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梅薇思的陪伴,克萊在城堡待得十分舒心,魔力緩慢恢復的同時也整理了一遍空間戒指,裡面雖然東西龐雜,但高階的魔具、魔藥卻幾乎沒有,好在還有許多珍貴的材料,不過這個徒有高級材料卻沒有高級魔具的落差總讓他心頭感到怪異,肯定是因為某種原因而用完了,他更加確定在失憶前真的經歷了一場惡戰,加上無端被追殺,克萊心裡囑咐自己要加倍謹慎。
要是能夠改變一下容貌就好了⋯⋯既然梅薇思一直叫他姊姊,不如就扮成女性吧,可是這個改容貌的法術他不會啊,好在戒指裡的書籍也不少,克萊花了點時間確定了有改變容貌的魔藥,這附近既然有城鎮,想必去弄點藥不會是難事。
說做就做,魔力恢復得差不多的克萊準備上路,梅薇思對於森林以外的地方有一種天然的牴觸,不是很想要挪窩,但也不想要和克萊分開,自從克萊顯示出離開的意思之後就經常悶悶不樂的。
克萊雖然挺喜歡這個小樹靈,城堡也住得很舒服,但他終究得離開,「梅薇思,謝謝妳這陣子的照顧,我找到自己的家之後會再過來拜訪妳的,我的家人說不定正在等我回去呢……」他抱著小樹靈講話,語氣十分溫柔。
和這個小樹靈相處的時光愉悅又溫暖,克萊有些依依不捨,至於和斐迪南意外離散他倒沒有太多的感觸,大概是因為斐迪南太活躍了,只要上路找個冒險者公會就能找到人,不像梅薇思,如果不好好跟這個小傢伙道別的話,下一次見面不知道何時了。
梅薇思仰著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黑色的眼球大大的鑲在眼眶裡,看得克萊相當不忍,不過為了早日尋回自己的記憶,他只能選擇往前走。
「姊姊不走嘛。」小樹靈拉著克萊的衣袍不放手,一臉寂寞的樣子。
克萊總感覺撿了個幼犬,又心疼又為難,「梅薇思……」
兩人正在依依不捨,忽地城堡窗外的風雨大作、雷聲轟鳴,梅薇思一臉糟糕的表情將頭探出窗外,「啊!拜倫軍!要趕快去樹爺爺家!」
窗外的烏雲籠罩住整個城堡,梅薇思趕緊將克萊帶著穿過一階又一階的石梯往下,克萊沒想到城堡居然連地道都有,他顧不得心驚,趕緊跟著前方小小的身影。
小小的梅薇思用小短手費力地拉開地窖門,沒有照明的地道不知道通往哪裡,黑暗中克萊不能視物,只好摸著牆壁慢慢往前一邊讓眼睛適應,兩人走了挺遠,直到一個窄口,小樹靈引著克萊矮身,讓他一起往前爬。
好在地道雖然有許多塵土,但氣味挺單純的,是普通的青草味。
前方的路漫漫,克萊在這狹小的密道跪著行進,連呼吸都不太順暢,耳邊都是自己的心跳聲,這爬了許多也不知道要爬去哪,梅薇思人小,在這個矮道依舊可以行動自如,克萊卻挺辛苦的,突然鼻尖聞到了一絲煙塵味,外面似乎很不安全。
果然梅薇思停了下來,神色頗為緊張,「姊姊,拜倫軍來了,他們很壞,經常打雷放火燒我們的樹,這裡已經到了樹爺爺的地方,可是我沒有聽到爺爺的聲音,我們先等一等。」
拜倫軍應該是來自拜倫帝國的軍隊,克萊曾經聽到斐迪南提過目前魔光大陸的三大勢力——雷神的拜倫帝國、闇主的巨角魔界,以及人類帝國月之國,沒想到這個世道這麼亂,各大勢力會互相襲擊。
梅薇思一籌莫展,她鑽進克萊的懷裡呆坐著,克萊也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辦,只得靠在牆上閉目養神,保存體力,黑暗中外界的聲音都被放大,她們聽了好一會的轟鳴聲,直到地道中的煙塵味被潮濕的雨水氣息給取代,梅薇思開心的跳了起來,「爺爺叫我們出去,安全了!」
克萊摸摸小樹靈歡快的小肩膀,兩人繼續往前行,到了一處有拉門的地方,小梅輕輕敲了幾下,門應聲而開。
「小梅好慢!我們都到了!」
「咦,梅薇思,他是誰?」
克萊一下子聽見了許多童言童語,他無法這麼快就適應光線,分辨不出誰在講話,他跟著梅薇思往外而出,好不容易有個大個空間可以直起身,好感動,還是這種充滿木香味的大樹屋,小空間和小樓梯層層環繞著向上,挑高極高。
「啊、是個漂亮的精靈,梅薇思為什麼有精靈的朋友?」
克萊一站到地上上有點頭昏腦脹,他下意識地施了個清潔術把兩人弄乾淨,這才好好低頭看圍在他四周的小樹靈們。
「你們好,我是克萊,我不是精靈。」這裡簡直是小樹靈大集合,許多不同髮色的小樹靈們嘰嘰咂咂的,看得他直想笑。
原來整片陰天森林的底下被小樹靈們挖得四通八達,也因此梅薇思能夠在城堡中只靠著往下鑽就走好遠的路,她稍微解釋了一下克萊的來歷,又問了拜倫軍的動態。
一講到拜倫軍小樹靈們都流露出厭惡的神情,一個勁地向樹爺爺告狀,克萊並沒有瞧見樹爺爺,突然意識到,此樹屋應該就是樹爺爺的本體。
看到小樹靈們接力地喊著:「爺爺——爺爺——」克萊不由莞爾,這麼多的孩子,樹爺爺大概是個很慈祥的老公公。
地下的枝條慢慢地抽動緩緩地造出人型,隨著茂盛的枝葉散去,孩子們叫喚的樹爺爺出現在克萊的面前。
「你好啊,克萊。」樹爺爺有著淡定的神情,和客人打了招呼。
樹爺爺的年紀並不如他想像中的那種老公公,比較像是溫柔的大哥,體型壯碩的樹爺爺一現身就被許多的小樹靈包圍著,看起來十分的逗趣。
克萊笑著向對方見禮,「樹爺爺您好,這拜倫軍是怎麼回事?」
樹爺爺答道:「喔,拜倫軍一向我行我素慣了,時不時就會四處劫掠,單就我們這裡就遭逢了許多的損害,最近的確比較頻繁。」
克萊有些疑惑,「這裡不是魔界嗎?怎麼拜倫軍還這麼囂張?」
「這要從拜倫老國王的那個年代說起,當時魔光大陸比較平靜,不過錯就錯在老國王讓底下的幾位皇子互相競爭,皇子們為了攀比力量消滅了許多中立的小王國,尤其是現在的拜倫王,力量最強手段也最為殘忍,雖然不知道原因,當年的他就有著消滅魔界的野心,不過顯然是做不到的。」
他接著講:「雷神繼位,依舊時不時打擊魔界,我們這處陰天森林大抵是承接了四散王國的靈氣才出現的,因此我們也藏有無窮的寶藏。」他說罷對克萊眨眨眼。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故󠄢󠄭事󠄏󠄀,我󠄱󠄸正󠄫󠄣打󠄅󠄖算󠄥󠄾去󠄧󠄹魔󠄍󠄼界󠄀󠄺一󠄋󠄑趟󠄫󠄎。」克󠄼󠄓萊󠄥󠄗的󠄇󠄺臉󠄮󠄃上󠄻󠄾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對󠄐󠄻於󠄚󠄯這󠄖󠄒些󠄧󠄻古󠄻󠄨代󠄔󠄑的󠄭󠄪歷󠄹󠄛史󠄘󠄸他󠄚󠄪一󠄋󠄏向󠄼󠄰很󠄔󠄼有󠄫󠄶興󠄐󠄺趣󠄦󠄟,又󠄾󠄏問󠄀󠄽了󠄷󠄹好󠄠󠄒些󠄏󠄻魔󠄒󠄸界󠄐󠄗的󠄀󠄪情󠄧󠄩報󠄴󠄍,樹󠄨󠄋爺󠄸󠄤爺󠄃󠄎對󠄽󠄪魔󠄕󠄮界󠄧󠄄的󠄺󠄒事󠄺󠄘情󠄴󠄪知󠄤󠄭無󠄽󠄘不󠄆󠄑言󠄭󠄊,小󠄞󠄮樹󠄇󠄬靈󠄍󠄿們󠄅󠄝乖󠄘󠄞巧󠄴󠄕地󠄐󠄇圍󠄱󠄂繞󠄜󠄫在󠄮󠄱兩󠄬󠄿人󠄎󠄒周󠄵󠄩遭󠄌󠄌,像󠄟󠄇在󠄍󠄂聽󠄓󠄋故󠄌󠄹事󠄿󠄸。
「克萊既然要去魔界,能順便幫我帶個信嗎?請你拿著這封信給慕尼城大魔導蒂奇,他會知道的。」樹爺爺拿出了一份羊皮捲和魔界的通行令,克萊慎而重之地將他收進自己的空間戒指裡。
「爺爺!小梅也去!」梅薇思纏在樹爺爺旁邊聽兩人講話,聽到克萊要去找爺爺的朋友,馬上自告奮勇要領路,綠色的卷毛頭上翹來翹去,煞是靈動。
克萊拗不過她,又想著既然樹爺爺都不反對,大概這附近都是小樹靈經常踏足的地方,就接受了這份好意。
***
朝魔界首都慕尼城進發的一路上梅薇思依舊說著拜倫軍的壞話,還說魔王最好了,從來不曾為難過她們陰天森林,魔界的事情克萊不太清楚,便讓梅薇思跟他講講。
當今的闇主巴盧是位低調至極的魔王,但只要拜倫敢來挑釁,下一刻就會輪到魔界動手,兩方勢力互不相讓,全魔光大陸的人都知道雷神強,那麼敢跟雷神作對的魔王肯定也超強;而之所以稱呼魔王為闇主,是因為他是闇系魔武雙修的戰神,大陸最強者之一。
克萊聽著梅薇思說著說著,對魔王也親切了起來,「那小梅見過這位魔王嗎?」
「沒有呢,爺爺說應該是位有兩隻大角的強壯大獸人,爺爺說黑色旗幟上面的巨角是因為魔王的關係……」梅薇思一股腦的把樹爺爺曾經說過的魔王轉述給克萊聽,一個巨大的魔王輪廓在克萊的腦中浮現。
巨角、強壯、低調⋯⋯聽起來的確很像魔王應該有的樣子,但克萊怪異地在腦中出現了另一道人影,這種隱隱約約的記憶線索令他頗為困擾,一深思就會頭疼。
小梅是在地人,對這處的地界很熟悉,兩人走了不多久就到了慕尼城的哨口,比起人界都市的警戒,魔都的哨口並沒有很嚴謹,一看到小梅這類無害的樹靈就揮揮手讓兩人通過了。
「這也太鬆散了吧……」克萊在心裡疑惑,小梅倒是不覺得如何,魔界的氣氛一向閒散,她往常也不常離開陰天森林,這慕尼城也是許久沒來,好奇的東看西看,又似乎是在辨認方向。
克萊更是新奇得很,他隨著梅薇思的腳步來到了一處小巷弄,怎麼看著沒有路了,「嗯?小梅這是要往哪裡?我們不是要找大魔導嗎?」
小樹靈正在跳來跳去,克萊不自覺得瞇了下眼,不會又是要找個洞鑽進去吧,還好這次小樹靈沒有找到地方往下鑽,而是找了顆行道樹,做了一個開門的動作,「姊姊,這裡可以過!這裡最近!」
好吧,小樹靈間溝通的方式太高端了,克萊表示身為一個非樹靈物種不懂得其中巧妙,更何況他至今也沒想起來自己是哪個物種,就被小樹靈一頭拉進了樹門。
一陣失重過後,樹門後的小世界出現,是一處挑高超高的大廳,牆面上有一些指引,像是圖畫又像是文字,這些魔界的文字克萊稍微分辨了一下居然能讀,牆面有時透明有時具像,有點像是迎賓大廳,「法師塔、煉金術士、自由貿易區……」
他環顧四周,找了幾個比較中意的地方記著,「小梅我們先去法師塔吧。」他指了其中的一道門,梅薇思還在四處蹦跳,莫非這個蹦跳是樹靈間溝通的方式嗎?
梅薇思被克萊一喊也停下了蹦跳,好奇的歪頭看過來,「姊姊看得懂嗎?魔界的字?」
「嗯,能讀。」克萊低下頭對小樹靈笑笑,後知後覺地發現另一個自己的線索,能夠讀懂魔界的文字,搞不好自己以前是在魔界生活的人?
這個奇幻的空間給他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有點像夢境,他帶著小樹靈推開了寫著法師塔的巨門,往前踏了幾步發現又轉到了另一個空間。
「啾啾啾——」空間中突如其來的飛來一對彩虹色的鳥兒,在上方盤旋了一陣,似乎是找准目標的俯衝而下,一下子從兩人的身旁穿梭而去,速度快得肉眼看不見。
一聲又一聲的鳥鳴,克萊被這兩隻鳥兒搞得眼花撩亂,專注力都不夠用了,他趕緊在心中默想著法師塔、法師塔,打算用魔力來感應正確的方向。
正想著事情,他的大後方傳來一聲提醒,聲音低沈,「這是報信鳥,你的信呢?」
來時路出現了一個身影,和克萊一樣全身黑袍,身量極高,上半身厚實,背上一把大劍,上頭充滿闇紫色的咒語流轉,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啊、信?我知道了,謝謝。」克萊將樹爺爺的信件取出攤開,上面的幾道咒符突然剝離開來,化作另一隻翠色的小鳥遠遠地報信鳥的行列之中,小梅在等待鳥兒回消息的時候也繼續蹦蹦跳跳,她抬著頭睜著大大的眼看著鳥群亂飛。
大劍士抱著胸在一旁等著,沒有拿出信的意思,也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佇立,黑袍兜帽,戰甲也一身黑,身上有股極為冷冽的氣息。
說不上為什麼,克萊起了跟這個人攀談的欲望,「你住在慕尼城嗎?」
「對。」大劍士的嗓音很低沉醉人,帶了點啞聲,好像是很少開口一樣,從下顎的弧度和唇角看得出來此人不苟言笑,周身有股難以忽視的強勢氣息,身量極高、身板又厚實,令人聯想起巨大的牛獸。
克萊盯了對方一會,點點頭移開了眼神,可能大劍士不太有和陌生人的談興,他只好打消問情報的念頭,慢慢地等鳥兒飛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