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有許多次極度逼近死亡的時刻,在自己的生命中再添上一筆和剛認識的同事一起坐進廂型車,自己唯一的防身武器只有能拿來砸人的相機,然後車子往陌生的地方開去,瓊都無可避免地覺得自己會被載到蘇聯,然後不得好死。
自己幾個小時前本來是普通的大學生採訪員,現在卻成了職員之一——當然她沒有把這些擔憂說出來。
廂型車內,她與萊尼和另外兩名不認識的職員面對面坐著,他們一路上一語不發,就連司機也不肯放點歡快的音樂,只有沉悶的新聞報導:
「各位市民午安,大家好,目前第三大道因為道路施工而封閉,請大家繞道而行……」
「我之前沒看過妳。」其中一個戴眼鏡的職員出聲招呼:「妳是新來的?」
「對,你好。」瓊點點頭,接著下意識地舉起自己身上的裝備:「我是紀錄員。」
瓊不知為何自己怎麼會變得如此適應,她不斷地想到自己根本還沒看錄影帶。神田說不會有生命危險——如果不會有的話,為什麼自己眼前的人看起來都穿著防護服?
「妳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另一位職員說,對方有些矮胖,手上還提著一個皮箱,人看上去就像冰淇淋車的老闆一樣和藹。
「我知道你們的目標是上月球,把上面的實驗體帶回來。」瓊不確定地開口:「是一個⋯⋯有著遠大目標的地方?」
司機轉彎時迴轉角度之大讓瓊幾乎整個人靠在了萊尼身上,她嘟噥一聲抱歉,但對方像是若有所思一般直視前方。瓊可以感覺到萊尼不是刻意忽略,只是單純沒聽進去。
「哈哈,我們沒有什麼遠大目標,」眼鏡職員說:「這裡基本上就像一個後勤部門。」
「後勤部門?」瓊回過神。
「沒錯,」矮胖職員接口:「政府出資,我們做想要的研究,他們想要拿到我們的成果,我們也要幫政府完成一些事情。」
「完成是指,完成什麼事,呃……鱷魚?」瓊覺得自己有點破音。
而接著,換成萊尼開口,對方好像不管車開的有多麼癲狂,都可以泰然自若地在椅子上維持端莊的姿勢,萊尼緊皺眉頭,說:
「妳󠄊󠄀󠄃󠄎剛󠄊󠄀󠄃󠄎剛󠄵󠄀󠄀󠄂說󠄫󠄢󠄱󠄻還󠄃󠄸󠄋󠄭沒󠄪󠄼󠄄󠄂看󠄀󠄖󠄋󠄼錄󠄁󠄩󠄭󠄕影󠄳󠄊󠄽󠄼帶󠄑󠄩󠄵󠄿,那󠄴󠄆󠄜󠄣我󠄷󠄬󠄊󠄑從󠄩󠄍󠄷󠄁頭󠄟󠄭󠄡󠄡講󠄠󠄪󠄡󠄛給󠄍󠄅󠄪󠄐妳󠄓󠄌󠄛󠄕聽󠄣󠄛󠄋󠄔——󠄤󠄟󠄱󠄬󠄾󠄀󠄥󠄽󠄯󠄣󠄏󠄘󠄋󠄠󠄾󠄬󠄂󠄼󠄒󠄘󠄘󠄭󠄑󠄪󠄉󠄐󠄣󠄉󠄺󠄛󠄫󠄔󠄳󠄓󠄅󠄾󠄥󠄇󠄒󠄢󠄿󠄲󠄨󠄭󠄒󠄕󠄮󠄘󠄛󠄌󠄠󠄖󠄩󠄤󠄀󠄈󠄥󠄦󠄰󠄄󠄣󠄟󠄆󠄨󠄆󠄟󠄕󠄉󠄗󠄄󠄅󠄈󠄪󠄝󠄑󠄀󠄼󠄑󠄿󠄡󠄲󠄔󠄕󠄝󠄽󠄽󠄁󠄮󠄓󠄏󠄈󠄊󠄝󠄉󠄙󠄆󠄏󠄞󠄆󠄶󠄌󠄽󠄤󠄑󠄣󠄻󠄶󠄸󠄸󠄂󠄝󠄤
根據官方說法,太空競賽剛開始時,無論我們或蘇聯,都無法一開始就讓人類上去太空,所以測試物種從狗、貓、猴子到因為意外死亡,而沒有被史料記載的太空人一路犧牲。在阿波羅計畫開始展開時,由於阿波羅1號的起火事故,導致三名宇航員罹難,因此在民眾的質疑聲中,接下來4號與5號並沒有搭載人上去月球。」
在阿姆斯壯前的登月歷程瓊基本上沒有印象,這方面的事或許哥哥比自己還要懂。
瓊拿起筆記本,她幾乎是狂亂地記錄下萊尼快速的語句,也是在同時,廂型車停了下來,他們幾人下到街道,鬧區中人群來來往往,這個團隊毫不猶豫地便往前走。
「『要是計畫就此終止那就太糟糕了』,雖然太空總署的人這麼想,但他們有備用計畫,那就是利用搭載人工智慧的有機物體『謬尼摩西尼』上去月球,這個實驗體雖然沒有人類的外表,但卻能夠自行動作,因此若是要兼具探索月球的功能,這個選擇的確比人類好。」
瓊有些踉蹌地跟上前,她感覺腦袋要爆炸了:「你說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萊尼皺起眉頭,他在街道上轉彎:
「我並不清楚他們用什麼方法打造那個東西,但最終該項目被命名為『謬尼摩西尼』。只知道後來人類登月仍成功進行,卻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阿波羅計畫的科學家透過阿波羅11號,讓那些太空人將謬尼摩西尼置於月球,此後都無人問津,直到現在。」
他們來到了一處商務大樓內,瓊在進入到金碧輝煌的大廳時,意識到萊尼講話的方式非常奇怪,好像他事前先將所有的相關資料都吞進肚裡,然後要講述時再完整吐出。
她頓了頓,和另外三人一起,經過大廳以及光鮮亮麗的植物與擺設,一起進入到電梯內。
電梯門關閉,所有的聲音被隔絕,瓊感覺腦袋在嗡鳴,她一下子聽了許多違背常識的事情,仔細想想卻也不覺得太意外。
「所以你們的目的,就是要回收那個東西嗎?」瓊說,一邊舉起相機。
「對。」
電梯門開啟,他們看見有些潮濕的地下室狹長廊道,日光燈並沒有固定在天花板上,而是被垂吊下來,導致幾人的影子因為光源移動而飄忽不定。
前方有幾名穿著制服的人,似乎正等著他們。
「那你說的鱷魚……鱷魚到底是……」瓊小小聲地問。
「說到這個,鱷魚的話,基本上就是延續登月計畫的生物實驗,舉個例來說——」旁邊的眼鏡職員開口,他們正在長廊行走,瓊看著其他人的行動,跟著一起拿起了通行證給別人檢查。
「當時的實驗動物如果全部處決掉,對那些想方設法物盡其用的科學家實在太浪費了,於是他們想做點軍事實驗,例如讓鱷魚的背上背個火箭筒就可以拿來去前線打仗之類的……」
「但有時候會出差錯,像是大腦動過手術,因此完全不會對火力感到懼怕的鱷魚跑進下水道了,這就是都市傳說的由來。」矮胖職員幫腔補完:「他們的實驗室定點在大都市,是因為在這裡人手更多,就好像我們可以過來幫忙。」
瓊還沒來得及說任何一句話,前方的兩名職員就合力替他們打開了一道鋼鐵防護門,而她與同事便一起走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座巨大的游泳池,以及粗大到似乎可以讓一個人在內部站立的管線,管線正沿著泳池邊的牆壁貼合,一路延伸至更裡頭的房間。有好幾名工作人員以及穿著裝甲的士兵正在泳池底部,那裡應該是通往市區下水道的大門。
清潔劑的味道竄進鼻腔,瓊忍不住皺起鼻頭。
「那我們來這裡是要做什麼?」她詢問萊尼。
「下水道在那裡。」萊尼指著泳池底部連接的管道:「等等會有人組隊進去裡面抓鱷魚。」
「但你們……我們,是『腦科學研究所』欸?」瓊忍不住開口。
而萊尼卻又露出溫和的表情,然後說:「妳等等就知道了。」
——「來自各機關的成員,你們好,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官西格中校,副指揮官是來自歷悉腦科學研究所的肯恩上士,這次我們會聚集在這裡,都是因為生物實室的實驗體順著廢棄物通道,也就是本市『極其複雜』的下水道逃走,我們組成了一支精銳部隊,準備前去追捕,那麼報告完畢,請所有人員準備就緒。」
瓊拿著相機站在狹小的作戰會議室內,這裡位於距離泳池邊有段距離,還高了一層樓,因此能從玻璃窗能看到外面廊道以及游泳池的情況。她在剛剛被幾個人搭話,似乎所有人都對她這樣的年輕人會站在這感到詫異,而那時萊尼站在自己身後,然後指示說:「麻煩妳像戰地記者一樣,記錄下所有值得紀錄的東西。」
「嗯、嗯,好。」瓊大力點頭,試圖表現出自己很可靠:「等等,『戰地』?」
萊尼早就先行離開了。
瓊突然想要用相機砸對方。不過她還是被這整個地方吸引注意力。和腦科學研究所不一樣,這裡看上去更像邪惡的實驗室。
她從窗子往下看,從未見過的武器沿著走廊被運來,輪子與光滑的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瓊吞了口口水,那些工作人員抬頭看見她,也友善地打了招呼。
最後,她和其他人一起待在這間會議室裡,瓊感到極度的不適,不僅僅是因為這裡有著軍人和看起來超級凶的職員,而是因為她感覺自己完全不適合這種地方。
會議室內,他們只能夠從監視器畫面模糊地瞥見一群武裝軍人的身影,就在瓊疑惑萊尼到底能做什麼時,她便聽見指揮官,中校先行開口:
「我還是比較懷念你光頭的時候。」
「我一點也不懷念。」萊尼回應。
這是什麼奇怪的對話?瓊心想。
「所以回歸正題,你有沒有考慮要再跟我去喝杯咖啡,萊尼。我們談談你們機構的事情?」中校又問,一邊打開對講機,測試頻道。
「謝謝你的提議,但現在這樣非常好——」
瓊看著萊尼深吸一口氣,接著他便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麼。而那位滿頭灰髮的中校則在幾秒後開口:
「行動開始。」
瓊屏住呼吸,她連眨眼都不敢眨眼,在提筆紀錄時,她好像才終於明白,眼前這個男人是為了什麼要來到這裡。
對講機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瓊勉強辨認出那是有人在說明他們現在到達的具體位址,以及沒有看見目標物的回報。她抬起頭,看著萊尼抓起對講機,然後開口:
「左手邊有通往地面的梯子,梯子處再往前幾步路會發現工作人員休息室。再繼續往前走,十字路口的前方是下水道出口,右邊是任務A區,A區在先前討論時有分為幾條區塊,我現在要說明每條路需要注意的地方,實驗室情報小組有推論出鱷魚有可能躲在哪裡⋯⋯對,是的,之前我們有計算出一條公式,大約需要花費一百五十八點六發普通子彈⋯⋯鱷魚的身體結構你們需要注意不要打到背部堅硬的皮膚,要瞄準⋯⋯然後將它引回來⋯⋯對,你要詳細跟我說明情況,我才能判斷——」
他的面前,連張地圖和任務報告都沒有。而此起彼落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萊尼卻能一一回答。
這個人是電腦嗎?
一旁的中校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於是悄悄湊過來,用氣音說:「妳是第一次進行任務?」
「何止第一次,我才剛上班不到幾小時。」瓊小聲回應。
這個回答似乎讓對方相當滿意,對方拍拍自己的肩膀,然後說:「好好幹。」
她看著中校與萊尼,從中判斷出兩人的工作模式,中校負責與部隊利用對講機溝通,一旁的萊尼則負責分析、判斷以及給出解決辦法。但從對方的話中可以察覺到,萊尼的眼前就像出現了一張下水道的平面圖,而他能夠以極快到令人懼怕的速度評估整體狀況。
但這怎麼可能,一個人記憶再怎麼強大,也不應該能拿來直接當作電腦使用,她吞了口口水,可是手中的筆沒有停過,瓊心跳加速,她感到一種莫名的不安。
「肯、肯恩先生?」
她在看見萊尼的鼻血滴到桌面時,忍不住脫口而出。
對方遲了好一會,才將視線轉向她:「什麼?」
周圍的幾名職員連忙遞上手帕,萊尼視線迷茫地將注意力再次放回對講機上。瓊停筆,然後忍不住和其他人站的更近一些。
當自己試圖深呼吸平復心情時,整個控制室突然一陣猛烈地天搖地動,瓊覺得那瞬間簡直要把她的心臟給搖出來。
「那個請問⋯⋯現在是什麼——」在瓊看見周圍的人基本上和自己一樣驚恐時,她便決定不再過問,而是抓緊相機,想著該往哪個方向逃離。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到底該往哪逃,她應該是不需要妄想同事會保護自己,她要自立自強,然後薪水⋯⋯
當再一次的搖晃,以及連接著泳池處的監視器斷線,水泥牆壁被撞破,幾名武裝成員一邊發射子彈,一邊大吼大叫的同時,伴隨著又一次更加劇烈的晃動,她從灰塵形成的霧中,在玻璃窗外瞥見一個低矮且巨大的身影,在心臟因恐懼而猛烈跳動的瞬間——
她看見了鱷魚,有著黃色眼珠與堅硬的皮質,實實在在,而不是百科全書上的圖片。
那股令人僵直的壓力讓瓊動彈不得,她好像在一瞬間回到了小時候,她看見父親拿著酒瓶走過來,一步,兩步,搖搖晃晃,她和父親對到眼,試著用目光詢問發生什麼事,然後反射著陽光的玻璃落下,而哥哥他——
瓊回過神,她看見大量的血跡被噴灑在會議室玻璃窗上,那頭鱷魚從地面跳起,接著猛烈抓住牆上的凹凸處,然後撞擊玻璃,黑壓壓的影子將所有人籠罩,瓊屏住呼吸,她原先以為自己的腦袋會因為震驚過度而無法思考,但那個瞬間,唯一浮現的念頭是,要是這是一篇專題報告,她會以這樣的句子作為開場白:
「或許被車碾死,比起被鱷魚吃掉會是更好的死法。」
而後的下一秒,玻璃開始出現裂痕的同時,瓊也看見子彈射出的軌跡在游泳池的整個巨大空間內亂竄,就好像調皮的小孩將一顆皮球用盡全力丟出,那隻鱷魚就像皮球在每個角落跳躍與攀爬,窗戶碎裂,鮮血噴濺,有個人影被從中央的泳池空間,甩到了遙遠的角落。
玻璃碎掉了。
在一塊水泥碎片即將迎面撞上時,瓊感覺自己被緊緊抓牢,接著騰空而起,她下意識地舉起相機,然後她拍下照片。
喀嚓。
有個拿著反坦克榴彈的士兵蹲踞在泳池邊,當那顆榴彈被發射進鱷魚張大的嘴裡時,她閉上眼睛。
然後爆炸聲響起,她看見黏著鱷魚皮,血肉模糊的肉塊四散在各處,幾個拉開面罩的人正在原地喘著氣,或者前往查看慘叫中的傷者。
瓊轉過頭,她發現自己被萊尼抱起,有隻手還護住了自己的頭。對方皺著眉頭,像是很難以接受眼前的慘狀。
「肯恩先生。」瓊開口,一邊試著用單手舉起相機:「我沒事了,謝謝你。你還好嗎?」
又過了好一會,在一片混亂的人群與喊話中,萊尼才眨眨眼,將她放下,接著露出有些訝異的表情:「妳有沒有受傷?」
「別擔心,我好得很。」瓊眨了眨眼,她沒有被完全的驚嚇到,倒是因為聞到某種腐敗的氣味而想吐。
萊尼幾乎滿臉是血,感覺對方好像在將自己抱起的同時,臉上也被碎塊給打傷,還有方才的鼻血更觸目驚心。瓊趕忙試著從身上找出有什麼能幫助對方的東西,好不容易找出手帕,她立刻將對方臉上的髒污給擦去,又問了一次:
「你還好嗎?」
對方只是輕聲說了謝謝,但沒有回答問題。
在接下來的時間,指揮官中校高興的宣布,他們此次搜捕行動雖然有重傷者,但因為裝備精良加上即時送往醫院,而不會有大礙。當然在瓊看見那個被放在擔架上慘叫著離開的人,似乎看來真的沒有大礙。
但這個生物實驗室的成員似乎很不高興,因為重要的實驗體全毀了,瓊好奇地詢問其中一人,這條鱷魚到底有什麼特別,那名科學家說,只要生物還活著,就能夠再進行改良,如果真的發生了戰爭,直接把鱷魚空投到戰場上就行。
「而且我們還為牠的皮膚改良欸⋯⋯」科學家站在一眾傷兵前如此說道,而且看起來非常難過。
瓊認真地點點頭,就像以前在進行採訪一樣說了聲:「辛苦你了。」
而就在她替現場拍照時,突然發現自己的同事正提著皮箱進入到另一個房間內,過不了幾分鐘,同事走出來,手上還提著一籠白老鼠,對方說:「我先回車上,等等我們就要走了。」
瓊目送同事離開,而就在這時,中校來到自己旁邊開口搭話:「啊,對了⋯⋯妳是新紀錄員,妳應該知道,你們機構一直會提供一些來自其他實驗室的機密文件,連我都不知道是怎麼來的。而這些生物研究室就能夠給予你們實驗材料⋯⋯不過,到時候月底例行報告時,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到時再好好聊聊吧。」
她愣了愣,接著大力點頭。指揮官又向自己微笑,接著回到另一側。
或許自己真的該多看一些錄影帶才行。
那天結束後,箱型車司機先是開到了腦科學研究所,萊尼在先進去放東西後,接著換了輛車送自己回家。
瓊感覺手像要斷裂了,她除了寫申論題以外就再也沒經歷這樣的痛楚。她完整記錄下萊尼所說的機構注意事項,以及那些關於鱷魚的第一手資料,她回到家時似乎需要把相機底片洗出來,接著隔天如果沒課然後上班時,就可以完成這份報告。
或許交完報告後就辭職好了。
當萊尼把車停在公寓前時,天色已經昏暗。
他們在街邊下車,瓊覺得自己灰頭土臉,滿身狼狽,而萊尼也差不多。
「這個,」然後,萊尼遞給自己一個信封:「是愛葛妮絲要給妳的報酬,說不好意思第一天上班就讓妳經歷這些事。」
當意識到信封的厚度時,她立刻改口:「我會努力上班的。」
萊尼再次露出溫和的笑容,說:「很高興有個人跟我一樣,也能記住神田。」
瓊頓了頓,她說:「說到那個人⋯⋯你們機構在幹什麼我好像可以理解了,但神田⋯⋯是我唯一不太明白的事情。」
「神田是我的摯友。」
萊尼邊說邊點了點頭:「隨著年齡增長,他會被所有人遺忘,那是他們家族的詛咒。我和愛葛妮絲是為了他才讓這裡被建立起來,現在幫其他人收拾爛攤子這些事情,也都是能夠上月球。」
「上月球。」瓊重複一次。
「只要能夠上去,就可以解決一切了⋯⋯」萊尼說,一邊抬起頭,現在恰好是滿月的時節:
「神田說過有一句俗諺,叫做『舉頭三尺有神明』,意思是不管人做了什麼,神明一定都看得到。妳知道⋯⋯謬尼摩西尼就在月亮上,如果向它祈求願望的話,肯定能實現的。」
瓊跟著對方一起抬頭望去,她似乎直到現在,才因為遲來的恐懼而感到雙腿發軟,但更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對方那虔誠到似乎容不下任何異議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