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的時間一晃眼就過去了,方詩筠即將迎來大一生涯最後一次期末考,這幾天她努力地趕報告,仍不忘撥出時間去練習游泳,終於達到體育老師的期望,游完一半的距離,順利通過考試。
考前一週,平時早八的課,方詩筠總會晚到幾分鐘,這回倒是準時抵達不敢遲到,就怕被教授盯上。放眼望去,經常空缺的幾個位置,今天都坐得特別滿,連最近不見蹤影的王曉薇也出現了,她一身輕便的運動服裝扮,戴了頂帽子,綁了俐落的馬尾,看上去精神不錯。
「王曉薇,妳到底在忙什麼?」方詩筠很好奇。
「學期末了,系學會很多事要告一段落,等暑假交接。」
「那就好,我以為妳……」話到嘴邊,方詩筠急踩剎車。
「以為我是因為學長的事,心情不好,躲起來不想來學校?」王曉薇幫她把話說完。
「呃……那妳現在還好嗎?」方詩筠低下頭發現她換了雙鞋子,不再是學長替她挑的那雙。
「其實一開始我真的有這個念頭,但系學會的事情很多,每天都忙得沒時間胡思亂想,加上後來去爬了山,回來之後,覺得心情輕鬆不少。」
「妳去爬山?」方詩筠傻眼。
「枕頭山嗎?」蔓蔓突然轉頭插上一句。
「不是啦,我跟幾個登山社的朋友一起去爬合歡山,那裡一整片雲海真的超漂亮!」講到登山,王曉薇眼睛都亮了,「爬完神清氣爽,很過癮!」
「妳走出失戀的方法好特別喔!」蔓蔓歪著頭說。
「蔓蔓!」小孟用眼神示意她別再講下去。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粗線條的蔓蔓這才驚覺說錯了話,趕緊道歉。
「沒事啦,我又不是失戀,就只是單戀失敗而已。」王曉薇自嘲。
「妳真的放棄不再喜歡學長了嗎?」方詩筠關心問道,這幾天她看黃博淵一直在她們教室外頭晃來晃去,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是來找曉薇的,偏偏曉薇三番兩次完美地避開他,「不聽聽看他要跟妳說什麼?」
「現在說什麼都沒有意義了,學長有女朋友,我沒機會了,只能放棄。」王曉薇苦笑,「教授要點名了,上課吧。」
然而平常總是打瞌睡的王曉薇,這次卻比誰都認真地聽課,這讓方詩筠更加憂心,她只是在故作堅強。
這陣子王曉薇躲黃博淵躲得很勤,連學會都不去串門子,就怕自己觸景傷情,但她無法阻止黃博淵來找她,只好拜託身邊的人,一看到他就先通風報信,讓她有時間想好對策,到目前為止,她能用的方法她都用了,像是上洗手間、家裡有事、身體不舒服、開會等。
幾次之後,黃博淵自然明白,不再來找她,也不讓她為難。
兩人斷了連繫後,各自為了生活、課業忙碌,偶爾聽見彼此的消息時,心裡的某一部份就像被觸動似地,變得特別敏感。
尤其黃博淵和他女友的消息,早就傳得滿城風雨,王曉薇就算想避也避不了,只好盡可能裝作不在乎的樣子,每天依舊嘻嘻哈哈地,努力維持她天真樂觀的本性,久而久之,也就麻痺了感覺。
可是黃博淵也並不好過,他被迫和芷婷復合之後,雖然兩人經常形影不離,但很多當時的心動和悸動都已不復存在,他覺得自己好像沒了靈魂。
即使眼前的女孩,是他曾經愛過的人,當初分手的時候,他也盡力地想要挽回,可是那都過去了。他已經不在乎她那時想分手的理由究竟是什麼,疏於陪伴也好、愛上別人也好,那都不重要了。
重點是,她何時願意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談,誠實面對他們之間的感情?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不甘心還是把他當成備胎?
*
畢業典禮就舉辦在大禮堂六、七樓,跟過去不一樣的是,這一屆改為晚上舉行,但一大早校門口,還是擺滿了各式花束,供人臨時購買,作為畢業獻花儀式用。
為了今天,方詩筠調好班表和周宇翔排休同一天,並用上班為由塘塞了家人。下午她陪著周宇翔辦離校手續,確定學分數足夠、規定的證照都已取得,才繳回學生證。
提前拿了畢業證書,他們先四處遛躂逛逛,等時間差不多了,才回學校領取學士服和帽子。
雖然先前拍團體畢業照時,周宇翔就已經穿過學士服,但正式穿上時卻有了不一樣的心情,想到自己即將告別讀了四年的學校,難免有些不捨。
可是人生不可能永遠停留在學生的階段,成為大人後,面對接下來的挑戰,雖然有很多麻煩的事,但也有很多期待的事。
首先他得當兵,退伍後再找工作,一邊學習一邊存錢買房子,結婚生小孩,有自己的家庭……
「報告,請畢業生著裝完畢後,至大禮堂集合,典禮即將開始。觀禮親友,請於綜合大樓左側樓梯處等待,會有專人前往帶領,報告完畢。」
「快󠄊󠄀󠄃󠄎去󠄊󠄀󠄃󠄎吧󠄵󠄀󠄀󠄂。」方󠄫󠄖󠄫󠄾詩󠄜󠄟󠄁󠄇筠󠄂󠄟󠄜󠄤重󠄟󠄀󠄔󠄅覆󠄇󠄎󠄳󠄁檢󠄠󠄶󠄡󠄘查󠄎󠄤󠄌󠄑他󠄸󠄒󠄫󠄹的󠄹󠄈󠄷󠄋服󠄐󠄕󠄌󠄊裝󠄉󠄯󠄓󠄘儀󠄩󠄿󠄎󠄜容󠄿󠄻󠄆󠄘和󠄷󠄜󠄊󠄰頭󠄢󠄟󠄁󠄂髮󠄫󠄛󠄇󠄻,確󠄑󠄩󠄢󠄦認󠄦󠄧󠄒󠄭一󠄱󠄉󠄭󠄑切󠄆󠄿󠄎󠄶完󠄧󠄋󠄼󠄍美󠄸󠄙󠄷󠄃,「很󠄠󠄕󠄴󠄗帥󠄭󠄑󠄦󠄪!」󠄲󠄙󠄚󠄪󠄽󠄬󠄃󠄕󠄉󠄝󠄌󠄥󠄍󠄗󠄁󠄈󠄂󠄊󠄎󠄅󠄿󠄉󠄧󠄦󠄆󠄸󠄯󠄖󠄸󠄏󠄾󠄜󠄢󠄒󠄽󠄇󠄔󠄔󠄳󠄬󠄭󠄢󠄖󠄗󠄢󠄧󠄤󠄠󠄩󠄼󠄤󠄀󠄤󠄾󠄣󠄦󠄣󠄮󠄃󠄉󠄺󠄣󠄬󠄑󠄧󠄞󠄬󠄄󠄼󠄸󠄝󠄲󠄧󠄔󠄔󠄸
「謝謝妳,待會見。」
目送周宇翔離開後,方詩筠立刻趕去學校附近的花店拿一週前就訂好的花,才回到學校。
她捧著一束花循著隊伍,聽從人員安排入座,待在樓中樓的座位區,往下俯看全是黑壓壓一片,她完全不知道周宇翔人在哪裡。
典禮開始,台上先是校長,然後是好幾個貴賓和老師輪流致詞,內容無聊得很,聽得她都快睡著。
「嘿,在幹嘛?」
「妳怎麼在這?」方詩筠的肩膀被人一拍,她回頭一看,發現是王曉薇,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了。
「我臨時被叫來幫忙的,剛忙完想說來找妳一下,等等還要回去系學會開會。」
王曉薇今年暑假過完升上大二後,就是系學會的幹部之一,首先第一件事就是籌辦迎新活動,所以她得經常來學校開會和排練舞蹈。
「好辛苦喔!」
「還好啦。」王曉薇瞥見她手上那束包裝頗具質感的乾燥花束,不禁稱讚,「花好美啊!」
「請學生會代表,黃博淵致詞。」
「是學長。」
「我先走了。」王曉薇聽到關鍵字想落跑,卻被方詩筠抓住,「都來了乾脆聽完再走。」
「……」
「校長,各位貴賓、老師,還有在座的學長姐大家好,我是學生會會長黃博淵,很榮幸能夠站在這,為即將畢業的學長姐送上祝福。四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卻是我們人生其中一段深刻難忘的歲月。還記得那些曾經一起聊天歡笑的日子、一起熬過無數次期中期末考的時光、還有共同團結打拼的社團評鑑,以及辛苦製作的畢業專題,這些經歷、這些歷練,都將成為各位最寶貴、且值得珍藏的回憶。而D大這個大家庭,也因為有你們的付出而更加精彩、美好,在此我謹代表全體學生會與全校學弟妹們,向你們說聲感謝,沒有你們,就沒有現在的我們,希望學長姐今後不論是工作,或是繼續深造,請記得D大教授和老師們,有空多回來看看老師和我們這群學弟妹,彼此聯絡感情。最後衷心獻上誠摯的祝福,祝福學長姐在未來的人生旅途都能一帆風順,鵬程萬里,畢業快樂,謝謝大家!」
黃博淵落落大方地說完,便下台一鞠躬,倏地台下歡聲雷動。
「講得好棒,比起前面那些教科書版本的八股致詞,真的是好太多了!」方詩筠發自內心地說。
「是啊。」
王曉薇費了很大一番力氣,才勉強吐出平淡且不帶感情的話語,事實上在她看到黃博淵出現的那一瞬間,她就發現自己這段時間建立起來的僞裝,整個崩毀塌陷了,逼得她不得不去正視內心真正的感受。她之所以怕看見他,就是怕像現在這樣,無法承受明明喜歡,卻不能繼續喜歡的心痛,所以不斷地逃避,如同這一次。
「我真的要走了,掰掰。」
「這麼快?」方詩筠詫異,「好啦,改天再約。」
「嗯。」
「謝謝學生會會長帶來精彩的致詞,接下來讓我們歡迎畢業生代表上台。」台上司儀接續下去。
約莫過了半小時,冗長的典禮程序終於結束,到了獻花時刻,陸續有畢業生先行離開,現場有的畢業生依依不捨地拍照留念,有的聚在一起聊天,還沒有想離開的打算。
方詩筠循著標示找到了企管系所在位置,並來到周宇翔身邊,而她手上一大束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