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羅雉猛地舉起刀來,但是下一秒刀子便懸在空中不得動彈。依舊是虛王陰擅長的靈術。
「我沒料到我需要出來。」虛王陰緩緩走向被綁在一起的天道楓和落郃翼,他的語氣沒有一絲波瀾:「我不知道大哥和落郃翼會戰敗。蒼嵐,你們的戰技進步了,遠遠超出我們所想像的水準。」
蒼嵐想說話,但是乾渴的喉嚨一滴聲音都擠不出來。其他人大概也震驚於現在的情況,可以用餘光瞥見他們臉上的錯愕不亞於蒼嵐自己本身。
「不過再怎麼說,蒼嵐你自己應該知道,」虛王陰大步走近天道楓和落郃翼,途中看都不看蒼嵐一眼,彷彿其他人根本就不在現場:「為什麼你會完全沒有考慮到我呢?是因為戰鬥讓你忘了觀察環境和思考,還是因為對你而言,我根本不算是個威脅呢?」
當然不是,蒼嵐覺得虛王陰絕對也知道,他是個威脅,很大的威脅。控制敵人身體的靈術蒼嵐從沒見過另一個人會使,自然也沒看過哪個其他小孩可以擠出一顆足以毀壞半片森林的巨大靈術。
或許虛王陰不像天道楓那樣高調,但是毫無疑問,他的能力是天道楓和落郃翼所不及的變態。
虛王陰在天道楓身邊蹲下,慢條斯理的抽出刀來,從容不迫地開始割藤蔓。
他完全無視蒼嵐等人。
蒼嵐想說話。他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被無視感到生氣,也或許是想提醒虛王陰自己就在這裡。
虛王陰依然一個正眼都不賞他,自顧自的割斷藤蔓,將天道楓從地上攙扶起來。
「謝謝你,虛王陰。你出現得真是一分不差。」天道楓說著,發現虛王陰迫切地緊盯著自己用左手壓住的右眼,連忙再補上幾句:「我沒事的。剛才被那個千夢奪走一隻眼睛,現在還沒止血,不過沒有大礙。」
「真的?」虛王陰輕輕揚起眉毛,語氣中帶點淡淡的責備,但是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你應該小心一點。眼睛很重要,哪怕只是一隻。」
「我沒事!」天道楓急急辯解,又惡狠狠的瞪了千夢一眼:「我只是反應不過來,失手了。現在倒要感謝她給了我一個遮住右眼的理由。」他說著有意無意的撥弄幾下自己的瀏海。他額前凌亂的頭髮一下子又順著臉打下,一如往常遮覆住整個右臉。
「失去一隻眼睛可能會讓你看東西的時候出現偏差。」虛王陰的聲音依舊沉著:「需要的話,等等回去要和妖王大人說一聲。」
「不需要,真的!」天道楓回覆。現在他的心思已然不在虛王陰身上,而是直勾勾地盯住了蒼嵐:「虛王陰,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我的眼睛。落郃翼的召喚獸被擊殺,他可能沒辦法出手了。」
聽到這裡,蒼嵐聽見從地上坐起來的落郃翼很輕很輕的呢喃了一句:「對不起。」但是他覺得天道楓和虛王陰都沒有聽見。
虛王陰這才慢慢轉過頭來看向蒼嵐。
蒼嵐努力遮掩自己臉上的錯愕和尷尬,回瞪他。
虛王陰的目光掃過蒼嵐陣營的所有人,像是一種審視,一面若有若無的唸著些什麼。
「你帶了很多人來。」
千夢、青羅雉。
「不過都是熟面孔。很高興人沒有再像之前一樣增加了。」
雲龍和空。
「再怎麼看,現在應該都不足以對我造成威脅吧?」
最後是失去意識的晃和隱滅。
「你說呢,蒼嵐?」他的眼光掃了一圈,又回到蒼嵐身上。虛王陰的頭輕輕一歪,面無表情如純粹提出問題的天真孩子:「你打算用什麼樣的招式……打敗我?」
蒼嵐杵在原地愣著。這個問題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困難點,卻想不出任何真正的答案來。他們現在佔了絕對的優勢,人數多於對方、天道楓受了傷戰力大減、沒了召喚獸的落郃翼也不再是威脅,但是左思右想,虛王陰正是這個問題的癥結點。他剛才沒有加入戰鬥,體力絕對足夠,加上他的靈術之強大導致他們在體術方面的優勢同樣被剝奪。
「答案是沒有,蒼嵐。」虛王陰的語氣一成不變:「現在你沒有任何機會、手段或是方法。你不可能打敗我。」
「虛王陰,你變了。」蒼嵐硬生生擠出一抹笑,連他自己都知道看起來一定非常勉強:「我們頭一次見面的時候,你看起來只是一個低調怕事的膽小鬼而已,如今卻是相當成熟了。」
「你以為你是我的誰啊,蒼嵐?」虛王陰聽了這段話顯然不悅,沒被頭髮遮住的右邊下眼皮輕輕跳了一下:「我可不認為你有資格評論我和我的過去。」
「很高興你會接我的話啦!」蒼嵐若無其事地讓話題無厘頭的延伸,好爭取多一點的時間整理出對付虛王陰的辦法:「有個問題我好像問過你們了,但是沒有得到準確的答案……你為什麼沒有妖靈玉?」
這個問題提出時相當無心,但是他得到的回應巨大異常。天道楓和落郃翼在瞬間臉色大變,虛王陰的臉一沉,剛才一直平板的表情剎那消失的無影無蹤:「這不干你的事……所以你給我閉嘴,低賤的人族人!」
聽到這句話,蒼嵐猛然一震,思緒在一瞬間被硬生生截斷,未料還有人心底的波瀾更勝於他。身旁一陣破空的聲響,青羅雉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跨到虛王陰面前,身邊的氣場之強烈就連蒼嵐都感受的到。他的怒火極大,眼睛一下不眨,縱刀直劈。
青羅雉的舉動已令人咋舌,但是虛王陰的反應已經不是驚艷,而是令人戰慄。青羅雉的整個動作花了不到三秒鐘的時間便足以置他於死地,然而僅在這樣彈指之間,虛王陰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不知從何處多出一張符來,然後他右眼一瞪,射出一道鋒利的恨意。
青羅雉的身體倏忽靜止,舉著刀的手懸在空中,如一具僵硬的傀儡木偶。
「你以為你能制住我,是嗎?」虛王陰瞪著眼前的青羅雉。對方的刀刃就懸在自己頭頂的正上方,但他顯然一點都不擔心這樣的狀況:「青羅雉,你的力量確實很不錯,但是未來會殺了你的,就是這一份有勇無謀。」
「喂!」一旁的雲龍終於開了口,任誰都聽得出來他相當不悅,一副也打算引身向前的樣子。
「住手,雲龍!」可惜他還沒開始行動,便被蒼嵐一把擋了下來:「現在你是打不過他的,我們全都上恐怕也不行……現在出去殺不了他,會被他殺掉!」
虛王陰緩緩轉過身來,他的頭輕輕一歪:「看來你還是有一點判斷能力的,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樣,蒼嵐。」
「閉嘴!」蒼嵐不服的回嘴。他無法忍受虛王陰的輕蔑:「我們等等就會找到辦法攻破你的。」
「我不知道你打算做什麼啦,」虛王陰輕輕道,一面張開雙臂來,使他長短不一的袖子變得格外明顯:「蒼嵐,你只要知道一件事情就好:你們是離不開這裡了。」
這些話確實也把蒼嵐震懾住了,畢竟到目前為止,他確實無法找到面對虛王陰的突破點,但是相對的,現在他卻發覺虛王陰身上的另一處奇特:「虛王陰,你的袖子是故意的嗎?」
「什麼?」虛王陰暫時分了心,他低頭看看自己長得蓋住左手的左邊袖子,又微微看了蒼嵐一眼:「這個也不干你的事,我沒有說過嗎?」
「……這麼說,確實是故意的?」
「為什麼你死纏爛打的問啊!」虛王陰終於是耐不住性子了,右手在眨眼間又換成另一張符紙。
蒼嵐一愣,一粒紫色球型的東西倏忽便至眼前,還沒碰到蒼嵐到身體,就把他的頭髮吹得往後亂飛。
到他回過神來,自己已經躲不開虛王陰的靈術了。說時遲、那時快,雲龍一個箭步擋到底蒼嵐身前,刀刃流暢的一轉,銀色刀鋒斬擊靈術的正面,頓時攻擊煙消雲散。
霎時一片混亂,無數如咒玉般大小的紫色靈術從他掌心竄出,亂七八糟地打了一陣,似是雨點紛落在蒼嵐一行人身邊。這下終於再沒有考慮的時間,虛王陰確實展開了攻勢。
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不決了!
「小空、雲龍、千夢,想辦法從不同方向引開虛王陰的注意,我們必須去把青羅雉救出來!」
空和千夢於是在身邊拔腿就跑,雙雙朝虛王陰攻去。「老大,」倒是雲龍轉過頭來:「真的要把他打敗嗎?」
「不行,我們現在是打不贏他的。」
「這麼說……」
蒼嵐不情願的點點頭:「把青羅雉救出來之後,大概只有逃跑。」
雲龍看著他的眼睛很久很久,久到彷彿時間暫停一般。
「怎麼了?」
「沒󠄊󠄀󠄃󠄎什󠄊󠄀󠄃󠄎麼󠄵󠄀󠄀󠄂,」雲󠄫󠄲󠄩󠄨龍󠄨󠄻󠄁󠄱扭󠄢󠄤󠄲󠄌頭󠄞󠄔󠄦󠄶要󠄅󠄤󠄬󠄖走󠄆󠄺󠄉󠄠:「我󠄶󠄂󠄽󠄩只󠄣󠄥󠄇󠄾是󠄩󠄨󠄌󠄩在󠄲󠄆󠄐󠄆想󠄆󠄒󠄉󠄥,老󠄎󠄖󠄴󠄩大󠄞󠄵󠄂󠄻,我󠄀󠄡󠄈󠄼們󠄃󠄅󠄸󠄞等󠄛󠄴󠄻󠄇等󠄍󠄋󠄇󠄝應󠄡󠄓󠄁󠄲該󠄅󠄆󠄓󠄬怎󠄗󠄗󠄖󠄍麼󠄠󠄣󠄨󠄄逃󠄎󠄕󠄚󠄸走󠄍󠄫󠄍󠄊?」󠄙󠄜󠄏󠄲󠄢󠄝󠄬󠄖󠄏󠄺󠄋󠄉󠄔󠄢󠄰󠄟󠄕󠄏󠄊󠄇󠄟󠄰󠄶󠄀󠄁󠄿󠄫󠄈󠄸󠄗󠄦󠄄󠄌󠄊󠄯󠄟󠄣󠄪󠄝󠄻󠄲󠄣󠄪󠄂󠄒󠄽󠄿󠄎󠄝󠄗󠄭󠄢󠄾󠄝󠄯󠄮󠄒󠄸󠄞󠄒󠄮󠄿󠄚󠄳󠄉󠄲󠄏󠄾󠄅󠄽󠄊󠄑󠄬󠄋󠄿󠄴󠄚󠄏󠄮󠄤
這句簡短的話重重擊在蒼嵐的心底。
是呢,沒錯,就算我們要逃走,虛王陰也可以用靈術把他們到身體定住不是嗎?這樣一來……。
「不,別讓我影響你的判斷,老大。」雲龍說:「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行的方式,沒錯吧?」
但是他的話只得游蕩在蒼嵐耳邊,進不去他的腦袋。
怎麼辦?逃不了嗎?不逃的話我們全都會被虛王陰殺了!
如果敵人想殺掉你,你就要先把他殺掉。
不對!
他猛烈的搖搖頭。璃雲破可是在很久以前就告訴他了,不是嗎?戰場上不見人情世故的。既然對方想殺人,那讓自己活下去唯一的方式就是趕在被殺掉之前先手刃敵人。
但是,他們現在殺不死虛王陰,這才是最大的問題點!
但是,顯然情況不給蒼嵐思考的機會。
戰場的方向一陣騷動,聽不出來是什麼的聲音。雲龍猛然回頭,但是他的動作在下一秒僵硬的停頓。
「我說要給你想辦法了嗎,蒼嵐?」虛王陰的聲音冷酷遙遠,卻如此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