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先生，又是这个a先生。
晴气的脸色骤然变得凝重了几分。
关于a先生的资料，梅机关，特高课都有不少。
虽然他们到现在都没办法确认这个人的具体形象，但是，技术科从信息层面做过一次画像。
技术科的专家坂本少佐通过信息画像，确认这个a先生应该是一个年纪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中年男子。
他的渠道很可能与金陵内政有关，因为，就他们掌握的情报，a先生多次获取的情报都属于高层绝密。
这些资料不是一般人可以接触到的。
因此，在最初确认这条信息的时候，特高课还联合特工总部煞有介事的在内部进行甄别活动。
其中也抓了几个人，但最终结果都不是
虽然行动失败，但他们并没有放弃继续追查。
只是，手里的情报虽然不少，能用的却是少得可怜
这也导致他们一直无法确定a先生的真实身份。
现在，晴气从李龙飞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心中顿时升起一丝警觉。
“李先生，我这个人不怎么喜欢没有证据的发言。”
“你说给中统方面提供信息支援的是a先生，说实话，空口无凭的，我很难相信。”
“况且，中统跟军统之间的不和所有人都很清楚。”
“a先生是情报处处长，他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给中统打下手，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李龙飞恭敬地说道，“晴气机关长，我可以解释，”
“断流计划从一开始，中情局选的合作对象就不是中统。”
“自从珍珠港事件之后，中情局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
“去年底，我从旧金山飞港岛，带去了中情局的指令。”
“指令原文写得很明确，此行是与山城国民政府军事情报系统合作，”
“目标是要破坏日军后勤枢纽，配合盟军即将展开的太平洋反攻。”
“所以我到港岛之后，准备去见的第一个人不是叶秀峰，而是军统港岛站站长郑先生。”
“坦白说，之前在电报里，郑先生就对断流计划很感兴趣，并表示愿意全力配合。”
“而就在我们坐上华盛顿号邮轮，即将抵达港岛见面时，”
“中情局突然发来一份加急电文，电文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放弃军统，转而联络叶秀峰。”
“而最离谱的就是，电文上还说，军统方面会全程护卫我们的安全。”
“我当时没看懂这份电文背后的意思，后来才知道，中情局把军统这些年刺杀、绑架、爆炸的手段重新评估了一遍，”
“高层认为军统的破坏方式虽然痛快，但对于战略目标来说，震慑有余而实效不足。”
“中情局要的是持续性的破坏效果，不是一锤子买卖。”
“只是杀几个人，对于战场而言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所以，他们越过军统，直接找了中统陈祖涛。”
“这次中途换马，军统那边对此极为不满，”
“但中情局的指令不可更改，军统最终也不得不接受。”
晴气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龙飞。
“李先生，我有个问题不理解，断流行动指挥由中统全权负责，美方不干预具体执行。”
“你说这个得到了中统本部的批准。”
“军统呢？”
“你们抢了军统的合作项目，戴老板就甘心坐视不管？”
“据我们的情报，戴老板可不是那种甘心吃哑巴亏的人，”
“更何况，你们有什么理由能说服戴老板把手下这员大将借出来给你们用。”
“一个华南区情报处处长，对你们的行动言听计从，所有情报准时送达。”
“他吃的是军统的饭，却死心塌地的给中统干活。”
“不要跟我说什么军令，要是戴老板真有这么强的控制能力，他就不会还是一个少将副局长。”
“我想知道，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交易是外界不知道的。”
李龙飞显然对于山城方面派系之间的斗争并不是非常清楚。
自然也不会懂得里面的弯弯绕绕。
李龙飞沉默了几秒钟，缓缓摇了摇头，“晴气机关长，具体他们之间是否达成了别的协议，我真的不清楚。”
“但我离开之前，军统港岛站还专门派了一个人来跟我见面，”
“此人是军统康泽的亲信，代号‘魔术师’。”
“他跟我说了很多话，大意是军统并不反对中情局选择中统，”
“但希望美方不要彻底切断与军统的合作渠道。”
“魔术师？”听到这个代号晴气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怎么？晴气机关长知道他？”李龙飞明显觉得晴气的神情有些不对。
“知道，一年多前，我们曾经抓捕过一个军统特工，想不到这个人居然在港岛。”
“那么，李先生，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料可以补充的。”
“比如说，你有没有接触过a先生。”
李龙飞很干脆地摇了摇头：“晴气机关长，请你相信我的诚意。”
“其实，不光是我，中统方面的人也没见过a先生。”
“甚至连他的联络人都没见过。”
“叶先生向我发出计划进程的时候特别提到，军统方面的三不原则。”
“不接触，不见面，不负责。”
“他们好像很忌惮中统的人，”
晴气点了点头，缓缓说道：“小心谨慎，这像是a先生的做事风格。”
“那么，他的联络人又是什么人？”
“q女士，但这个q女士是男人还是女人并没有人知道。”
“所有情报都在特别联络信箱内完成交接。”
“死信箱的位置只有叶秀峰一个人知道。”
晴气闻言长长叹了口气，“滴水不漏，李先生，非常感谢你跟大日本帝国合作。”
“关于你的特赦令我会向总部申请。”
“如果没有意外，东京方面很快会派人过来。”
“你也很快能回到美国，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晴气把供词放进档案袋里，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回头道：“李先生，你刚才说的这些，我会逐条核实。”
“如果属实，你还有机会见到家人。”
“如果有假，我敢保证，你下半辈子一定会后悔，今天没有选择扛到底。”
梅机关的审讯已经告一段落，李龙飞供出来的东西说没有用，但似乎又有点用。
晴气至少知道了这件事还牵扯到了军统的情报处处长a先生。
但说有用，那又似乎没多大用。
他们还是没有找到关于a先生身份的特征，别说人了，就是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只有一个不知道男女的联络员，q女士。
干情报的都很清楚，q女士不一定是女士，那么a先生，也未必是先生。
与此同时，特高课安藤真一亲自带人进入法租界搜查。
特高课的情报网络在沪市经营多年，眼线遍布沪市各地。
比良之前已经搜过了吕班路的据点，但安藤依旧没有放弃，第一站还是放到了吕班路。
吕班路据点剩下的还是那盘没下完的棋。
比良只是将棋盘上的棋子方位复制下来，并没有将东西带走。
安藤看着桌上那副桐木棋盘和两碗鹅卵石棋子，沉默了很久。
棋盘上的残局他不懂，但他却看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这个人在下这盘棋的时候并不是仓皇出逃时忘了带走，
而是从容不迫地摆好之后才走的。
特高课的行动队员将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这很正常，如果他们能发现什么东西，那就证明比良秀一做事有疏忽。
这对一个行动队长来说，是非常严重的指控。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安藤下令撤离，带着人从吕班路追到金神父路，
金神父路的临时据点是一座老式楼房，原是一家犹太侨民的私宅，中统以洋行办事处的名义租了下来。
安藤带人进来的时候里面依旧是空荡荡的，唯一跟吕班路不同的是，
特高课的队员在这里发现了一些焚烧文件的痕迹。
这个发现令安藤有些惊喜，至少能证明这个据点内曾经出现过一些重要文件。
可就在安藤满怀希望能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的时候，队员的一句话犹如冷水浇头。
所有文件销毁得非常彻底，根本无法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就在安藤一筹莫展以为这一次又是一无所获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
宪兵司令部的山本秋太气喘吁吁的赶来向安藤汇报了一个消息。
杉田靖司中佐在不远的福开森路水站边上发现线索。
安藤闻言立即带人赶到法租界西南角的福开森路。
法租界，福开森路，这条路不长，沿街开着十几家小商铺。
这里算是法租界内比较繁华的一条街道，住着的大人物不少。
当初被谢志攀和赵立军用小斧头砍死的唐绍仪就住在街头。
安藤带人赶到福开森路这家水站的时候杉田早就等在了那里。
他带着几名穿着便装的宪兵站在福开森路街角的电线杆后面，
看到安藤真一赶来杉田上前打了个招呼。
“安藤君，”
“目标就是前面那家水站，门脸窄，但后院不小，水车能直接开进去。”
安藤真一从怀里掏出一包樱花牌香烟，从中抽出一根，递给杉田。
“杉田中佐，我很奇怪，你是怎么认为这家水站有问题的。”
杉田点上香烟，抽了一口，“安藤君，不是只有你们特高课有线人。”
“我们宪兵司令部除了要管辖治安还有缉私跟抓捕任务。”
“这个据点我的线人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
“水站每天进出的人多，拎着水桶来来往往，但要是混进来几个生面孔，马上就会引起邻居注意。”
“我的线人说了，自从华懋饭店跟汇山码头爆炸案发生之后，这里多了几张生面孔。”
“时间跟动机都对的上，这要是没问题，我杉田两个字倒着写。”
安藤点了点头，“杉田君，这次多谢你的帮忙，如果有发现，头功一定是你的。”
紧接着，安藤低声交代杉田带人从后巷绕过去守死水站的后门。
他自己则带着几名便衣队员从正门进入。
杉田将香烟扔在地上踩灭，挥了挥手，带着人绕到水站后方。
安藤掏出南部手枪，随着他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几名便衣队员迅速散开朝水站扑去。
水站的门虚掩着。
地上排着几只木质水桶，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管账的先生，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账本上写着什么。
“不许动，特高课查案！”一记厉喝声响起。
管账先生刚抬起头就看见安藤和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脸色骤然煞白，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另一名光着膀子的年轻伙计正在后院往水车上装水桶，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还没来得及跑就被人一把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后腰，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整个过程还不到三十秒，水站后方本来还有几个人在排队打水，看到这情形顿时吓得大喊大叫起来。
“嘭。”安藤朝天放了一枪。
这一枪瞬间令所有人安静了下来，安藤狞笑道：“特高课办案，不想死的靠边站好。”
帐房先生此时也反应过来，连忙委屈求饶：“太，太君，我们都是良民。”
“良民，是不是良民你说了不算。”
安藤目光扫过人群，此时的众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全都吓得浑身乱颤。
没有人敢反抗...
安藤缓缓说道：“把所有人都带回去，一个个慢慢查。”
“哈衣。”
苏州河畔，南方运输部大楼。
陈阳坐在办公室里，办公桌上堆着几份刚从日晖港送来的文件。
文件上的字迹让他很不舒服...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陈阳头也没抬，“进来。”
晴气庆胤推开门，朝陈阳微微鞠躬：“陈桑，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不能在电话里说？”
“在电话里说，这些事情能在电话里说吗？”
陈阳将文件推到办公桌前方：“晴气君，日晖港调度也算是我们运输部内部事情。”
“之前关于炸药丢失的事情，我不是让你封存案卷吗？”
“特高课的安藤怎么突然又派人去日晖港调查炸药失窃案？”
“你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解释？”
“陈桑，关于这件事我正想跟你说。”晴气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口供记录。
“陈桑，李龙飞已经答应跟帝国合作，他已经招供，这一次事情是军统跟中统合谋。”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重要人物，”
晴气庆胤停了一停，一字一句说道：“军统的a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