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一承諾

下一秒,阿爾便徹底清醒過來。

他一張眼,便看到吉姆放大的臉。他馬上凑近問:「阿爾少爺!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沒事⋯⋯」

阿爾扶著額頭坐起,往旁看了一眼,馬上發現異樣。數步外的空間出現裂縫,如煙囪般黑氣滿溢,陰冷氣息凝結空氣,濃不可化的黑霧是源自死魂的惡意。

一百年前的魔女狩獵、二十年前的滅村慘劇,令空靈島上累積大量無人超渡的怨魂,衪們在世間徘徊,詛咒生者,渲染死亡。

他們要面對的敵人是怨魂集合體。

暈眩揮之不去,阿爾揉著額角問:「究竟發生什麼事?涅墨亞在哪?」

吉姆語氣急逼地交代情況:「我們發現盒子就在裡面,於是獅兄單人匹馬進去回收,但過了好一段時間也沒出來,我擔心他出了事,但又幫不上忙。」

「他進去多久了?」

「大約半小時。」

異空間與外面的時間流逝或許有所不同,有時會出現內裡一天,外面一年的時差。不管怎麼樣,在敵人地盤待得越久,涅墨亞的處境就越危險。

「我現在就進去。」

阿爾二話不說便朝裂縫走去,身體仍沒完全回復,他連站也站不穩,只能扶著樹幹一步一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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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絕對不是現在的阿爾所能應付,吉姆不願看到他白白斷送性命,於是賣力勸阻。

阿爾努力站直身子,稍稍推開了他:「我不能丟下他不管。」

對一般驅魔師而言,與使魔簽訂的是單向的使役契約,兩者間是身份懸殊的主僕關係。使魔不過是可調用的資源,隨時可被取代,但對阿爾來說,這一頁契約是雙向的關係,亦是一生不離不棄的承諾。

吉姆從阿爾的眼裡看到絕不退縮的堅持,沒再多說便上前攙扶,牢牢支撐著他:「那麼讓我也一塊去。雖然我未必能幫上忙,至少我能在你們跌倒時扶上一把。」

因為有了重要的人,有了牽掛,多強悍的人也有了弱點。

惡靈最擅長就是鑽心靈的空隙,涅墨亞正被困在特意為他度身打造的幻覺裡,與自己的心魔搏鬥。自小被遺棄是他心中沒法拔除的刺,他平常裝作毫不在意,但見到親生父母的幻象時,他仍有一瞬的動搖。

溫柔的母獅伸出爪子,朝他招手:「你很睏吧,來,媽媽哄你睡。」

高壯的雄獅也關切地看過來:「孩子,別累著。」

平常總要睡上大半天的他,今天遲遲未能好好睡上一覺,他的確有點累了。黑獅子的懷抱看來既溫暖又舒適,涅墨亞走了過去。

人類常說,血濃於水,血親只要見了面,一眼便能產生親近感。即使明知對方是虛假,他也想嘗嘗親情的滋味。可是,當他看著那兩張陌生的臉,不單完全沒法產生任何連結,只覺得面目可憎,不由得有點失望。

「抱歉呢,本大爺就是這樣目中無人,除了我認定的主人,我誰也沒放在眼裡。」他將幻象一腳踹開,臉上掛著目空一切的笑容:「況且一出生便離我而去的混蛋父母,有什麼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眨眼間,倒地不起的身影換成了阿爾。

「可笑。」涅墨亞冷哼一聲,提腿連踏數腳,踩碎了幻影:「阿爾大人絕對不會敗給你們,烏合之眾無論來多少個,同樣不成氣候!」

他不過想拖延時間,才跟衪們扮一下家家酒。原先以為自己能夠應付,但由於盒子的加持,對手變得比想像中難纏,正面幹上他也沒信心可全身而退,但涅墨亞無一刻想過撤退,他決心要為主人打開勝利之門。

他深信只要主人來了,就會有勝算,而阿爾絕對不會棄他不顧。

幻覺緩緩褪去,涅墨亞終於看清敵人的真身。巨大的肉塊懸浮半空,呈腐敗的黑紫色,無數臉容扭曲的人頭在表面竄動,嘶叫與痛呼交織成滲人的哀鳴,數不清血淋淋的肢體如蚯蚓般扭動,不斷滴下腥臭的液體。

阿爾與吉姆剛走進去,便看到驚心動魄的一幕。

怨魂群集朝涅墨亞直衝而來,張牙舞爪準備好撕碎獵物。涅墨亞不知道是想直面迎擊,還是來不及避過,他待在原地沒有閃躲。敵群呼嘯而過,發出勝利的吼叫,盡情嘲笑這頭小獅子的不自量力。

「吞噬靈魂的噬魂獅反被吞噬,還真是諷刺啊。」

原地什麼也沒剩下,吉姆難以致信地瞪大眼:「⋯⋯獅兄被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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