汗。他想,如果現在掉下去這個距離我揮出爪子應該能救到。
等到回過神,雪蕾已經走到對面了。
「好了,換你囉!」她揮著手朝他大喊,雷爾夫看了一眼下方湍急的河流,再抬頭望向雪蕾,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她突然變得好小。
雷爾夫向前踏出一步,木板雖然發出古怪的嘎嘎聲卻沒有裂開,勉強撐住他的重量。
他雙手拉著吊橋兩邊的纜繩移動,一步一腳印小心翼翼往前走,費了一番功夫好不容易走到吊橋中央時纜繩突然斷掉,吊橋應聲瓦解。
雷爾夫腳邊所有木板紛紛落下,他試著抓住從中間斷開的纜繩,繩子卻在拉動他的過程中斷裂,他終究逃不過落入水裡的命運。
「喵嗚!他掉下去了。」雪蕾驚訝的大叫,跟著雷爾夫被沖走的方向奔跑。
河水迅速將雷爾夫帶往下游,不一會就脫離她的視線。
雪蕾奔走的步伐也在跟丟後逐漸停下來。
雷爾夫在水中沒有拼命掙扎,他早在落入水中前就先吸飽一大口氣。
他冷靜觀察四周,看到剛才跟著他一起掉下來的木板現在也被沖到他的身邊,於是他隨手抓住一塊當做浮板使用。
河水帶著他快速移動,雷爾夫看到前方不遠處有棵大樹,雖然很近卻還是在一般人伸手無法觸及的位置。
他把手朝大樹的方向伸直,手臂在伸出去的瞬間變化成巨大的狼爪,銳利的爪子深深刺進樹幹,他憑藉蠻力硬是將身體從湍急的河裡拉出來。
「嗚咳……」雷爾夫咳嗽兩聲,把淹進嘴裡的水吐掉。
他快速抖動身體,無數顆水滴從他身上灑下來,為腳邊的雜草帶來短暫的甘霖。剛才抓取樹木的右手臂因突然變大而使上衣的袖口變形。
雷爾夫從腰包裡拿出對講機聯絡雪蕾。
「喂,我也到對岸了。」雷爾夫邊說邊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河流。
「我知道了,待在原地,我馬上到。」
雷爾夫把衣服與褲子脫掉掛在樹枝上晾乾,坐在樹下靜靜等待。
半晌後,雪蕾匆忙跑來。
「呼嗚……呼嗚……抱歉,等很久了吧,我一路跑來有點喘。」
「不會。」雷爾夫邊說邊把衣服穿上,對旁邊的河流使了個眼色,「妳其他的同事平常是怎麼過河的?」
「當然是走另一座橋過來的啊。」她帶著笑容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回答。
「那剛才……」雷爾夫還來不及說完,雪蕾就合起雙手,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喵嗚嗚……真的很對不起,剛才我本來只是想向你展示我們很久以前就棄用的老吊橋跟我那矯健的身手,會叫你過去只是想跟你開個玩笑。」
看著雪蕾楚楚可憐的眼神與誠懇的道歉,雷爾夫也不好意思再責備她,「快走吧。」
他們再度出發,穿過河流之後他們踏進一條森林小徑,小徑旁的大樹上能看到一些停在樹枝上休息的灰羽鴉。
兩人走在一條泥土路上,在前方帶路的雪蕾停下腳步,高高豎起的尾巴突然往下垂,背上的貓毛豎起來。
雷爾夫也跟著停下來,認為她忽然擺出警戒的低姿態就表示前面有危險。
緊接著,前方的灌木叢出現沙沙聲響以及清脆的叮噹聲,一頭鹿從裡面走出來。鹿的毛皮呈淡綠色,頭上的鹿角像是長滿果實的樹枝,牠每走一步頭頂的果實就會跟著搖晃,發出響亮的鈴聲。
「哦,那是鈴鐺鹿,不用擔心,牠們沒有攻擊性。」雪蕾卸下心防說道。
鈴鐺鹿挺著胸膛,嘴巴往上揚,趾高氣昂的走路姿勢有些放飛自我,雪蕾拉著雷爾夫退到一旁讓出路讓牠通過。
他們繼續往前走,雪蕾稍微把頭往後轉叮嚀道,「聽好了,前面的路有點複雜,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一定要跟著我哦。」
「是。」雷爾夫回答得有氣無力。
「你還在生氣嗎?」她問。
「沒有。」
「姆嗚嗚……」她蕾發出一陣低鳴,黑色的長尾巴左右擺動,「你知道我一直在跟你搭話是想確認你沒走散吧?」
「知道。」
「那你可以說點什麼來做回應嗎?不要只說是、知道、沒有,這種應付式的回答。」
「那我們來聊聊妳跟妳同事的工作回憶吧。」雷爾夫說話的語氣突然變得輕快活潑。
「為什麼要聊這個?」雪蕾臉頰旁的觸鬚不安的晃動。
「沒特別的原因,難道這部分不方便講嗎?」
雪蕾用手腕磨蹭鼻子,吸了兩口氣,「是啊……因為他們目前都躺在醫院裡靜養,如果現在聊他們的事情會讓我很難過。」
「只是住院幾個禮拜,應該沒什麼好難過的吧。」
雪蕾瞪了他一眼,「粗線條的傢伙,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她丟下這句話就加快腳步埋頭往前走。
雷爾夫跟了上去,但不管怎麼呼喚她甚至是道歉雪蕾都不肯回應。
突然間,雷爾夫感覺腳邊被某種東西絆住了,身體向前倒,他在臉栽進土裡前伸出雙手撐住地面,再用力挺起身體順勢站起來。
「雪蕾?」雷爾夫大聲喊道。這次不僅是回應,連人都消失無蹤了,雷爾夫沒有一股腦的跑過去大喊大叫找人。而是先檢查剛才絆倒他的地方,地上的雜草被人綁起來,形成一個簡易的小陷阱。
「糟糕……」他低聲說道,直覺地猜想這可能就是那位闖入者設的陷阱也說不定。
他保持冷靜,不慌不忙地從腰包裡拿出對講機,「雪蕾,我們走散了,聽到請回答。」
放開對話鈕後另一頭除了一段雜訊以外沒有其他聲音。
「嘎啊!嘎嘎啊!」此時,停在大樹上的灰羽鴉突然高聲啼叫並展翅飛向天空。
四周包圍著他的繁茂樹林再度因為吹來的微風而使葉子互相摩擦,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雷爾夫的額頭因為周圍的氣氛以及緊張的情緒而滲出斗大的汗珠,但他並沒有因此自亂陣腳,而是一邊警戒四周一邊思考解決方法。
先從最壞的打算做起,就先當她突然被敵人抓走好了,雷爾夫緊握著對講機心想。
往前走可能會迷路,迷路的話情況就會對我不利,現在回頭還能追蹤過來時留下的氣味回去。雷爾夫對眼下的兩種選擇猶豫不決,理性上他想先離開森林,畢竟要先自保才能救人。
但他又突然想到對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製造意外使人受傷卻在監視攝影機的鏡頭上貼挑釁字條怎麼想都很奇怪,如果前者的意圖是把人趕走,那後者的行為不就顯得很矛盾了嗎?
雷爾夫打消走回頭路的念頭。雖然前進的風險較大卻也是個與對方有所接觸的機會。
於是,他拾起路邊一塊尖尖的小石子在身旁的大樹上刻下指路標記。
「避免晚點可能會下雨把氣味沖掉,大概每走十五到二十公尺就留下一個標記。」
他往前深入樹林,前方的路變得越來越顛頗,有很多突起的石塊,每次踏出步伐都得小心翼翼,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會摔跤。
費了一番功夫,他越過顛頗的路段來到較為平坦的草地。
雷爾夫停下腳步,想在身旁的大樹刻下指路標記卻被藤蔓纏住手。
他一往回拉藤蔓就被跟著拉直,雷爾夫的視線追蹤藤蔓伸直的方向移動,藤蔓圍繞著粗壯的樹幹拉動,一路延伸到上方生長茂盛的枝葉裡頭。
啪噠的一聲,藤蔓似乎觸動了某種機關,枝葉裡掉出一塊大石頭。
雷爾夫驚覺中了敵人設下的陷阱,他把右臂往上揮,手臂在揮出去的瞬間變成巨大的狼爪,輕而易舉的將石頭彈開。
一把石頭檔下雷爾夫就將手臂變回人類的模樣。從揮出狼爪到變回原樣的過程只有一剎那。
手臂在揮舞時引起一陣短暫的狂風,風浪帶動葉子翩翩起舞。
一直躲藏在附近的大樹上監視雷爾夫的帕特也因為強風干擾他的視線而沒能看清楚他擋掉石頭的手法。
「嘎啊!嘎啊!」與帕特不同的是一直在上空監控的灰羽鴉親眼見識到雷爾夫的手臂在短短幾秒裡改變的過程。
「老大,我看到他擋下石頭的方法了。」灰羽鴉的啼叫聲在帕特耳中轉化成的喜訊讓他暗自竊笑。
然而,這樣的喜悅卻在下一秒被突如其來的槍聲打破。
棲息在森林裡所有的灰羽鴉都因槍聲而嚇得拍動翅膀逃向空中。
雷爾夫高舉的手槍槍口飄出淡淡煙硝。
「礙眼的笨鳥,從我進入森林就在跟蹤我,真以為我沒發現?」雷爾夫走向從空中墜落,倒在眼前的灰羽鴉。
牠的胸口中彈,雙翼癱軟在地上努力撐起身體,鳥喙咳出暗紅的血,豆丁大的眼睛緩緩閉上,嚥下最後一口氣。
「啊啊啊啊!」帕特帶著聲嘶力竭的怒吼從樹上跳下來,雷爾夫也將注意力轉向吼聲的源頭。
帕特手裡握著一把大刀從上方往下劈,雷爾夫身體向側躲,做出一個漂亮的側翻動作退開。
大刀的刀鋒微微彎曲,刃頭上還有兩個硬幣大的洞口。
帕特側身面向雷爾夫,眼球佈滿血絲,夾雜恨意與憤怒的雙眼流下淚水,雷爾夫毫不在意朝他投來的兇惡目光,槍口對準敵人。
氣氛緊張凝重,雙方劍拔弩張,隨時都會爆發衝突。
然而,帕特卻轉身抱起灰羽鴉,「對不起,羽牙,都是我不好,你就留在這座森林好好休息吧。」
雷爾夫沒有扣下板機,帕特徒手挖出一個淺淺的小洞,謹慎的將灰羽鴉的屍體放進去,再用雙手把周圍的土壤推上去。
下一秒,帕特立刻展開攻擊。他突然把彎刀當作飛鏢扔向雷爾夫,雷爾夫也在他手臂抬起的那一刻扣下板機,子彈與彎刀互相擦過──雷爾夫身子向側邊傾倒躲過彎刀,彎刀越過他之後刺進他後方的一棵大樹上。
帕特的左手伸進大衣裡掏出另一把彎刀,用刀身將飛來的子彈擋掉之後衝向他。
雷爾夫再連開兩槍,帕特看準槍口的方向與扣下板機的時機連續揮刀撥開子彈。
帕特雙手握住彎刀從正面砍過來,雷爾夫用槍身擋下。
雙方的武器互相抵著彼此,兩人近距離互相瞪視。
僵持了一會,帕特把彎刀往上抬,推開手槍,然後順勢將彎刀往上拋,雷爾夫的目光有一瞬間隨著他手腕的動作追隨彎刀的去向往上飄動。
緊接著,帕特空出的雙手往前伸,繞過雷爾夫的脖子,雙手扣住後頸將他往下壓。
帕特抬起膝蓋往雷爾夫被壓下去的臉踢過去,雷爾夫伸出右手接住膝擊。
剛才被拋到空中的彎刀也在這時往下落,帕特鬆開一隻手。
雷爾夫突然改變握槍姿勢;手指靈巧的讓槍身在手裡倒轉半圈,槍口轉向正上方,做出以拇指扣住板機的姿勢。
砰的一聲,帕特把頭往後縮,子彈掃過他的額頭,打中彎刀,改變它掉落的位置。
帕特因為刀子被彈開而露出破綻,雷爾夫藉機展開反擊。他迅速伸出一隻腳往前蹬踢中他的腹部,而後又伸出另一隻腳補上一擊將他擊退。
兩人的距離因此拉開,帕特一手壓著剛才被踢傷的腹部,視線一直在雷爾夫身旁的彎刀以及卡在雷爾夫身後大樹上的另一把刀子之間周旋。
雷爾夫用手指帶動手槍在手裡翻轉半圈,改回正常的持槍動作,槍口對準帕特。
現在的局勢明顯對帕特不利,但他並沒有因此怯懦,眼裡依然充滿想為剛死掉的同伴報仇的念頭。
雷爾夫微微一笑,他的表情映入帕特眼中迫使他的恨意轉為實際行動。
「啊啊啊啊啊!」他帶著怒吼衝過來,雷爾夫朝他開槍,射出一顆子彈後手槍的子彈就用完了。
帕特向前一躍,避開子彈,身體在上空翻轉,高高抬起右腿做出腳後跟往下踢的動作。
雷爾夫沒有伸手檔下來,而是壓低身體用左腳在地上劃過出半圓踢走腳邊的彎刀。
帕特的腳後跟打到地面,地上的泥土被打出凹洞,雷爾夫趁機把右腿往上伸直踢出去,帕特搶先放在下顎的左手勉強擋住。
緊接著,雷爾夫的視線捕捉到帕特的右手從外套袖子裡拉出另一把彎刀朝他砍過來,雷爾夫決定徒手接下。
帕特把刀子高高舉起時遠處突然傳來槍聲。
雷爾夫很清楚開槍的人是誰,帕特的動作也因為開槍而停頓了會,雷爾夫立刻將他甩開並退到一旁,帕特也沒有追上去而是採取守勢慢慢往後退。
雷爾夫朝身旁暼了一眼,剛才被他踢走的彎刀已經不見了,然後他再把視線看向身後的大樹,就連插在樹上的彎刀也消失無蹤。
山坡的樹叢裡跳出一隻手持散彈槍的大貓。
「你沒事吧,我追尋槍聲找到你。」
「還好。」雷爾夫應聲,動作俐落的替換手槍彈匣。
雷爾夫不知道帕特用了什麼方法拿回彎刀,雖然取回武器,但他還得面對二打一的劣勢。
然而,帕特卻露出一抹充滿自信的微笑,彷彿認為情勢將會對他有利,雷爾夫不假思索地朝他開槍。
帕特直直衝過來,揮刀彈開子彈,一近身就馬上將刀鋒往前刺,雷爾夫側身躲開,用槍托從上往下打擊他伸直的手臂關節,卻被帕特揮來的另一刀攔截。
雷爾夫抓到機會,想一口氣伸出爪子解決他。不料雪蕾突然開槍,飛來的子彈打中雷爾夫即將變成爪子的右手。
「嗚嗚嗚……」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流出鮮血的手臂。
雪蕾摀住嘴巴,錯愕的表示:「抱歉,射歪了。」
雷爾夫的動作變得遲緩錯過出手時機。帕特把刀往上揮,推開槍托,往前刺的刀子朝雷爾夫揮過去,雷爾夫把身子往後仰,衣服被割破劃出一刀,腹部出現一道細長的傷口。
雷爾夫順勢做出後空翻,帕特想揮刀追擊卻礙於雪蕾射來的第二發子彈而退後。
雷爾夫擠壓手臂把陷進去的子彈推出來並消耗體力治療傷口。
然而,帕特並沒有繼續跟雷爾夫纏鬥,轉身跑向山坡。
雷爾夫大吼,「他去找妳了,快跑!」
雪蕾沒有逃跑的打算,槍口瞄準帕特卻沒有扣下板機,似乎是想等待最好的射擊機會。
雷爾夫一恢復就立刻追上去,一進入手槍的射程範圍雷爾夫就馬上舉槍瞄準帕特。
砰的一聲巨響。雪蕾搶先扣下板機,散彈槍射出威力強勁的子彈。
帕特先是壓低身子低空翻滾,讓子彈從上方掠過,越過去的子彈不偏不倚地飛向雷爾夫。
做出瞄準動作的雷爾夫來不及迴避而挺起雙臂護住身體。
「啊啊啊!」子彈打穿右臂,陷進胸口,手臂無力地下垂,手槍也跟著從手裡滑落。
雷爾夫單膝跪地,盡可能用最快的速度把子彈從胸口裡挖出來。
帕特跳上山坡,雪蕾來不及填充散彈槍的子彈,直接用槍身充當鈍器近身。
帕特先是揮刀從左側橫砍,雪蕾雙手握住槍身兩端正面接下,然後順著他揮刀的方向讓槍身跟著移動並旋轉一圈。
帕特向前滑出一步,帶動腰身迴轉揮刀,雪蕾蹲低躲掉,強而有力的雙腿用力跳起來,身體騰空後以散彈槍的槍管撐住地面,雙腿往前踢出去。
帕特用另一把刀的刀身擋在腹部承受攻擊,然後彎下身子躲開從後方飛來的另一顆子彈。
子彈飛過他,打進上方高聳的樹幹裡。
雷爾夫已經恢復傷勢從山坡下追上來,帕特轉身迎擊。
雷爾夫為了避免子彈打到雪蕾而收起手槍。他先是揮出左直拳,帕特舉起右手,以刀身擋住。
擋下後他揮刀反擊,雷爾夫的上半身向後傾躲掉,身體迴轉半圈伸直右腿踢中腹部,再轉個身用另一隻腳從同樣的高度使出鞭腿。
帕特吃下兩招後沒有立刻揮刀反擊,而是轉身應付身後的敵人。
雪蕾把散彈槍細長的槍身當作棍棒揮舞,帕特擋住之後向前直刺,雪蕾扭腰躲開刺刀,帕特放棄追擊。他用彎刀劃出一百八十度的弧度,將刀鋒轉向雷爾夫所在的位置。
雷爾夫抓住帕特的手臂,身子往下壓左腳朝上踢,朝帕特的下顎猛的一記側踹,踢中之後放開抓住手臂的手再帶動身體迴轉,用另一隻腳補上一擊。
帕特被連續重創後騰空飛起,後方的雪蕾趕緊用槍身將他打飛出去。
帕特從山坡上一路滾落到底下,雷爾夫跳下斜坡追擊,帕特沒有固執地繼續纏鬥,很乾脆的拔腿落跑。
帕特在逃跑的過程中揮刀砍斷樹幹上的藤蔓,藤蔓斷掉後樹上出現喀拉喀拉的怪聲,似乎觸動了某種機關,雷爾夫馬上想起之前的陷阱而立刻停下腳步往後跳開。
從被他砍斷藤蔓的樹上紛紛落下石頭,帕特在石頭雨的掩護下消失於樹林深處。
「等一下!不要再追了。」雪蕾大吼制止他。
雷爾夫停下腳步,看著她從斜坡上滑下來。
「天快黑了,我們趁現在回去吧。」她說,拾起地上的一顆子彈彈殼,「離開前別忘了把彈殼撿起來哦。」
在離開森林的路途上他們一句話都沒有交流,雷爾夫看起來在生悶氣,眼中投放出埋怨的目光,導致在前方帶路的雪蕾感受到一股令她不自在的壓迫感。
這樣的狀況即使回到小木屋也沒有改善,雪蕾只好把臉埋進筆記型電腦裡迴避與他視線交會。
果然還是因為開槍打到他或是跟他走散的關係吧……雪蕾心想,並預計找個適合的時機向他道歉。
事實上,雷爾夫並沒有生氣,更不在乎那些小事。回來的路上他一直在沉思那位黑衣男子的目的,卻漸漸覺得整件事似乎沒那麼重要……
他心頭一震,忽然感到空虛。他朝雪蕾瞥了一眼,萌生出找個藉口就此離去的想法。
雪蕾緊張兮兮的把臉縮進電腦,利用劈哩啪啦的打字聲掩蓋情緒。
當雷爾夫正準備開口時雪蕾就收起電腦匆匆說道,「啊!今天好累哦,我要上樓休息了。」
不久,雷爾夫也跟著上樓睡覺。
今晚的月色特別明亮,高掛在天上的滿月像顆在深海閃閃發光的大珍珠,圍繞在月亮周圍的眾多星辰也像無數顆細小的沙礫烘托出它的光彩。
除了清晰美麗的夜空外,今晚的氣溫更是舒適宜人,溫暖的氣候伴隨偶爾吹起的涼爽微風極度適合入睡。
雷爾夫就寢沒多久就因夢而突然驚醒,至此之後他滿腦子都是芬里斯特口中那位委託人的事而輾轉難眠。
他起身離開床鋪,走向窗邊吹點冷風好讓自己能夠放鬆一些。
望向窗外他馬上看到雪蕾穿著睡衣在草地行走的樣子。她走向屋子,似乎是剛從什麼地方回來。
雷爾夫立刻下樓,趕在她碰到門把的前一刻打開大門。
「喵嗚!」雪蕾被突然往內移動的門板以及忽然出現的雷爾夫嚇了一跳。
「你在這裡做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說。
雪蕾的毛色跟之前有些不同;從黑白相間轉變成全身雪白,唯獨像印記一樣分佈在胸前與額頭的半月型標記都轉變成黑色;這是與她混合而成的物種──月影貓的特殊能力。牠們的毛色會隨著月相出現四種變化,因其特性而成為受人喜愛的寵物。滿月除了月亮胎記以外全身會變白,朔月則相反。
經過短暫的尷尬後雪蕾緩緩說道,「呃……我出來散步。」
「妳說的散步指的是在附近徘徊嗎?」
雪蕾收起雙手放在身後挺直腰身,長長的白尾巴高高立起,「當然,有什麼問題嗎?」
雷爾夫蹙起眉毛,兇狠的瞪著她,「問題可大了。妳認為現在的情況允許妳半夜獨自亂跑嗎?」
雪蕾的眼睛左右飄移,尾巴也不安的縮下去,委屈的發出咕嚕聲。
雷爾夫的視線聚焦在雪蕾身後遠方的樹叢,或許是錯覺但剛剛樹叢的晃動有些不自然。
「你有在聽嗎?」雷爾夫把視線重新帶回雪蕾身上。
「我很抱歉。」雪蕾瞇了一下眼,有點不情願的低聲說道:「都怪我笨手笨腳害你受傷。還有,我只是在小木屋周圍走個幾圈而已。」
「沒關係。因為我不幹了。」
「什喵!」她驚訝的大叫,全身的毛都豎起來。
「不要緊張,不是因為妳,是我的問題。明天一早請妳打電話給水分子說我中途跑掉請他們派其他人過來。」
雪蕾突然伸出雙手,啪的一聲貼在雷爾夫的雙頰上。兩塊大大的粉色肉球貼在臉頰的觸感既滑嫩又柔軟。可能是因為她剛散步回來,肉球還有點冰冰的。
她把雷爾夫的臉拉近,「拜託你不要走,不然我會很困擾,有什麼問題請告訴我,我一定會……」
雪蕾才說到一半,雷爾夫就突然大喊:「快躺下!」
他雙手抓住她的肩膀往後傾倒躺在地上,隨後他們原本站著的地方掠過一道深色物體,穿過他們射到屋內的牆上。
雷爾夫帶著雪蕾逃進屋內,將她置於一旁趕緊關上門。
「真是危險……」他的臉上冒出汗珠,背部緊貼在牆上,透過門旁的透明玻璃窗窺視外面的情況。
「喂,沒事吧?」
雪蕾起身快速抖動身體,身上的毛像下雪一樣飄到地上,「還好,剛才真是嚇到我了。」
「嗯,我本來還以為那傢伙短時間內不會輕舉妄動,看來他已經決定要狙擊這間木屋,把我們解決掉。」
「喵嗚嗚,該怎麼辦才好……」雪蕾發出害怕的悲鳴。
「與其有時間蹲在那裡害怕不如做點事。我負責把風,妳能研究出他射過來的東西是什麼嗎?」
「噢,當然可以。我有工具可以用來分析……」雪蕾走向電燈開關,雷爾夫連忙制止她。
「等等!」他大喊,「不要開燈,會曝露我們的位置。我記得二樓的走廊沒有窗戶,妳帶著工具到那邊做研究。」
雪蕾點頭應聲,以四腳行走的方式移動。
她從櫃子裡翻找採集用具,蒐集到樣本就帶著筆電爬上樓梯。
雷爾夫透過從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看見牆上的時鐘長短針位置,現在是四點二十分。
雷爾夫仔細觀察外面,一整排樹林在微風吹佛下輕輕晃動。
此時,躲在距離小木屋百尺外的樹叢裡的帕特已經收起武器,與躲在大衣底下的搭檔們討論接下來的行動方向。
從大衣裡竄出一條青綠色的蟒蛇,蟒蛇細長的身軀在他粗壯的脖子上纏繞好幾圈,爬到耳邊對他發出窸窣的嘶嘶聲,「老大,為什麼不繼續射擊?」
「不要著急,大蛇,心急只會降低狩獵成功率。」
緊接著,大衣袖子裡冒出另外兩條蛇,這三條蛇是他的搭檔,名字分別是大蛇、中蛇與小蛇。
他們的名字只是為了方便稱呼,沒有特別的含意。牠們現在正為了稍早被殺掉的灰羽鴉同伴的死感到氣憤。
「老大,殺掉羽牙的人類全身散發一種很奇怪的氣場。」纏繞在左手袖子裡爬行的中蛇說道。
「的確,感覺像是披著人類皮囊的野獸。」右手袖子裡的小蛇附和。
大蛇說:「帕特,接下來可要小心點,你已經受傷了,對方可能還隱藏著我們不知道的能力。」
「放心啦,只是一點擦傷。再說藏招這點我們也一樣。」帕特帶著沉穩的笑容說道,他的笑容像是替三條蛇打了一劑強心針,讓牠們放心不少。
大衣的口袋突然出現震動,帕特從裡面拿出手機,拇指滑動螢幕解開待機畫面,「委託人傳訊息來了。」
時間悄悄飛逝,夜色逐漸由暗轉亮,當太陽從山的另一頭升起時雪蕾也正好下樓分享研究成果。
「這是來自名叫毒鏢蛇的蟒蛇口腔分泌出來的毒液。接觸空氣會迅速凝固,刺進皮膚毒液會融入血管,除了會破壞血小板導致傷口無法凝固之外還會令中毒者頭暈目眩,四肢無力。」
接著,她又順道補上一句,「不用擔心,我這裡有血清,毒鏢蛇蠻常見的,灰羽森林也有牠們的棲息地。」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主要是雷爾夫剛才表明放棄工作的緣故。
雷爾夫表情凝重,深吸一口氣靜待數秒後說道,「抱歉。」
雪蕾的耳朵晃動了一下,骨碌碌的圓渾大眼凝視他,頭不自覺地歪向一邊,無法理解雷爾夫為什麼道歉。
「其實我原本不想讓工作太早結束,所以在昨天的戰鬥中沒有使用全力。」
「不想太早結束?」雪蕾聽得一頭霧水。
「等等!所以你昨天可以打贏卻故意不這麼做?還是說你改變心意想要留下來把工作做完,這只是愛面子的藉口?」
雷爾夫能感受到雪蕾急速竄升的怒火,如果這時候點頭承認他們一定會因此大吵一架。
雷爾夫捏了捏鼻梁,改口回答,「愛面子的藉口。」
雪蕾揚起嘴角,尾巴翹得高高的,「好吧。我原諒你情緒失控。那你是不是也要原諒我昨天闖的禍呢?」
看著她得意洋洋又得理不饒人的高傲姿態,雷爾夫湧起一股想要一拳打下去的衝動。
「當然……」他勉強扭開嘴唇,從牙縫裡擠出回應。
調整好心情,他們繼續討論接下來的對策。
「我等等會先去檢查車子,確保是否遭到破壞,接下來我獨自行動。」雷爾夫提議道。
「真抱歉,都怪我扯後腿。」雪蕾咕噥道。
雷爾夫瞇細眼睛說道,「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那傢伙不放火焚燒小木屋?而且整晚只射一發毒鏢過來。」
「萬一火勢蔓延到森林裡引起森林大火他也會有危險吧。還有,他射完一發毒鏢之後可能就去休息了,目的是為了讓我們忙一整晚消耗我們的精神力跟體力。」
「嗯……妳這麼說也有道理。不管怎麼樣,我晚上才會回來,把妳留在小木屋沒問題吧?」
「我看這樣好了,我先開車回去,等結束之後你打電話到管理所,我再開車來接你。」
「怪了,我還以為妳會……怎麼說呢?執意要幫忙。」
「沒有啦,我一直當拖油瓶也不好意思。如果這樣可以提高你的工作效率,那我退出也無妨。」
雷爾夫沉默一會後緩緩點頭,「我知道了。」
於是,雪蕾開車離去,雷爾夫目送她消失在樹林另一頭之後回到小木屋。
他替手槍補充彈藥,調整存放在腰包裡的物品。等到一切準備就緒他便踏出屋外,正面迎向溫暖的陽光,信誓旦旦告訴自己等解決完這次事件就直接遠走高飛。
雷爾夫從門口直直走到正前方的樹叢堆尋找線索。他把頭部變化成野狼的模樣提高嗅覺靈敏度。
鼻子貼近地面,吸氣時抖動了一下,很快就在樹叢裡搜尋到人類的氣味。
雷爾夫追著氣味朝西南方移動,爬上一條斜坡,穿過生長茂盛的樹林,前方出現一座用石頭搭建而成,橫貫河川,外觀優美的橋梁。
看來這就是昨天雪蕾說過的橋,雷爾夫心想。然後繼續追蹤,度過河流區以後他來到昨天涉足過的森林,他停下腳步,挺起身子朝四面八方用力猛吸。
「我追丟了……」他說。雷爾夫察看四周,他現在置身於山林之間,數以千計的葉片遮住陽光,光線穿過葉子之間的縫隙在地上形成網狀的光影。
雷爾夫一直保持警戒,雙手的手掌都已經變成野獸的利爪,只要有需要,隨時都能以最佳的戰鬥姿態應戰。
突然間,附近的草叢出現晃動,雷爾夫直覺地認為躲在裡頭的是棲息在森林裡的動物。
果不其然,從裡面跳出一隻鈴鐺鹿。
牠一看到雷爾夫變化成野狼的面容就嚇得全身發抖,身體本能性的蹲低採取警戒狀態,鹿蹄一步一步慢慢向後退。
「等等,別害怕,我們昨天見過面。」雷爾夫把臉變回人類的模樣,「別緊張,我不會傷害你。」
「哦,原來你能跟我對話啊。」鈴鐺鹿卸下心防了,「我還是第一次遇到能與動物對話的人類。」
雷爾夫笑著說:「真抱歉,畢竟昨天有別人在場。」
「別人?我還以為那是寵物呢。」鈴鐺鹿用輕蔑的傲慢神情說道。
「對了,這幾天你有沒有看到一個穿著黑色大衣,頭頂光禿禿……」
雷爾夫還沒說完就被鈴鐺鹿打住,「如果是想找人那我愛莫能助,因為我根本分不出人類的長相差異,通常是用氣味來辨別,這點你應該能理解吧。」
這點雷爾夫也同意,除了野狼與人類以外,其他的動物他也很難辨別不同個體的外貌差異。
「我從小在這座森林長大受過不少人類的幫助,對你們算是挺有好感,你是新來的嗎?」
雷爾夫為了避免麻煩的解釋便直接點頭,「是的。不過話說回來,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叫她『寵物』嗎?」雷爾夫盡可能不要讓口氣顯得很不友善,以免引起鈴鐺鹿的不滿。
「關於這點你可就問對鹿了,我常常觀察人類的行為並以此為樂。那隻貓大概是兩年半前加入的,牠來之後就常常受到欺負,與牠共事的人類好像很喜歡找牠麻煩,雖然聽不懂對話內容,旦我能從肢體動作推測出他們的行為。」
「原來如此,謝謝你。」雷爾夫微微一笑。
「不會。有空可以來找我,對我來說能跟人類交談是很新鮮的體驗。」
鈴鐺鹿挺起胸膛,以輕巧的步伐邊走邊跳離開,鹿角上的鈴鐺隨著步伐響著清脆的鈴鐺聲。
雷爾夫深入探索,在附近的樹幹上找到昨天留下的指路箭頭,他從地上拾起一塊小石子,繼續做同樣的標記。
他每走幾步路就會停下腳步,四處張望確認周遭的狀況。
從小木屋附近追蹤的氣味已經跟丟了,他重新開始尋找線索。
現在的帕特躲藏在距離雷爾夫大約一百公尺遠的樹上,透過望遠鏡一邊監視一邊提防被他察覺。
「目前的收穫還不錯嘛。」大蛇從衣領竄出來,光滑的身軀貼在胸口移動,爬上鎖骨沿著脖子上繞過一圈,「已經知道敵人能跟動物說話還能把臉變成野狼追蹤氣味,看來是變身能力。」
接著,中蛇從袖子裡冒出來,「老大,還好有我提醒你使用除味噴霧消除身上的氣味,不然我們早就被發現了。」
「是啊,有你們在身邊真是太好了。」帕特的口氣聽起來有點哀傷。
「老大,我有個不錯的復仇計畫不僅可以替羽牙報仇還能給那頭野獸精神打擊,更能提高打倒他的成功率,要不要聽聽看?」小蛇從衣服底下爬出來,挺起身子向帕特以及其他蟒蛇提議。
下午,天上的烏雲緊密的聚集在一塊,空氣變得潮濕,雲層的縫隙裡閃過一道絢爛的光芒,緊接而來的是如雷貫耳的轟隆巨響,隨後便下起滂沱大雨。雷爾夫在森林裡找到一片大葉子充當雨傘頂在頭上遮雨,奔走在森林裡尋找能暫時避雨的地方。
很快的,他找到一座山洞,雷爾夫坐在山洞入口一塊突起的岩石上,雙手環抱膝蓋凝視外頭的草木。
這場午後雷陣雨並沒有持續太久,烏雲散去後太陽再度照亮大地,經過甘霖滋潤的雜草閃閃發亮。
在附近躲雨的小動物也因放晴一隻一隻跑出來,欣賞著眼前的自然風景不禁讓雷爾夫的心情平靜不少。
他繼續前往森林深處尋找帕特的身影,儘管夜色逐漸變暗仍然一無所獲,他打算趁著天色完全變暗前先折返回去。
沿著標記在樹幹上的指示前進,剛才下過的大雨已將他來到這兒時留下的氣味沖淡了。
雷爾夫一直在森林裡周旋直到夜幕降臨,今晚因為大片雲朵遮住月亮的關係比起昨晚陰暗許多,四周的氣氛變得陰森森,偶爾吹起的寒風令人背脊發涼,佇立在大樹樹枝上的灰羽鴉像是參加集會一樣聚集在一起。
雷爾夫將臉變成狼的模樣增加視線能見度。
他沿著路標走過一大段路,算算也差不多該回到昨天發生戰鬥的山坡,奇怪的是眼前的景色卻是一大片濕漉漉的樹林,雷爾夫感到陌生,根本不記得有來過這裡。
「該不會……」他把目光帶到身旁的樹幹上,「我中計了,這是陷阱!」
他一轉身,後方的樹叢就突然落下某樣纏繞著樹藤的東西懸浮在他面前,但因為視線昏暗雷爾夫一時之間沒有看得很清楚。
他不敢輕舉妄動,一步一步往後退,想要看清那樣東西的真面目。
湊巧的是遮蔽月亮的雲朵隨風散去,月光點亮漆黑的森林。
「啊嗚嗚──」雷爾夫咬住下唇,他因為驚訝與錯愕而差點放聲尖叫。
用樹藤吊掛在他眼前的是一顆鹿的頭顱,頭頂的鹿角被拔掉,頭顱下方的切口流出的暗紅色的血液將底下的雜草染紅。
雷爾夫一眼就認出這是稍早與他談話的鈴鐺鹿的腦袋,震驚之餘露出的破綻也被敵人逮到。
雷爾夫的右小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他拉開褲管,小腿被針狀的物體刺到,刺進皮膚的物體正慢慢融解,滲進皮膚。
雷爾夫立刻往後跳開,身體在空中翻轉半圈就伸直雙手撐住地面再往後飛躍一段距離。
當他雙腿踏到地面時右腳膝蓋彎曲,小腿抽動痙攣,他漸漸感受不到右腿的存在。
他轉身逃跑,一邊跛腳跑步一邊消耗體力治療傷勢,移動時盡可能利用身旁的樹木當作掩體。
治癒速度變慢了,雷爾夫心想,身體靠在一棵大樹上,在即將完全治好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連串細微的碰撞聲。
雷爾夫的的視線在周圍快速搜索,但還來不及掌握毒鏢的飛行路徑,他的脖子就莫名出現刺痛。
「呃啊……」他發出一聲低鳴,立刻把毒鏢拔出來,感覺脖子熱熱的,還有點頭暈目眩。他輕撫脖子,血管因毒素而變得腫脹。
治好右腿的傷口後雷爾夫捱住暈眩的不適拔腿狂奔,奔跑的過程他有數次與附近的樹木擦撞,呼吸的節奏也沒有平常順暢,直到治療能力將毒素解掉身體動作才恢復平日的水準。
雷爾夫跑回之前躲雨用的洞穴,他認為躲在這裡對方就只能從洞口的方向發射毒鏢,比起待在樹林更利於防守。
他倚靠在洞穴內的石壁旁,再度撫摸脖子,剛才腫脹的地方也已經慢慢消下去了。
這是我第一次治療蛇毒,跟一般的皮肉傷相比需要耗費更多體力。雷爾夫待在洞穴裡等待體力恢復,由於這段期間沒有受到毒鏢的襲擊,他便利用這段空檔推理敵人的攻擊手法。
我會迷路是因為刻在樹上的箭頭標記被那傢伙竄改了,恐怕是趁我躲雨的時候做的,目的是為了引導我前往他用藤蔓綁住鹿頭的地方趁我因為驚嚇露出破綻的時候用毒鏢攻擊我。
這樣看來敵人已經看到我把臉變成狼跟鈴鐺鹿講話的過程了;變身能力、恢復能力都曝光了,情況對我有點不利。
雷爾夫把臉探出洞穴外偵查情況,心中正在盤算該如何處理不知從何處射來的毒鏢。
我先是右腿挨了一記毒鏢,轉身逃跑後頸部又吃了一針,如果只待在一個定點狙擊不可能從兩個不同的方向攻擊。可能還有同夥……當雷爾夫這麼想的時候眼睛捕捉到穿過樹林飛來的毒鏢。
時間頓時變得緩慢,他親眼看到毒鏢打中身旁的岩石並彈開改變方向朝他襲來。
毒鏢飛向他的眼睛,雷爾夫伸手攔截卻沒有捉到,他意識到毒鏢慢慢接近他的臉,在如此接近的距離下他不管做任何肢體動作都來不及迴避。
突然間,他把下顎往上抬,臉部的模樣出現大幅度變化,臉頰往內縮,口部向外伸展拉長,細長的犬部嘴巴俐落的叼住毒鏢,毒鏢在他口中融化成毒液,雷爾夫將毒液吐出來,逃回洞裡。
「咳咳……味道好怪。」他吐出舌頭表示:「不過嘴巴好像沒怎樣,看來只要不流進血管裡就不會造成影響。」
經過剛才的襲擊雷爾夫明白毒鏢是利用岩壁或樹幹進行彈射來從不同角度發動攻擊。
過了半晌,即使接下來一直沒有受到攻擊,他仍不敢輕舉妄動,冷靜策劃反擊的計謀。
距離洞穴大約一百公尺遠的一棵樹上可以找到埋伏在那裡的人影。
大蛇說:「老大,對方不肯現身,要不要趁現在改變戰術?」
帕特想了一會,若有所思的回答,「再等等吧,一開始他的小腿挨了一針跛腳跑步,過沒多久卻又能奔跑,這就表示他的治癒能力還能解毒。」
「那情況豈不是對我們很不利嗎?」中蛇說。
「那倒未必,你們認為既然能解毒那他為什麼不乾脆無視毒鏢直接跑來找我們?」
小蛇說:「因為他沒這個能耐?」
「沒錯,可能跟他治療能力的限制有關係,無視毒鏢對他造成的風險太大才使他不敢這麼做。」
「那我們還要等多久?」大蛇有點不耐煩的問。
「等那傢伙準備好就會發訊息給我,到時候就把他逼出來。」
突然間,洞口深處傳來槍聲,帕特第一時間以為雷爾夫飲彈自盡。
「老大,小心!」小蛇大叫。
身旁的枝葉突然被某種物體接連撞開,帕特縮起身子保護棲身在大衣底下的三條蟒蛇。
帕特抬頭一看,成群的灰羽鴉因為突然響起的槍聲而被嚇得逃向天空。
「不好了……」他的雙眼睜得渾圓,馬上把視線帶回洞穴。
「該死,他跑了。」他從樹枝上跳下來,雙腳踏住下方的樹枝然後在空中抱起膝蓋做出迴轉動作,安全落到地上。
「怎麼回事?」中蛇從袖子裡探出頭不解的問。
「是那陣槍聲。他很清楚我們是待在森林裡狙擊他,於是利用槍聲讓森林裡的灰羽鴉一起飛向空中阻礙我們,他再趁機逃出來。」
此時,帕特大衣的口袋出現震動,「可以了,執行第二階段的計畫。」
話才剛說完,雷爾夫就突然從前方的草叢裡跳出來,左臂往前一揮,帕特反射性的從腰間拔出彎刀,及時用刀身護身。
清脆響亮的碰撞聲響起,帕特配合被擊中的刀身往後跳一小步,雷爾夫也在這時舉起手槍,槍口對準他的胸膛。
砰的一聲,手槍射出子彈,帕特一手平砍將飛來的子彈一分為二,另一手從腰間拔出第二把刀朝雷爾夫揮過去。
雷爾夫用變成爪子的手掌擋下刀子,近身用槍托打擊帕特的肩膀,他的肩膀感到劇烈疼痛,手臂一時之間使不上力。
緊接著,大蛇從大衣底下竄出來,伸出舌頭發出嘶嘶聲,爬過肩膀,攀附到雷爾夫的手臂上。
「快回來!」帕特緊張的大吼,抬起一腳想往前蹬,不料卻被雷爾夫搶先用側踢擊中腹部。
「嗚嗚嗚……」帕特發出低沉的哀鳴,雷爾夫轉身補上一腳擊中胸口,帕特為了掩護大蛇硬是吃下這兩記攻擊。
此時雷爾夫也明白帕特先前是利用蟒蛇替他撿回刀子。
帕特扭動嘴唇向大蛇低語:「不要衝動,你們三條蛇少了其中一條那樣武器就不能用了。」
「抱歉。」牠鑽回大衣底下。
可惡,這樣下去計畫會打亂,帕特心想。與雷爾夫對視時面目猙獰。
雷爾夫看得出帕特剛才正在和他的寵物說悄悄話,並猜測他也擁有能與動物對話的能力。
雷爾夫從剛才開始就在堤防對方的招式,看到帕特為了掩護蟒蛇吃招的行為便確認對方寧願讓自己受傷也不願意讓寵物受傷的個性。
雷爾夫露出陰險的笑容,瞄準帕特的手臂與蟒蛇鑽回大衣裡的位置連續射擊。
帕特快速揮刀一邊撥擋一邊找尋閃躲的空隙,雷爾夫高高跳起,身體在空中側身旋轉,從上方揮下利爪,帕特也舉起刀鋒做為回應。
激昂的撞擊聲響起,雷爾夫順勢迴轉身體舉槍射擊,帕特揮刀抵住槍身在他扣下板機前挪動位置。
連續三次的射擊聲接連響起,帕特的臉頰被子彈劃出傷口,肩膀挨了一槍,只有第三發勉強躲掉。
雷爾夫一腳往前蹬,腳底踩中腹部後身體往後翻轉踢中下顎,帕特的身體騰空飛起,雷爾夫藉機朝他連開兩槍。
帕特用兩把刀的刀身護住身體擋下子彈,雷爾夫逮到他格擋的時機猛的跳過去,揮下銳利的爪子。
帕特繼續用刀子擋住爪子,盡可能減輕傷害,另一刀朝雷爾夫的喉嚨往前平砍,雷爾夫則用手臂接下。
帕特被爪子施展的強勁力道彈飛,落到數尺外,雷爾夫一落到地上就趁勝追擊,手臂的刀傷也在他奔跑時的數秒內癒合。
帕特在地上打滾幾圈,在翻滾的過程裡他偷偷將兩把彎刀的刀柄接合並旋轉一圈固定住。
兩把彎刀瞬間變成一把雙頭刀。
帕特伸出一邊的刀刃插入地面,挺起身子以雙頭刀為中心迴轉半圈將衝過來的雷爾夫踢開,雙腳踏到地面拔出雙頭刀反攻。
帕特將雙頭刀置於身體側邊快速迴轉,雷爾夫先是後退拉開距離,朝他連開兩槍,帕特將迴轉中的刀鋒帶到身體前方利用刀刃彈開子彈。
他停止旋轉,先是用下半部的刀刃向前突刺,雷爾夫側身躲開帕特卻朝他閃躲的反方向揮刀。
雷爾夫的視線沒有隨著刀刃移動,堤防來自前方另一邊的攻擊。
雙頭刀另一邊的刀刃鎖定雷爾夫的脖子揮過來。
雷爾夫身體向後傾躲開攻擊,雙手撐住身體順勢做出連續後空翻,拉開一小段距離後朝他開槍。
帕特往旁邊跑,憑藉爆發力跟衝勁踩上樹幹,雙頭刀的刃頭刺進樹皮,圍著樹幹迴轉半圈,一下子就繞到大樹後面。
雷爾夫射過去的子彈在樹上留下一大塊凹洞。
「怯。」他發出不屑的砸舌聲,提起步伐追擊。
兩人在森林裡上演一場追逐戰。
雷爾夫奔跑的速度比帕特快,很快就追上他。
帕特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向雷爾夫,此時他握在手上的雙頭刀兩端各被一條蟒蛇咬住,蟒蛇兩顆銳利的尖牙穿過彎刀上那兩顆硬幣大的圓洞,蟒蛇的尾巴在刀柄的位置相互交錯纏繞,形成一條弓弦,第三條蛇從大衣裡撲上來將尾巴纏住弓弦形成一把弓箭。
雙頭刀在極短的時間裡就利用蟒蛇變形成一把特製的弓箭。
大蛇張大嘴巴,從喉嚨深處分泌毒液,毒液接觸到空氣便迅速凝固,形成毒鏢。
「哼。」帕特微微一笑,拉起弓箭,雷爾夫意圖舉槍反擊,但帕特突然回頭的舉動太過突然使他反應不過來。
他放開拉著弓弦的手指,大蛇的嘴裡射出一記毒鏢,雷爾夫自知無法徒手接下而選擇往旁邊跳開。
然而,毒鏢卻擊中他身後的大樹往回反彈,命中他的左小腿。
「嗚嗚……」雷爾夫一時忘記帕特之前就是利用樹木之間的彈射來從不同的角度發動攻擊。
雷爾夫舉起手槍,扣下板機卻沒有子彈射出去。帕特露出得意的笑容並轉身逃跑。
雷爾夫一邊拖著中毒的小腿跑步一邊更換彈匣。
「一秒、兩秒、三秒……」帕特保持在不與雷爾夫相隔太遠的適當距離看著他雙腿移動的狀況。
雷爾夫利用恢復能力解開中毒症狀,恢復原本的速度拔腿狂奔,帕特在看到他完全恢復後也卯起勁逃跑。
「大約九秒。」他低聲說道。
雷爾夫與帕特的森林追逐戰激烈上演,雷爾夫時不時尋找機會朝他開槍,總會被帕特利用森林裡的大樹當作掩護躲掉。
很快的,帕特逃出森林,雷爾夫緊追在後,前方是一座石造拱橋,帕特率先通過拱橋,這時的雷爾夫剛走出森林,帕特舉起弓往天上射出一箭,雷爾夫因為拱橋的高低差而沒看到帕特射箭的舉動。
雷爾夫過橋走到一半時看到帕特在石橋的另一邊舉起弓箭做出準備射擊的動作而反射性停下腳步跟著舉起手槍與其對峙。
此時,剛才帕特射向空中的毒鏢往下墜落,從上方冷不防地刺進雷爾夫的手臂。
「嗚嗚……」雷爾夫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右臂突然使不出力而慢慢垂落的樣子。
「哼,這下子就結束了。」帕特揚起即將邁向勝利的雀躍笑容,他預計雷爾夫將會用另一隻手抵擋,兩人的距離只有一步之遙,他有自信能在九秒之內跨出步伐揮下刀刃就此結束雷爾夫的性命。
從手臂被毒鏢擊中開始過了兩秒,帕特拉弓即將放開的瞬間雷爾夫化身成爪子的左手往前揮動。
爪子在一瞬間從手掌開始到手臂變化成巨大的狼爪,給帕特帶來出奇不意的攻擊。
看到突然長滿棕色毛皮且變得巨大的狼爪,帕特急忙取消拉弓動作,把弓箭藏到大衣裡,保護三條蟒蛇,側身擋下朝他襲來的爪子。
「嗚啊啊啊!」帕特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擊中,朝身旁飛了數尺遠。
「啊哈啊哈……」帕特翻滾幾圈後仰躺在地上,身上的大衣因擦撞地面而磨出破洞,他挺身保護的三條蟒蛇安然無恙,牠們紛紛從掀開的大衣底下竄出來。
「帕特,不要緊吧?」大蛇問道。他的呼喚聲在雷爾夫耳裡聽來只是普通的嘶嘶叫聲。
「嗚哦……」帕特勉強發出虛弱無力的吐息聲。
他想下達指示卻發不出聲音,帕特用顫抖的手指輕撫剛才被擊中的腹部,推測斷裂的肋骨刺進肺裡。
你們三個,快逃……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黯淡,意識逐漸模糊,只能在心裡向牠們傳達訊息。
「老大!」中蛇大吼。
「可惡的傢伙!」小蛇挺起身子,轉身面向雷爾夫,惡狠狠的蹬著他張大獠牙,發出怒吼。
雷爾夫舉起手槍,扣下板機。頃刻間,子彈貫穿小蛇的頭顱,奪走牠的性命。
小蛇從發出怒吼到被子彈貫穿緩緩倒下的一連串畫面深深烙印在其他兩條蟒蛇眼裡,牠們被憤怒情緒沖昏頭,失去理智一股腦的展開反擊。
牠們在口中分泌出毒鏢,卻在下一秒慘遭跟小蛇一樣的下場。
雷爾夫對於這三條蟒蛇的死亡沒有任何感覺,他不疾不徐的把槍口對準帕特的腦袋。
在他即將扣下板機的瞬間,身旁的樹林裡傳來一道響亮的槍聲,雷爾夫突然感覺左腿失去知覺,身體向一旁傾倒,導致槍口瞄準的方向傾斜,擊中帕特旁邊的地面。
「嗚啊啊啊啊!」雷爾夫咬牙哀嚎,他的膝蓋遭到從遠方射來的子彈穿出一個大破洞。
樹林的草叢出現窸窣酥的聲響,攻擊他的槍手現出身影。
「妳的槍法挺準的嘛,雪蕾。」雷爾夫隱忍疼痛低語道。
雪蕾雙手提著散彈槍,走出樹林站在距離雷爾夫大約三公尺遠的地方。
雷爾夫看一眼就明白她從剛才就暗中觀察他跟帕特的戰鬥,因為她所保持的距離在雷爾夫的狼爪揮過去所能觸及的範圍外。
「不准治療!敢讓我看到你的傷口在癒合我就開槍。」雪蕾將散彈槍上膛,發出警告。
「妳開槍我也會開槍,來看看誰比較能吃子彈。」雷爾夫的手肘貼在地上撐起手腕,槍口對準雪蕾。
「來啊,我衣服底下可是有穿防彈衣!」
場面陷入僵局,雷爾夫開始消耗體力治療傷勢,雪蕾看到他的大腿正在止血而產生扣下板機的衝動,但在看到雷爾夫無所畏懼準備與她硬碰硬的兇悍表情後她的內心反而動搖了。
「這下所有線索都連結起來了。」雷爾夫突然說道,引起雪蕾的注意。
「你想說什麼?」她臉上的觸鬚微微晃動,表情略顯猙獰。
「當然是妳策劃的一切。」雷爾夫暫時忘記疼痛,用平穩的語氣娓娓道來。
「那個光頭是你請來的,目的是為了報復那些平日欺負妳的同事,我說的沒錯吧?」
雪蕾露出齜牙咧嘴的怪異表情,似乎被說中了。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起疑的?」
「從妳跟我說其他同事受傷開始我就猜想為什麼只有妳安然無恙。」
「哼,我本來只是想稍微報復他們一下,沒想到會搞成這樣,說來說去都要怪你啦。」她氣得破口大罵,「當初計畫讓你們交手一下給管理所的上司一個交代就讓事情草草結束,要不是你殺掉他的寵物,他也不會執意向你討回公道。」
雷爾夫擠出一個微笑,「我說過了吧,我不想讓工作太早結束。」
雪蕾氣到全身的毛都豎起來,這讓她頓時之間像顆大雪球。
此時,雷爾夫的膝蓋已經完全恢復了。
「順便告訴妳,躺在那邊的光頭已經斷氣了。」
「什喵!」雪蕾發出驚呼聲,下意識將目光轉移到帕特身上,而這也是她犯下的致命失誤。
雷爾夫抓到機會立刻挺起身子扣下板機,雪蕾見狀也扣下板機。
延誤一秒射擊造成的失誤降臨到她的身上,散彈槍的槍身被子彈擊中造成瞄準偏移,雷爾夫向上躍起,側身翻轉身體成功躲掉子彈,然後一股作氣往前衝過來揮出一記沉重的左勾拳。
磅的一聲,拳頭狠狠擊中她的臉,將她打倒在地。
雷爾夫搶走散彈槍並扔到一旁,掐住她的脖子。
「嗚嗷嗷……」雪蕾幾乎發不出聲音,只要稍微轉動脖子或採取任何舉動雷爾夫就會立刻加壓力道讓她更痛苦。
「聽好了,想要活命就不要亂動,乖乖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雷爾夫在她耳邊低語,得知帕特死亡的消息後她萌生的求生念頭令她不敢反抗。
「相信屍體該怎麼處理以及回去後該怎麼交代妳心裡都有個底了。幫我轉告水分子,我不幹了。」
語畢,雷爾夫用力甩開她的脖子,逕自離去。
雪蕾縮起身子,輕撫被抓傷的頸部,懷著恐懼與悲憤的混亂情緒看著雷爾夫消失在夜晚的森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