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一陣子,撒斯梅才注意到站在旁邊的我——也可能是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到現在才和我搭話:「殷嵐,你妹妹。」
就這麼簡單的五個字,搭配著眼前的景象,卻讓我一陣鼻酸。
「她是怎麼死的?」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有勇氣這麼問。
撒斯梅沒有看我,只是望著已死的王墨雲,語氣平淡:「我不知道。」
「為什麼她要死?她不是一個好好的凡人嗎?」我終於不受自己控制,扯開嗓子嘶吼,使勁吐出自己心裡的不滿和不平衡:「為什麼那些人要盯上她?她到底做錯了什麼?」
對比於我的激動,撒斯梅垂著眼,不出半聲。
「撒斯梅,回答我!」我開始揮著手臂,只剩白骨的右手在空氣中涼涼的,感覺很詭異:「是不是因為我的關係?是不是因為我和他們做對,王墨雲才會被殺的?回答我啊,師父!」
「不是因為你。」她緩緩地說道,目光依舊沒有離開王墨雲:「就算是,也不要感到自責。」
「妳這麼說,果然是因為我的關係吧?」我進一步逼問:「妳這麼說,我要怎麼不自責啊?我可以造了孽,然後由我妹妹,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妹妹,來替我承擔這個孽的懲處!」
「那你回答我,殷嵐,」撒斯梅終於抬頭向我,她渾身散發出一種冰冷卻溫和的氣息:「你究竟,造了什麼孽?」
「我……」一時之間,我竟答不上來,思考了好一陣,才支支吾吾地接下去:「我惹了理想國的人……」
「理想國的目標是地獄,而你是惡魔——」撒斯梅的回應想都不想:「你本來就在他們的目標範圍內,這不算是你的錯,不是造孽。」
「我引渡了理想國的人進入地獄,讓地獄現在為之所苦,而且苦不堪言!」老實說我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麼——大概我只是想找出自己做錯事情的證據。
「你當時是受了路西法的命令,才到人間來引渡墮天使的。這只是偶然中了他們的計劃,也不算是你造的孽。」撒斯梅的冷靜幾乎要我發狂。
「但是我……」
「殷嵐,你是惡魔。我不管你怎麼惹到理想國的,他們終究是我們的敵人,這無可避免,不是你的錯。」
「我已經不是惡魔了!」嘶聲力竭。
隨後一片安靜。
聽著不間斷的大雨,我心裡浮起一股莫名且充滿罪惡的得意。我順利讓撒斯梅無話可說了。
讓那個始終支持我、始終保護我,始終堅持我沒有做錯事情的人,無話可說,必須承認我造了孽。
沒有來處的悲哀佔據心頭。
有人將我抱進懷裡。她不比我高,雙手和兩片黑色的羽翼卻包覆了我每一吋的肌膚,讓我覺得,好溫暖。
「你覺得自己是一個人嗎?」
我隔著撒斯梅的懷抱,看著王墨雲的屍體。
「回答我,殷嵐。」
「嗯……」淚水不自覺地滑下,似乎要把我的臉頰燙傷。
她的擁抱似乎緊了一些。
「葉璃她們和我一樣受傷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墨雲和白騰御都因為我的關係被殺……下一個……會輪到誰……」
撒斯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給予傾聽。
「下󠄊󠄀󠄃󠄎一󠄊󠄀󠄃󠄎個󠄵󠄀󠄀󠄂……他󠄫󠄲󠄕󠄸們󠄿󠄿󠄊󠄳要󠄥󠄴󠄻󠄓……奪󠄨󠄛󠄐󠄼走󠄴󠄹󠄭󠄲我󠄹󠄿󠄆󠄜的󠄧󠄗󠄝󠄌誰󠄪󠄈󠄮󠄪……」󠄖󠄑󠄚󠄪󠄮󠄰󠄈󠄏󠄐󠄶󠄃󠄖󠄚󠄇󠄞󠄕󠄁󠄃󠄦󠄑󠄿󠄺󠄺󠄵󠄩󠄚󠄋󠄞󠄪󠄛󠄫󠄳󠄳󠄅󠄔󠄷󠄌󠄠󠄕󠄾󠄾󠄢󠄑󠄩󠄑󠄨󠄥󠄺󠄰󠄦󠄊󠄾󠄻󠄳󠄚󠄱󠄣󠄤󠄪󠄌󠄞󠄍󠄯󠄹󠄢󠄾󠄛󠄛󠄭󠄒󠄠󠄛󠄁󠄲󠄱󠄃󠄥󠄪󠄕󠄌󠄂󠄢󠄓󠄔󠄑󠄗󠄅󠄷󠄝󠄧󠄾󠄎󠄳󠄊󠄶󠄰󠄀󠄾󠄟󠄿󠄥󠄼󠄄󠄷󠄥󠄩󠄈󠄯󠄌󠄬󠄋󠄋󠄧󠄡󠄪󠄮󠄙󠄹󠄚󠄭󠄭󠄅󠄀󠄎󠄪󠄽󠄳󠄎󠄆󠄬󠄐󠄽󠄢󠄬󠄘󠄊󠄒󠄕󠄤󠄔
我……誰都不想失去了……
「他們不可能再奪走你的誰了。」她輕輕地說:「因為你不想被他們奪走,我知道下一次,你會出手反抗,不讓他們得逞。」
「但是我沒有羽翼!」我哭得亂七八糟:「我什麼都做不到……一直都只是我在扯後腿……」
「你不會扯後腿。你是最重要的。」
這句話冷不防地打進我的心坎裡。
「殷嵐,你不是一個人。他們要是再來,我們好好地把他們擊潰,不要讓他們有任何囂張的機會,好嗎?」
是呢……我現在還不是一個人……葉璃她們和我一起受傷是因為和我並肩作戰——這世界上,還有把我當成戰友的人……
「別哭,好嗎?」撒斯梅放開了我,抹去我眼角的淚光:「我在你這邊,我會永遠,支持你。」
「嗯……」
「你該振作了。你還有報不完的仇。」撒斯梅手一指,指向她身後的墨雲。
是……我確實應該好好振作……
理想國的……我饒不了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