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蘿特,亞卡嗎?」
「是」
「那你的戶籍證明⋯⋯」
「都在戰火中遺失了。在那些惡魔把我的村子燒掉時…遺失了。」
那個審查官停了下來本想說什麼。儘管接下來兩人同時開口,但在壓迫力被比下去後,審查官只好乖乖退讓了。
「只有我活了下來的罪惡感。那種回到家卻只剩一片狼藉的空洞感。恕我直言,我覺得以這樣的理由去手持刀刃很足夠了。」
審查官呆住了,回過神來時手上的印章已按上了安卡妮交給自己的申請表。安卡妮直接跳過正常的審查程序,單靠氣勢壓垮了審查官。出聲了,審查官又要出聲了!只不過注意到安卡妮的眼珠慢慢碌動並與枱上的羊皮紙接軌成一條死亡射線後,字句與口水一同被送回了喉嚨深處。
「那⋯⋯還有什麼疑問嗎?」
「喂喂!這句話一般都是我說的吧!再說你不是應該擔心能否成功的嗎?這麼肯定的語氣又是怎樣!初來乍到還這麼沒大沒小⋯」
內心憤憤不平,頭卻玩起了臨陣倒戈搖得七七八八。在最後的最後,心裡話還是未能說出來。可憐的審查官只能眼睜睜看著眼前的新兵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後還能自如地揮揮衣袖,甚至為自己留下大片心理陰影後全身而退。
「偷了我的名字再把自己小部份的經歷和前隊友的合拼起來,仔細潤色後並湊拼出一個虛構的答案。你很行嘛。」
「啊不然是要報上本名嗎?先不說我肯定會再被調作附魔治療師。而且我又不知我村子被覆滅的事軍隊和國家是怎麼看待的。如無意外的話他們大概已經以為我死了啊。如今突然露臉的話不就絕對會引起懷疑嗎?難得三年間我已經長大了,和之前人們對我樣子的印象有一定的落差。而且戶籍證明也真的弄丟了。我可不想惹什麼麻煩,然後⋯⋯」
安卡妮用眼神標示方向後,又開口說道:
「我差不多要到連長那邊報到了。」
邁步往前。安卡妮很快就能見到以前的隊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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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擺出你們的戰吼相!」
「哈吼!」
「有夠爛!給爺吐掉奶嘴後再擺多遍!」
「吼啊!」
士兵再怎麼有幹勁,也及不上連長來得高興。玩具箱裡添置了新玩意,當然要趁新鮮感退卻之前好好封存在美好回憶之中。連長咧嘴一笑。是時候把新傢伙們逐個逐個塗掉個人特色,插上標籤,做著倒模作業了。
「你們會做什麼!」
「殺!」
「你們是什麼!」
「我們是引以為傲的萊尼芬多士兵!」
「有夠爆幹錯的答案!」
「是的!」
「在我這裡,無論男女你們全他媽部都是只任人魚肉的小奶貓!」
「是的!!」
「的~~」
庸懶,並不是軍隊裡應有的氣象。連長很快就注意到了害群之馬的聲音來源並將她揪了出來。
「小奶貓,你有名字嗎?」
「我嗎?我叫薩蘿特。」
「小奶貓,怎麼一副你媽死了的模樣呢?」
儘管安卡妮清楚知道軍隊若要把士兵們個個變成頭昏腦脹的充氣娃娃,這種羞辱是環節之內的。但理解還理解,諒解還諒解。連長的助攻終究還是成功為安卡妮疊了一層殺氣。
「因󠄊󠄀󠄃󠄎為󠄊󠄀󠄃󠄎我󠄵󠄀󠄀󠄂已󠄫󠄬󠄏󠄝經󠄿󠄠󠄉󠄴充󠄨󠄕󠄩󠄸分󠄱󠄄󠄂󠄛理󠄬󠄔󠄺󠄝解󠄢󠄎󠄮󠄬這󠄌󠄛󠄳󠄜個󠄨󠄚󠄣󠄚環󠄠󠄞󠄬󠄟節󠄿󠄃󠄀󠄦的󠄢󠄽󠄵󠄜目󠄒󠄏󠄐󠄶的󠄵󠄗󠄗󠄿和󠄏󠄗󠄊󠄰精󠄆󠄐󠄉󠄂髓󠄖󠄢󠄩󠄾了󠄼󠄥󠄨󠄬。所󠄋󠄂󠄀󠄻以󠄊󠄿󠄞󠄻我󠄈󠄫󠄪󠄪想󠄹󠄴󠄏󠄔直󠄸󠄿󠄼󠄏接󠄥󠄸󠄐󠄿跳󠄾󠄜󠄱󠄧到󠄑󠄪󠄪󠄝下󠄎󠄕󠄇󠄋一󠄚󠄪󠄻󠄣節󠄐󠄻󠄮󠄌,免󠄼󠄆󠄶󠄨得󠄼󠄟󠄳󠄵浪󠄦󠄁󠄽󠄒費󠄥󠄰󠄗󠄠時󠄰󠄐󠄒󠄒間󠄄󠄈󠄾󠄭。」󠄬󠄠󠄈󠄠󠄩󠄏󠄙󠄬󠄒󠄲󠄑󠄇󠄱󠄾󠄅󠄃󠄹󠄔󠄜󠄞󠄡󠄱󠄕󠄓󠄑󠄆󠄋󠄘󠄻󠄲󠄷󠄅󠄓󠄪󠄣󠄼
不止是新兵,連連長旁邊的排長與隊長也被安卡妮不可一世的態度嚇呆。在安卡妮再次開口前,整個操練現場靜得連旁人的心跳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所以⋯⋯ 凱斯里茲團,鷹之營的第7班呢?」
安卡妮把怒氣全數押進了殺氣。雖使說話的語氣未至於過份暴露不爽的心情,但還是能聽出從中的違和。不過,區區小奶貓的不屑,我們堂堂的大連長又怎會為然?
「先不說為什麼你想要跟著那個團,但為什麼要執意是第7班啊?」
一改先前的洶洶之勢,連長滿笑容地理會安卡妮的「無理取鬧」。看來他的心情有夠好,還有這樣的餘興。
不想透露過多的安卡妮猶豫了一陣子,給出了一個沒有疑點的答案:
「嘛⋯⋯7是我的幸運數字,所以我想著若果加入第7班的話,我或許可以發揮出最佳的狀態⋯⋯」
「還幸運數字勒!」
根本沒有要客氣,其實一直想爆氣。連長在連珠炮發之際,把手順上了自己胸前的徽章。繼手冒青筋後,膨脹的血管一路上順着手臂輾轉延伸至他的太陽穴。嗯。看來天靈蓋要噴出一大股氣了:
「乳臭還未乾卻想著自由放任?命運是能自己決定的嗎?有這麼明確的目標卻依然停留在這裡,看來你⋯」
仔細一看,他握著徽章的手在憤斥的途中慢慢呈鬆弛的狀態。不過在快要脫手前,連長下意識地加大了力度,手指再次鉗住了那花俏的鐵片。連長的訓話來到中途點,也順便稍作片刻的休息大來回一回氣。至少在這個高壓的氣氛下,旁人是這樣想的。
「⋯⋯看來你很清楚自己的能耐並不應該埋沒與局限在這個階段嘛!」
誰想到連長突然風向突變,不遺餘力地對安卡妮的勇於表達,前瞻眼光大力比讚。
「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的長處與歸屬,的確別逗留在這裡要好,那⋯⋯路奇,就由你把她帶到你的營地吧。」
「是!」
一個和安卡妮年紀差不多的男生回應了連長的命令,接著便示意安卡妮跟隨他。
而連長說完情緒無比起伏的話後,我們這才發現他已經徹底垂下了那只本來抓著了徽章的手。
「是不是看錯了?她眼睛的顏色好像在剎那間變了一下⋯⋯還真有被那奇怪的紅色所嚇到。媽的⋯明明就只是隻臭貓,可為什麼有著仿佛下一秒就會把我生吞活剝,蠶骨食髓的氣場啊…」
連長想著想著,這才注意到安卡妮準備要於自己的身邊擦肩而過了。在兩人快要完美並排之際。連長又很自然的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可還未抓著那彩色鐵片,其他的身體部位卻先行有所動作起來。
「⋯嗯?」
連長的腳不爭氣地自行後退了一步。說是自行是因為主人絕對沒有放低身段的意圖,絕對沒有。看?他的手還在緩緩地靠近他辛辛苦苦打遍江山贏來的榮譽與身份。
「咕!咕⋯⋯」
安卡妮都走遠了,但連長的手依然未碰著鐵片。手指更是一直在抖動,完全沒有更為接近的跡象。
而在她徹底離開後,操練現場的沈默依舊。大家都在全神貫注留意著連長的一舉一動。
「我有他媽叫你們停下來嗎!繼續!」
「呃⋯⋯呃!是!!」
連長的怒吼,讓所有人都變回了小奶貓。同一時間,連長的手終於攀上胸口。抓得用力過猛的關係,衣服都給弄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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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是路奇。你是薩蘿特吧?剛剛你名字被問到了。」
「你的名字也被叫到了啊。」
路奇伸出的友誼之手被安卡妮握好後笑道:
「你為什麼一介新兵卻這麼清楚想要去哪裡服役啊。」
路奇很努力的在猜想。在燈泡浮現後,他興奮地說道:
「該不會⋯⋯!」
「嗯,你想的大概沒錯。他們的第七班聲名遠播,我想應該不止是我,而是人人都會想加入吧。」
安卡妮自豪地微笑著。不過路奇應該沒有想到,安卡妮口中的第七班就是她自己親手經營的。不過相對的安卡妮也沒有想到,她所口中的第七班⋯⋯
「你是對的,不過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安卡妮愣了一愣,停了一停,望了一望路奇。而路奇也遷就著安卡妮的腳步不再前行。
「你是什麼意思?」
「你所指的那個第七班的確在三四年前大殺四方。不過聽說真正支撐著他們的後援。堪稱傳奇的附魔治療師⋯啊,啊!就是那個安卡妮!退出之後,他們的表現就一落千丈了。畢竟⋯」
「畢竟什麼!!」
路奇眼前的少女激動得抓著了自己的衣領還把自己按上了牆。路奇自然是不知道眼前的少女正是安卡妮,不過他更不知道的是明明自己只是在好心地表述事實,卻要遭受此等暴力。」
「呃⋯呃!畢竟他們已經習慣了幾乎沒有後顧之憂的橫衝直撞。以往的作戰方式已經不適用卻又不變通,結果就⋯啊!!」
「結果就怎樣啊!!」
「基本上都戰死了啊!」
僵硬的臉部表情配以混亂的思緒,安卡妮原地立正仍久久未能順利消化這駭人的資訊。
「唉,在那個安卡妮退出後,那段時間可真難搞。續航力被大削後,萊尼芬多軍被逼從很多據點徹回來。但在她退出後約莫兩年多,我們萊尼芬多軍突然開始出現了一些進攻模式與手法比較激進的將士,而且是有增無減的情況。他們的那種無畏無懼,怕是把性命安危都置之度外,義無反顧地長駐前線。因為他們的出現,戰事也有很大的突破,成功讓戰線停止了被回堆的狀態。」
路奇不知道眼前的人正是安卡妮,同時間他亦不知道處於此刻情緒低落的她壓根沒有把話聽進內耳內。
「我早就叫過他們亂來的啊⋯」
「不過那種面無懼色的士兵原來不是人類的特權。在這,你剛剛有在說什麼嗎⋯?」
安卡妮因為此刻的無比痛心而話都說不清,音也並不響。吸引到了以為自己是對話對象的路奇所吐出的疑問句。
「那⋯邁特呢?」
「誰啊?」
這個答覆讓安卡妮的心揪了一揪,卻不知那來的勇氣甘願再受傷害:
「那⋯⋯柯維斯呢?」
「那誰啊!你自己去調閱陣亡傷員記錄不就好了?別因為你的期望與憧憬幻滅就遷怒到我的身上啊!」
路奇一把撥開安卡妮的手。看來終於忍不了安卡妮的集火,路奇回擊了。用最為自我毀滅的方式。
「我就是受不了你這種衝動派啊。就跟傑諾那個白痴一樣。」
你我都知道,路奇這句話的那個字眼觸動到了安卡妮的神經。
「不過我也很感謝那個白痴就是了,多虧那種愚勇,讓他本來的位置被空了出來,不然我可能要多奮鬥幾年才可以上位呢。」
「⋯傑諾⋯⋯誰?」
「嗯?傑諾⋯庫⋯!!」
還在沾沾自喜的路奇把眼睛合攏了,只不過細察到氣氛漸漸往不安的方向去發展後,他的便語音遭到半路欄截,以至傑諾的全名都甚至還未完整地被交代。不過這下路奇終能體會到為何連長話鋒會急轉了。
「謝謝你替我交代了那麼多東西。多虧你,我要參軍的理由又再次被豐富了,不過⋯⋯」
安卡妮轉身離開的同時這樣說道。不過想當然的,安卡妮並不會就此放過如此過份的發言。
「不過要打的,終究還是要打的。」
安卡妮走到一半回頭就是一拳呼在了路奇的臉上,這一擊又重新把他轟上了牆身。與此同時,她的拳頭上還沾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的血。不過那個量已經不足以徹底黏附在拳頭,因而被轉介到了引力部門,最終交給地面部隊來接收,印出一枚富有鐵銹味的紅色臘印。
鏡頭定格在地面上好一陣子後往上一挪,這時墜下的血已經不再以一滴滴著稱,而是一注注了。這也令安卡妮拳頭上的血不用再模糊多少的定義。因為現在的情況,在任何人看來也絕對是一面倒的多。
「呼,呼,呼⋯」
放眼一看,不只安卡妮,倒地的人變了。周圍的環境也變了。啊我知道了,因為時間也向前快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