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行舟回到學校的日子約莫是九月中,譚江他們過了一個暑假也都升上了高二。
最近譚江、路忱安還有陳致三個人正忙著他們的國際科展。
譚江他們的研究主題是前幾年諾貝爾獎的得獎主題的相關內容,和CRISPR-Cas9的基因編輯技術有關,他們從一年級就開始做這個主題了,也就是暑假到交稿前這幾個月,跑去T大的實驗室補實驗數據和做實驗的頻率變高了。
為了實驗操作,他們幾個從一年級就會往T大的生物化學實驗室跑,久了也就和實驗室裡的學長姊熟了起來。他們離T大其實不算近,所以三個人每次都得搭火車再轉公車才到。
譚江太喜歡到T大做實驗了,路忱安也是,原因無他,路行舟正是T大的學生。
雖然他們從一年級就會去T大,但路行舟那時候忙得腳不沾地,連路忱安都很少見到他,他們在實驗室,而路行舟有自己的安排,也沒辦法抽空來看他們,或是吃個飯,所以近一年譚江也沒能碰上路行舟。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和路行舟加上了聯絡方式,路行舟相較之前的忙於奔波,忙於安頓他和路忱安的生活,現在他終於穩定下來,有固定收入的情況下,路行舟也就有更多的私人時間了。
譚江他們現在來T大,有幾次路行舟有空閒的時候也會跟他們一起吃頓飯,或是帶著他們到附近逛。
譚江也從實驗室的學長姐那裡知道了很多路行舟的事情。
路行舟的當年榜首身份讓他一進入T大就成為了校園榜上、論壇上的風雲人物,而讓這些盛名經久不衰的原因除了因為年年的書卷獎名單、SCI期刊,理所當然的還有一個原因--俊秀的長相,而且據學姊的小道消息,路行舟至今仍是單身。
譚江聽到這的時候微微愣了下,不過轉念一想倒也是,路行舟在最青春、最肆意的年紀裡都忙著賺錢、照顧弟弟,哪有空閒的時間談戀愛。
譚江壓下了忍不住翹起的嘴角,自己也理不清的心情好。
時值仲秋,天氣已然起了涼意,禮拜六譚江他們照例去了T大。
譚江今天特別高興,就連早上對門的大嬸拉著他說了好一陣子的話,都沒覺得煩,原因無他,路行舟昨天晚上傳了訊息說明天中午順便帶他們去吃飯。
也不知是不是太過雀躍,平時總是嫌太久的路程轉瞬間就過去了。
早上的實驗特別順利,譚江他們收穫了一組理想範圍內的數據。
到了中午,路行舟早就在生化實驗室外面等他們了,陳致和路行舟並不熟,但路行舟能言善道,又會調控氣氛,短短幾句話就讓陳致融入他們的對話裡。
路行舟帶他們去了一間小型餐館,名字叫「一葉停」,餐館離學校不算遠,落在小巷子裡,裝潢雅致。
店名偏東方風格,設計走的卻是歐式復古風格,只見藤蔓順著門框,屋外是一圈繞其而開的藍雪花。
屋內設計各異,有落地燭臺,燃燒時濡染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氣,更往裡的地方有造景樹上放著金色的鳥籠,裡面的鳥兒不知所蹤,曲折繁雜的藤蔓攀生在整個屋內。
餐館的老闆領著他們四個到了最裡面的地方。
老闆看上去很年輕,至多不超過三十歲,長相可愛,臉上掛著個黑框眼鏡,更顯臉小,他穿著很隨性簡單的衣服,寬鬆的深色T恤襯得他皮膚白皙。
他和路行舟很熟,似乎是很好的朋友,說話間手觸碰到了路行舟的小臂。
老闆推開門,對路行舟笑著說:「喏,特地給你留的包廂,想吃什麼看一下,等等告訴我。」
「嗯,好。」
門裡門外彷彿是兩個世界,包廂內並沒有外面相對複雜的設計,門旁有鞋櫃,屋內是木製地板上放著地毯,淺色系的懶人沙發靠在角落,零星的幾株植物垂在窗旁,隔著一段距離是米白色的桌子,安置著四張椅子,靠近門旁的一側牆是及腰的櫃子,上面置放著咖啡機。
咖啡機似乎很常使用,滿室的咖啡香撲鼻而來。
與其說這個房間是用來招待客人的,不如說他更像是私人的住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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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路行舟讓他們拖了鞋子進去,說:「不用客氣,這一間是我的私人空間。」
「打擾了。」譚江和陳致說道。
「哇哥,你都沒跟我說過你的這個房間,你不是住學校宿嗎?怎麼會有這個房間?」
路行舟輕笑,「我和這家店的老闆認識很久了,之前他籌資要開這家店時,我也幫了一點忙,誰知道他就幫我在裡面設計了一個給我的房間。」
路忱安邊聽著邊走到咖啡機那裡,「哥,你以前都不喝咖啡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累的時候偶爾會喝點。」
「我看不是偶爾,房間裡的咖啡味太濃了。」
譚江聽著路忱安和路行舟對話,在一旁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即便和路行舟認識了幾個月,但礙著年齡的關係,難免也有些拘謹,陳致更不用說,這才第一次見到路行舟。
路行舟看著他們兩個有些不知所措,覺得好笑,尤其是譚江,昨天晚上才在訊息裡說很高興能和一起吃飯,現在卻只看得出緊張,話也沒說兩句。
路行舟沒忍住摸了他的頭,揉亂了譚江的原本蓬鬆服貼的頭髮,打趣道:「不是說很開心出來吃飯?怎麼都不說話。」
譚江整個人愣在那裡,沒料到路行舟的舉動,後知後覺的欣喜從心裡蔓延到了眉梢。
「沒事,我就是開心得忘了說話了。」譚江話一出口就覺得自己簡直蠢斃了。
什麼話不說,偏偏講這什麼蠢東西!但他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搪塞過去,幸好路行舟聽到他的話之後只是笑得更開懷,也沒有要繼續調侃他的意思。
路行舟就從旁拿出了店內的菜單,「你們來看看要吃什麼吧。」
路行舟溫聲說:「有什麼想吃的都可以點。」
譚江和陳致看了菜單後都很快決定下來餐點,而路忱安似乎是因為太久沒見到他哥了,之後一直黏著路行舟。
路忱安問:「哥,你吃什麼,我跟你吃一樣的。」
路行舟回答:「我吃義大利麵,奶油白醬。」
決定好後路行舟叫了老闆過來,路行舟跟他報了餐點,卻見老闆拿著菜單輕敲了路行舟的頭。
「吃什麼義大利麵,我剛給你熬了粥,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最近胃疼。」
路行舟無奈笑著回他:「沒那麼嚴重,就是前幾天忘了吃東西而已。」
老闆抿了抿脣,看了眼路行舟,似乎想責備路行舟不照顧身體的態度,但又捨不得,只跟路行舟說:「我不管,我都熬了,你就吃吧。」
路行舟應下:「好,謝謝了。」
老闆又敲他:「跟我說什麼謝。」爾後就去準備餐點了。
路忱安等老闆走了就抓著路行舟的手問,「哥你還好吧?你胃疼?很嚴重嗎?」
「沒事,只不過是前幾天忙到忘了吃飯,胃有些不舒服而已。」
路忱安擔心的眼神沒有退去,像是在懷疑路行舟的話的可信度。
路行舟給了他一個無事的眼神,「真的沒事。」
路忱安只得暫時擱下胃疼的問題,然後又抓著路行舟說了好多話,比如他前幾天回家的時候遇到了幾隻貓,最近準備比賽準備得如何云云。
說到底那些都是一些生活上瑣碎的事情,路忱安講得很開心,路行舟聽得也樂意,譚江看他們聊得愉快,也插不上什麼話題,便和陳致討論待會的實驗進行。
譚江和陳致正巧說到比例調控,兩人都靜了會思考著如何調整,因此一室間倏然只剩下了路忱安和路行舟的談話聲。
其實主要是路忱安負責說,路行舟負責偶爾應上幾句。
譚江就在思考的間隙突然聽見了路忱安問:「誒哥,你有女朋友了嗎?」
他將目光瞥向路行舟,看見了路行舟好看的下顎線。
然後看著他挑了挑眉,右手又不自覺地撫向左手手腕,說:「沒有,怎麼突然問這個?」
路忱安問的時候小心翼翼,不知道為什麼,譚江從他的話裡感覺出一股異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那很快被路忱安壓下。
路忱安又恢復一如既往的神情,笑著和他哥說:「沒什麼,就是最近實驗室學長姐偶爾提到你,上次學姊說你應該還是單身,我來確認確認真偽嘛!」
路行舟不疑有他,抬手敲了敲路忱安的額頭,「我忙著讀書和家教都來不及,哪有心思去想那些。」
路忱安聽了路西舟的話,放鬆了下,而後又問了句:「那哥,你有喜歡的人嗎?」
那股熟悉的感覺襲來,譚江不覺皺了皺眉,其實是很尋常的對話,譚江想,但他還是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譚江畢竟是獨生子,不知道有兄弟姊妹的感覺,更不知道他一個旁人用自身想法解釋兄弟倆的行為是否妥當,而且他更覺得是自己太過神經質,那股微妙的感覺被他拋開。
他繼續聽著路行舟的回答,說實話他聽了路忱安的問題,也生出無以名狀的緊張感,好像怕路行舟下一秒吐出什麼他承受不住的答案,但譚江把緊張感歸因於偷聽人家牆角的害羞愧。
他看見路行舟帶笑的眉眼,窗外的陽光沿著路行舟的輪廓鑲了一圈,恍若蒞臨人間的謫仙,譚江想的時候不覺得比喻是否合適,只想把一切美好的代詞放在路行舟身上。
路行舟嗓音低沉,談話間像是一把悅耳的大提琴聲,琴弓拉著的不是弦,是譚江的心緒,隨著路行舟的每一個言語牽扯。
路行舟說:「沒有,你那麼想我快點帶一個嫂子回來給你是吧。」
路忱安聽了喜出望外,笑得燦爛:「才沒有呢,哥我就是好奇嘛。」
譚江收回偷偷瞥向路行舟的目光,不禁想: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