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妖族人大聲謾罵著:「你這種骯髒的人族小孩,滾出河龍城去!」
「你不屬於這裡!」
「離開!現在就走出那面城牆!」
「再不走我們要叫人了!」
那個男孩大氣也不敢坑一聲,凌亂的深綠色頭髮和道服沾滿泥土,臉上和四肢都傷痕累累。或許是出於同病相憐吧!蒼嵐看著,心裡痛苦萬分。
千夢無意間瞄到蒼嵐的表情,「呀!」了一聲:「抱歉,嵐,我忘了你不喜歡這個……」
蒼嵐沒有說話。
千夢深感不妙,小心翼翼的叫他:「嵐……?」
見他仍然沒有反應,千夢內心感到極度愧疚,一把拉住他的手,想要拉著他往外跑。
等等再和他道歉,總之要先離開這裡才行。
她想跑回雷山,卻感覺掌中的,蒼嵐的手,朝著自己的反方向施力。
千夢一嚇,猛然回過頭去,蒼嵐卻也正好轉過頭來,兩人四目相接。「嵐?」她馬上向他道歉:「對不起,拉你來看這種事情……」
「可以幫他嗎?」
千夢愣一愣:「什麼?」
「我說我要去幫他。」蒼嵐說罷,就要往中間走。
千夢連忙把他拉住:「等等,嵐,很危險的。」
「沒有關係,我要去幫他。」
一個月的相處經驗告訴千夢,蒼嵐一旦決定要做什麼,就誰也攔不住了。她輕嘆口氣,算是默許蒼嵐做這件事情。
蒼嵐立刻面露喜色:「千夢,我一個人做不來,頂多等等先保護他不要被打,到時候妳就趁機進去把他拉出來,然後我們在一起帶他到安全的地方。」
千夢又愣了一下。什麼呀,還以為你可以自己搞定的……。
不過千夢終究是點頭答應了。「那好,走吧!」蒼嵐一轉身,便往人群的中間跑。
此時周遭的人正朝那個小孩丟石頭,其中也有不少使用靈符攻擊他的靈術師。蒼嵐一跨步,護在那個小孩前面:「停手!」
眾人顯然都嚇了一跳,還沒反應過來,卻聽見蒼嵐珠連砲似的指責:「那麼多大人欺負一個小孩子,你們難道都不會感到不好意思嗎?雖然他是人族,你們是妖族,仍舊不該這麼做的!」
圍觀的妖族人回過神來,果然被激怒了:「話說你這小子也是人族的吧?就連你一起打!」
「不准打他!」蒼嵐大吼,不肯罷休的樣子:「如果你們真的有種,就衝著我打呀!」他一昧的挑釁著憤怒的群眾。
妖族人的憤怒終於達到極限,石頭和靈術攻擊排山倒海的飛向蒼嵐。千夢眼看所有人的注意力盡落在蒼嵐身上,連忙趁亂跑進人群中,下一瞬間就和那個小孩消失在人海裡。
「好了……」眼角餘光瞄到千夢已經成功把人救走,蒼嵐蹲下來,隨手撿顆石頭,奮力一揮,石頭不偏不倚的甩在一個男人的鼻子上。男人嚇了一跳,大叫一聲,向後摔倒,剎那之間,妖族人們陣腳大亂,跌倒的跌倒,大叫的大叫,路邊的攤販住家也全被波及。乘著混亂,蒼嵐的身影也消失在人群中。
「嵐!好厲害喔!」千夢眼中只剩興奮,剛才的小心和猶豫一掃而空:「你拿石頭一丟他們就亂掉了耶!好厲害!」
「還好啦!」蒼嵐卻是更擔心那個躲在千夢身後的人族小孩:「你還好嗎?」
那個小孩沒有說話,似乎仍是驚魂未定的樣子。「不然這樣吧,你先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吧!」千夢問道。
看他又沒反應,兩人打算先行放棄:「還是回去再問吧!在這裡不知道會不會又有什麼危險。」
「是呢,就這麼辦。」
「你們是妖族嗎?」
蒼嵐和千夢愣了一下,回頭去看著那個小孩。他眼中充滿警戒跟哀怨,又問了一次:「你們是妖族嗎?」
「怎麼是呢?當然不是啊!」千夢答到。
誰知對方的態度馬上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什麼嘛,原來不是呢!看來雷山城裡果然還是有人族小孩的嘛!欸欸,那麼說你們是好人了,現在我們要去哪裡玩啊?」
他的態度轉變得太突然,千夢和蒼嵐又不約而同的愣了幾秒鐘。「啊,我們出城去吧!」回過神來,千夢笑一笑:「我們就住在那個雷山上喔!」她指著城牆外的雷山。
「是嗎?這麼說你們不是雷山城裡的小孩呢……」對方把頭一歪:「那你們怎麼來城裡面呢?」
「這……當然是來跑腿的。」千夢說的有點心虛,若無其事的別開眼神。
再如何,總不能失禮的說是因為發現有人被打才下山看熱鬧的。
「是嗎?」那個人把頭歪向另一邊:「那麼你們要買完東西才能回去吧?要先買什麼呢?」
呃……
千夢看了蒼嵐一眼,想從他那裡尋求一些幫忙。「雖然原先是要跑腿,不過現在惹了麻煩,趕快回去師父也是不會生氣的。」蒼嵐接收了千夢的求助訊號,對著那個男孩說道:「所以我們要回去了。你也跟來吧!」
「是嗎?」那個男孩果然不再遲疑:「那我們走吧!等等還要你們帶路呢!」他邁開步伐就朝城門口走去。
千夢跑到蒼嵐旁邊:「嵐,好厲害喔!」
是嗎,哪裡厲害了?
蒼嵐轉過身來,無奈的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千夢:「倒是妳,說話別這麼快啊!」
千夢俏皮的吐吐舌頭:「因為我知道嵐會幫我呀!抱歉,嵐。」
奇怪,我什麼時候說要幫妳了?
總之兩人靜靜的跟上那個男孩的腳步,三個孩子並肩走向高大的城門。「話說你還沒告訴我們你的名字呢!」千夢轉過頭來問那個男孩。
「喔,我的名字嗎?」對方豎起大拇指,自信滿滿地指著自己:「我就是王都的第一人族孩子王,青羅雉!」
什麼第一孩子王啊,剛剛還是我救你的。
蒼嵐才想著,耳邊就想起千夢的聲音:「真的嗎?好厲害喔!」
喂喂,妳忘了他剛剛的落魄?
看他們有說有笑的對談著,蒼嵐微微的聳聳肩。算了,你們高興就好。
誰料剛走出城門,身後傳來一聲怒吼:「你們是什麼人?不是妖族吧?」
青羅雉身子一晃,躲到蒼嵐身後:「他們又來了啊!救命!」
看他面無血色,蒼嵐只是感到又好氣又好笑。你第一孩子王的霸氣去哪啦?
「拜託你了,嵐。」千夢的聲音也是從身後傳來的。呀,怎麼妳也動作那麼快?
沒辦法了,蒼嵐回過身去,想看清等等自己要對付的是什麼人。不料這麼一看,卻使他愣了一下,動彈不得,任憑恐懼迅速湧上心頭。
他認得這些人,和上次上雷山和璃雲破戰鬥的人有同樣的穿著。
是衛兵!
蒼嵐立刻回頭,拔腿就跑。「咦,嵐?等一下!」千夢見狀,拉著臉色發白的青羅雉緊緊跟在後面:「怎麼忽然跑了呢?」
「對方是衛兵耶!」蒼嵐口中說著,腳下的速度一點也沒有變慢:「我打不贏的啦!還是快點回去找師父吧!」
妖族人們看著三個小孩奔進樹林裡。「他們要上山去!」有人說著就要追上去。
「慢󠄊󠄀󠄃󠄎著󠄊󠄀󠄃󠄎!」衛󠄵󠄀󠄀󠄂兵󠄫󠄶󠄞󠄍長󠄦󠄍󠄦󠄄停󠄾󠄼󠄘󠄴了󠄾󠄬󠄨󠄡一󠄜󠄜󠄩󠄠下󠄎󠄒󠄚󠄍:「我󠄽󠄹󠄴󠄔想󠄘󠄙󠄞󠄴起󠄑󠄭󠄎󠄰來󠄈󠄑󠄱󠄧了󠄷󠄏󠄞󠄐,那󠄒󠄪󠄗󠄞個󠄟󠄘󠄅󠄱白󠄶󠄼󠄏󠄨頭󠄚󠄏󠄶󠄼髮󠄭󠄕󠄥󠄔的󠄺󠄵󠄩󠄌孩󠄰󠄑󠄮󠄔子󠄶󠄯󠄭󠄆和󠄣󠄉󠄑󠄆黑󠄮󠄋󠄤󠄮頭󠄛󠄛󠄇󠄳髮󠄵󠄝󠄒󠄠的󠄰󠄹󠄃󠄸女󠄿󠄫󠄡󠄶孩󠄍󠄷󠄇󠄳都󠄯󠄡󠄆󠄃是󠄹󠄡󠄮󠄛璃󠄷󠄣󠄢󠄘雲󠄘󠄐󠄀󠄙破󠄞󠄷󠄦󠄋的󠄍󠄌󠄱徒󠄣󠄭󠄘弟󠄂󠄻󠄵。他󠄠󠄖󠄸們󠄉󠄂󠄤恐󠄦󠄄󠄈怕󠄌󠄚󠄷是󠄫󠄛󠄪上󠄟󠄸󠄠山󠄷󠄩󠄨要󠄩󠄹󠄟找󠄨󠄻󠄓師󠄛󠄲󠄠父󠄵󠄗󠄦幫󠄴󠄅󠄹忙󠄞󠄮󠄔。」
「怕什麼?趕快追上去不就好了嗎?」
「喂,那個璃雲破雖然是人族的,實力卻不差呢!我們是打不贏的!」衛兵們越來越浮躁,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卻討論不出什麼好計畫來。
衛兵長望著黑暗的樹林,焦慮和著急纏住了思緒。他知道現在統治帝國的妖王大人是很討厭人族的,要是王都裡有人族小孩亂竄卻抓不起來,一定會被革職。時間越拖越長,心想那些孩子已越跑越深了,他的心就更急更慌,更無法冷靜思考。
「沒什麼嘛!」吵雜的人群中忽然傳來一陣聲音,狂妄卻帶著孩子的稚氣:「只要在他們找到璃雲破之前把他們抓住不就行了嗎?」
眾人頓時安靜了下來,回頭望著那個獻計的男孩。八歲左右,一頭黃褐色長髮及腰,清爽的束成一條長長的馬尾,身旁還站了一個紫色頭髮的奇怪男孩。
即使眾人眼中,那只是一個奇怪的男孩,衛兵長卻是嚇得跪下地來:「天道楓大人,小的無知,不知道您在人群中,有沒有讓您受傷?」
「少廢話!」天道楓雖然還是小孩,說起話來卻高高在上的樣子:「快把那些人族小孩抓回宮去才是你的職責,還不照辦!」
「是!」回答的聲音落下,衛兵魚貫湧入樹林裡。天道楓身邊的小孩瑟瑟發抖:「天道楓哥哥,我也會被他們抓去嗎?」
「不會。」天道楓抓緊他的手:「我會保護你的。」
「可是我……」
「放心吧,虛王陰。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天道楓眼裡的霸氣消失的無影無蹤,只留下一些溫柔和不可直視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