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如夢

記憶的漩渦把文惜玥拉入深處。

她如常走到公園,遠望到楊凱健正和其他小朋友比賽快速爬到攀爬架上,她的心一陣忐忑不安,因為不知道之前的事過後,楊凱健現在會對她說甚麼,她一如以往般走上前,對大家打招呼,他們卻都靜了。

楊凱健從攀爬架下來,對着其他人說自己有事先回家了,一個眼神也没有給她,很快便轉身離開了,她有些失落,她嘗試接近其他人,他們就嘻哈哈的逃走,她就像鬼怪一樣不能觸踫,他們的笑臉和學校的人的臉重合了,與他們的快樂不一樣,她感受到的只有痛苦。

她一人站在黑暗,思考自己做錯甚麼了,逐漸,幽暗的影子把她吞噬。

轉眼,有人用力捏住她的手腕,捉起她的手質問她,抬眸定睛一看,眼前是她的好朋友,朋友面目猙獰,一直問她為甚麼要偷學長東西?她不解,重覆地說着她並沒有偷東西,她不可思議的看着好朋友,因為東西是那好朋友塞過來的。

葉子博就站在一旁一淡淡地看着她手上的隨身聽,周邊圍堵着一群女生數落她,她百口莫辯,心裏很委屈卻無從宣洩。

眼前畫面愈來愈黑暗,眼睛一張,和暖的晨光映入眼簾,一陣茫然,那是夢啊。

文惜玥攤在床上,知道是那是夢後,微微放下懸着的心,那樣壓抑的感覺太難受了,逃離了真好。

自從重遇他們開始,不再回想的往事就不容她忽略,命運似要逼她面對才肯罷休。

這天文惜玥在容爸爸的畫廊幫忙,她坐在電腦前工作,但是腦中卻不斷浮現過往的事情,又擔心會影響接下來校園生活,又想像着下次又踫見他們自己該如何。

容澤瞧見文惜玥打字打得比螞蟻還要慢,眼神放空,明顯心不在焉的,他放下手上那杯咖啡,輕輕嚥下最後一口咖啡,走過去關心。

「小玥在想甚麼呢?有甚麼事都可以跟爸爸聊哦。」容澤眨着明亮的眼睛,溫柔微笑着,希望小玥能打開自己的心,讓他分憂。

文惜玥回過神來,抬頭望見容爸爸靠坐在桌邊,側着頭關切地問她如何,她警醒自己不應該再分心拖慢工作,說:「沒事,我剛在發呆而已」,接着深吸一口氣,專注在眼前的電腦上。

容澤心裏有些失望,看着眼前強迫自己專注的文惜玥,感嘆着這倔強的女兒,從前有甚麼難過的事就自己扛着,其實她可以跟他們講啊,是怕他們會擔心嗎?從前小玥爸媽出事故後,生活的確艱難過,但現在他和耀軒的事業都安穩了,如果小玥可以打開心門就好了。

「來!我們去食飯去!」容澤精神抖擻,把文惜玥從椅子上拔起來。

「可是有點早吧⋯⋯還未到到時間」,文惜玥猶豫,雙手伸往鍵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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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澤扶着文惜玥雙臂,瞪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地道:「我餓了,早一點没關係的。」

「但⋯⋯」

容澤打斷:「好了,我是老闆,我決定今天大家就早點吃午飯吧,來,一齊去吃你喜歡的」,推着文惜玥出了畫廊就到附近的餐廳吃飯。

容澤瞄到文惜玥用叉子捲着盤子裏的麵條卻久久不放入口,想了片刻就說:「小玥,之前我聽你說過,上大學了想多去玩,想自己改變一下,怎樣突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嗯⋯⋯我覺得去到新環境,這是一個好機會讓自己改變,我想多交些朋友⋯⋯」文惜玥想着擺脫過往,不想再獨自一人的埋頭學習,回想從前,學校裏都沒有人想和她交流,一直只有一個不知名的網友願意真心地和她聊聊天,她只有這一個知心好友,現在她想在大學交到朋友,可以一起放開懷大笑的朋友。

「這是好事啊,改變也意味着成長,變得更好」,容澤點頭,眼睛一閃說:「不過既然想要改變,首先就要打開自己的心扉,容許自己用跟以往不同的態度去面對難題,才能證明你的成長。」。

文惜玥點着頭認同,自己的確要對事情放輕鬆點,不應該多想。

容澤見她認同,星眸微轉說:「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的煩惱嗎?」,嘴角上揚,把耳朵湊過去。

文惜玥暗嘆一口氣睨着他,容爸爸這是鋪墊着要她心甘情願地說出她的事來。

「別這樣看着我⋯⋯」容澤轉移視線道,氣氛一靜。

容澤忍不住又開口:「好了⋯⋯我承認我是有點八卦吧。但是,最主要還是想關心一下你嘛,我可不像你那個像木頭的文爸爸,你當我是朋友也行啊,我替你分擔一些你的煩惱。」

文惜玥忍俊不禁笑了出來,其實容爸爸說的話確是有道理,她也許久沒和人聊聊心事了,不應該一直封閉自己的。

於是文惜玥把自己重遇了曾拒絕自己告白的人的事情,還有她的煩惱,告訴了容澤。

「那麼巧?都入讀了同一所學校,那的確挺尷尬的」,容澤摸摸下巴道。

文惜玥點頭,表情無奈,唉聲嘆氣着。

容澤思索片刻道:「別擔心,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不是嗎?」伸出雙手輕捏着文惜玥的臉頰提起她的嘴角說:「笑一笑,害怕着未知,擔憂着逃避着,它不會就此消失啊」,收起手展顏一笑接着說:「所以,無論困難怎麼來,勇敢的去面對才能成長。下次再踫見誰了,坦然以對就可以了。」

「聽起來很容易,但到了那個時候我滿腦子都想着要逃跑」,文惜玥戳起盤子的小番茄一下放進口裏。

「這就是你成長的機會了,像我假如遇見以往的對象,我也有自信可以很自然的相處應對,況且你這還不是曾交往過的對象,怕甚麼。」

「那是因為你臉皮厚」,文惜玥咧嘴一笑說:「你可以很自然的話,文爸爸知道的話,他一定相反的很不自然。」

「咳⋯⋯你別提他,我才不怕」,容澤心一虛,對上文惜玥調皮的眼神,急着轉移話題。

「對了,你說你人生的三次告白經歷,同一天就遇到其中兩個當事人了,那⋯⋯第三個呢?」

文惜玥一邊嚼着一邊輕鬆說:「這個不用擔心了,只是一個不知姓不知名的網友而已。」

「網友?還不知道是誰?嗯⋯⋯是我追不上時代了嗎?這陌生人怎麼討你喜歡了?」

「才不是陌生人,我認識他有很多年了,他是我一直以來唯一的朋友⋯⋯」望見容澤微微睜大的眼眸,文惜玥繼續說:「我從前很喜歡玩〖幻夢世界〗,你記得嗎?」

「那個線上遊戲?」

文惜玥點頭道:「我在小時候告白前,有在遊戲裏的討論空間上發帖詢問意見,那時他私訊回覆我了,從那時起,我認識了他,我們保持着聯絡,每次告白失敗了他都會安慰我,我時常跟他說生活的事,他也會分享自己的生活煩惱。他不常上線玩遊戲的,但偶爾也會為了看我的留言上線回覆。」

容澤嘴巴微張,眼前的文惜玥有些遺憾道:「他曾說過大家都不知道對方身分的話更好聊天,可以没有顧慮的說任何事。可惜的是,兩年前遊戲公司宣告停服,最後停服前一個月,我私訊留言問他的聯絡方式⋯⋯」

「接着呢?他給你了嗎?」容澤急追問,像追看電視劇一般問着後續。

「呼⋯⋯可能因為我留了告白的訊息,他没有回覆我。」文惜玥垂下眼眸低聲說。

「就這樣完了?」

「就這樣完了。」

「有沒有甚麼線索可以找他?像是他跟你提起過的。」

文惜玥搖頭嘆息道:「找不到的,他在國外讀書的,看來是不會再見了。」

「嗯⋯⋯」,容澤看到文惜玥低落的表情鼓勵道:「沒關係,在大學裏多認識些朋友就好了!」

文惜玥深呼吸一口氣,決定聽從容澤的建議不再停留於過去,眼前該關注的應該是不久後的大學生活。

開學前夕,這天文惜玥入住宿舍,隨着電梯門在仁德堂的八樓打開,她拖着行李箱找尋她的806號房間,想着室友到了沒有。

到了房間門前,文惜玥刷了下學生證開鎖,敲敲門後便扭開門把,甫打開門,便看到周晴在整理床鋪,周晴抬頭一見文惜玥,雙眼一亮,歡喜地打招呼:「嗨!學妹,我們又見面了」。

見到周晴,文惜玥很高興,也揚起笑容說:「學姐,這麼巧遇到你,太好了。」本來還以爲會遇見陌生的宿友,現在室友是很友善熱情的學姐,之前對她的印象就很好了,大家應該能好好相處。

周晴眨一下杏眼爽朗地說:「其實我跟校務處說過想跟你一房,既然房間的分配都是一位舊生搭一位新生,我看跟你很投緣就交了你的名字,有關學校或者是宿舍的問題都歡迎問我哦。」

「原來這樣,嗯,知道了」,文惜玥一屁股坐在書桌椅上,靠着椅背:「呼⋯⋯舒服。」拖着行李箱走了一路有些累了,現在終於可以放慢節奏休息一會兒。

「還以為你會緊張呢」,周晴瞧見文惜玥一面輕鬆的樣子,說:「畢竟明天就是迎新營了」,等着她反應過來。

「明天?」文惜玥一愣,立馬挺起了腰把手放在行李箱上唸着:「對啊!對⋯⋯我該準備甚麼呢?」

周晴看見文惜玥急起來的樣子忍不住輕笑說:「放心吧,我是幹事一員,會罩着你的,我們準備了好多東西,儘管期待吧。」

晚上,文惜玥躺在床上,一陣期待感在心中發酵,明天的活動⋯⋯不。念頭一轉,拉回漸遠的思緒,立馬拉好被子、把手腳放好,提醒自己:別想了快點睡,要為明天儲夠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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