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難得珍貴的休假日。
甄司往有點不夠溫暖的被窩鑽了鑽。
這次他要睡到下午!
然而窗外的寒風刮來,吹得甄司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他睜開眼睛往窗外看了眼,刺眼的光線透過被強風吹拂的窗簾迎面而來。
是說……窗戶自從上次在攻略遊戲中的三王子那天就被震破了,直到現在也還沒去向沉淵報修。
甄司緩緩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雙眼。
秋季迎來中段,接下來天氣只會越來越冷。
為了不在將來被凍成冰塊……
「……只好打電話報修了。」
嘟──嘟────
「喂?甄司嗎?」手機中傳來沉淵沉穩的聲音。
「喂?我是快被凍死的甄司,這幾天有時間幫忙修窗戶嗎?」甄司吸了吸鼻子問道。
「……啊,沒有……」
他忘記沉淵需要素材才可以實行超然──「分解創成」。
聞言,沉淵沉默半晌:「沒關係,我現在去買吧。」
不知為何,甄司覺得對面那端的聲音聽來有些孤單。
他開始與內心的睡魔掙扎。
過了半晌,甄司再次開口:「一個人去太無聊了,我們一起去吧?還可以順便吃個飯。」
「好,那先等我15分鐘,等等再你的房間門口集合,用你的空中滑板車去市區。」對方答道。
甄司覺得可能是自己的錯覺,對方的聲音好像帶著一點笑意,變明亮了些。
答應了對方後,甄司掛斷電話,準備起床洗漱。
15分鐘後,沉淵準時出現在甄司家門。
沉淵主動接過甄司的空中滑板車,示意對方站在後位:「上來,我載你去。」
沉淵彷彿是開自己的車那般,熟練地發動空中滑板車。
滑板車迅速升空,直奔市區。
到達市區前沉淵先在巷弄中降落,之後便帶著甄司在市區暢行。
路󠄊󠄀󠄃󠄎上󠄊󠄀󠄃󠄎的󠄵󠄀󠄀󠄂行󠄫󠄨󠄸󠄮人󠄿󠄳󠄳󠄘在󠄗󠄺󠄾󠄈他󠄪󠄵󠄦󠄨們󠄿󠄧󠄾󠄔經󠄈󠄖󠄎󠄙過󠄬󠄶󠄣󠄟時󠄴󠄮󠄑󠄆紛󠄪󠄳󠄯󠄂紛󠄧󠄈󠄄󠄪轉󠄡󠄳󠄱󠄌過󠄾󠄭󠄭󠄍頭󠄩󠄔󠄢󠄁,甄󠄟󠄖󠄥󠄯司󠄌󠄏󠄷󠄶還󠄇󠄀󠄴󠄢看󠄙󠄤󠄹󠄰到󠄑󠄱󠄇󠄼三󠄓󠄩󠄃󠄾五󠄂󠄓󠄇󠄩成󠄓󠄓󠄸󠄚群󠄀󠄥󠄋󠄅的󠄝󠄔󠄎󠄧女󠄳󠄨󠄂󠄷孩󠄷󠄮󠄖󠄀們󠄥󠄻󠄺󠄫看󠄕󠄶󠄵󠄽到󠄧󠄈󠄦󠄩他󠄆󠄴󠄝們󠄹󠄮󠄬時󠄨󠄇󠄕,立󠄱󠄟󠄌刻󠄫󠄀󠄘回󠄪󠄻󠄓過󠄑󠄶󠄄頭󠄄󠄴󠄎跟󠄹󠄢󠄐自󠄵󠄗󠄃己󠄧󠄱󠄁的󠄬󠄫󠄏同󠄫󠄓󠄆伴󠄔󠄃󠄯雀󠄽󠄕󠄗躍󠄷󠄏󠄚的󠄧󠄉󠄙私󠄳󠄝󠄧語󠄬󠄉󠄂著󠄷󠄅󠄤。
甄司不太能確定是兩個男人共乘一輛滑板車太奇怪,還是沉淵的氣質實在引人注目,或是兩者皆有?
「到了。」沉淵在一間玻璃材料行門前停下車。
甄司跳下車,與沉淵一同走進店門口。
「歡迎光臨~兩位需要什麼?」老闆娘親切的迎來問候。
沉淵答道:「給我一款能兼顧隔熱、節能的安全玻璃。」
「那就選用複層玻璃吧,要選擇含玻璃強化的嗎?」
「好。」沉淵掏出錢包。
這就是男朋友在花錢照顧女朋友的感覺嗎?還是這就是買玻璃的魅力?
甄司感覺心裡暖呼呼的。
之後他也買玻璃給優黎當禮物好了,但是玻璃她可能用不到,還是改買巧克力呢?
甄司站在印花玻璃前胡思亂想著。
「甄司,要走了。」背著一大片包裝完成玻璃的沉淵打斷甄司的天馬行空。
甄司趕緊回神,跟著沉淵離開了玻璃材料行。
「咦?是蕭消。」甄司注意到遠處麵包店輪班結束正準備回家的蕭消。
「你看得到他?」沉淵有些詫異。
「嗯?雖然蕭消的存在感確實比別人低一些,但還是注意得到的吧,畢竟現在街上人沒有很多。」甄司有些困惑。
「……沒事,當我沒問。」沉淵移開視線。
看來甄司是較為特殊的E等。
沉淵默默在心裡記道。
「是說你也認識蕭消嗎?那大家中午一起吃飯吧?」發現周遭的朋友變多了,甄司有些開心。
「我都可以。」沉淵回道。
「那我去問蕭消!」甄司向蕭消跑去。
事實上,蕭消早就看到甄司了,但由於甄司身旁的沉淵,他有點不敢靠近。
對蕭消而言,沉淵根本是人類武力值的巔峰,是戰鬥結晶的具現,對現在的自己而言也是遙不可及的存在。
甄司向自己跑了過來。
「蕭消,你有空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吃飯?」甄司彎腰喘了幾口氣後,直起身問道。
「跟沉淵先生嗎……?」蕭消有些試探性的問道。
「你果然也認識沉淵嗎?確實是跟他一起去。」
那他不想去了。
面對甄司滿懷期待的神情,蕭消覺得有魚刺如哽在喉,說不出拒絕的話。
「……好,我想要一起去。」蕭消敗下陣來,點頭答應。
沉淵向他們的方向望去。
發現甄司笑得如春暖花開,而跟在他身後的蕭消則彷彿要上戰場的士兵般,僵硬的向他的方向走去。
……那個孩子是想去洗手間嗎?
沒意識到自己可怕的沉淵在內心猜測。
「要吃什麼?」
待其他兩人到達,沉淵首先發問。
「吃速食如何呢?」
蕭消希望能盡快結束,越快越好。
「孩子果然喜歡速食吧,雖然我已經不小了,但也還是喜歡速食,沉淵,吃漢堡你可以嗎?」甄司轉頭問道。
已經年近40歲的沉淵看著說這番話的甄司,緩緩點頭贊成:「沒問題,很適合加醬,而且有洗手間。」
等等,加什麼醬?不會是那個廚餘醬吧?
甄司燃起不好的預感,但他決定暫時無視。
真司看著兩人建議道:「那我們就去蕭消你知道的速食店吃飯──」
「沉指揮!」
突然,身旁一個看似有50歲上下穿著制服的超然軍警部隊員衝到沉淵面前喊道。
「是您吧,沉指揮!您這10年去哪裡了!」
「沉指揮……?」看到沉淵深沉且不如他記憶中光輝四射模樣的雙眼,超然軍警部隊員不禁卻步。
「抱歉,你認錯人了。」沉淵垂下眼簾說道。
「但是──」超然軍警部隊員眼神在沉淵身上遊走,最後目光停在他損壞到露出內部線路的制約手環後停下目光。
「是嗎……」
像是明白了什麼,超然軍警部隊員低下頭喃喃道。
「先生,不好意思是我弄錯了,請你們先走吧。」語畢,他向沉淵深深鞠躬,以注目禮送他們一行人離開。
「沉淵,剛才那個人你真的不認識嗎?姓氏剛好一樣耶。」甄司問道。
「只是巧合罷了,我們去吃飯吧。」沉淵帶著淡然的笑容說道。
「……」雖然有聽說過沉淵以前的身分,但蕭消決定閉口不言。
到了附近蕭消常去的速食店,甄司看著櫃檯上方的電子菜單說道:「因為前幾天錢飛走的關係所以錢包變瘦了,因此我要點50元銅板套餐加25元薯條。」甄司說完後用自動點餐機完成結帳。
「這樣的話,因為我當房東的關係所以有用不完的錢,因此我就點這個豪華A5和牛漢堡套餐。」沉淵照著甄司的句型照樣造句,然後走去櫃檯人工結帳。
「真好!我也想要當房東然後有用不完的錢,可是父母沒有給我留房子。」懸殊的差異讓甄司差點哭出來。
「沒關係的,我父母也沒有給我留房,還有我們家規定如果在15歲以後沒辦法幫家裡賺錢的話,就得搬出去住。」蕭消在點了一份檸檬雞學生套餐後,決定用自己當例子來安慰甄司。
「好嚴格!現在經濟不景氣耶。」甄司驚嘆的同時偷偷多點了一份冰淇淋,打算等等以點錯為理由把冰淇淋給蕭消以示鼓勵。
餐點上桌,甄司立刻把冰淇淋給蕭消:「剛才不小心點到冰淇淋了,蕭消你可以幫我吃嗎?剛打完工的孩子要多吃冰來犒賞自己。」
「哇......謝謝你!」蕭消開心的接過冰淇淋吃了起來。
沉淵困惑的發問:「那不是你剛才再去多點──」
甄司從桌子底下踢了沉淵一腳。
「──好像是你的手腕不小心點到點餐螢幕了。」沉淵改口道。
蕭消沉浸在冰淇淋的香甜中,連沉淵的可怕都暫時拋至腦後了。
「我擠了番茄醬,大家一起沾吧。」甄司撕下一角漢堡包裝紙,在上頭擠著番茄醬。
蕭消趕緊拒絕:「謝謝,但不用了,我不習慣薯條沾醬吃。」
吃完最後一口冰淇淋的蕭消終於想起面對沉淵的恐懼。
雖然他習慣每包薯條都沾兩袋番茄醬,但為了不碰到沉淵他願意放棄。
「我有自己帶醬了。」語畢,沉淵兩手各拿一罐草莓醬和辣椒醬,一起擠到他撕開包裝的薯條上方,然後再拿叉子將薯條與醬拌勻,沉著的模樣讓人以為他是在做料理。
但事實上只是在把食物廚餘化罷了。
然後,他將手伸往豪華A5和牛漢堡──
甄司一把抓住對方的手:「等一下等一下,你打算把這個進口草飼豪華A5和牛漢堡也一起廚餘化嗎!」
沉淵看著甄司,點頭:「嗯。」
甄司凝視對方:「那可是A5和牛喔。」
「我知道,那很便宜。」
「即使有錢也請不要任性!」
甄司欲哭無淚的放開手,然後別過頭。
聽到醬料罐擠出空氣的聲音,他知道現在這張桌子已經沒有什麼豪華A5和牛漢堡了,只有廉價套餐跟廚餘。
反觀蕭消,他正睜大著眼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強者果然連吃飯都跟他們不一樣。
蕭消有感而發。
速食很快就吃完了,甄司絞盡腦汁想要如何趁大家不注意時拿走沒用到的番茄醬包,他打算在以後窮到只能吃路邊的酢醬草時,還有配醬可以混著吃。
……怎麼都沒人在看手機?
蕭消還在喝冰紅茶,而沉淵則是不知道為什麼盯著自己看,與其說不知道為什麼,不如說甄司根本無法理解沉淵在想什麼。
只好用B方案了。
甄司驗了口口水,假裝從容的說道:「網路上有食譜說速食店的番茄醬很適合醃肉呢,你們有要拿回去嗎?」
沉淵搖頭。
蕭消則默默收回想拿走番茄醬包的手:「我也沒有。」
「這樣啊。」甄司陷入片刻沉思。
「那蕭消你帶回去吧。」甄司將剩下的番茄醬包丟到蕭消的包裡。
蕭消有些詫異的看著甄司。
甄司笑了笑:「你看起來很想吃番茄醬的樣子呢,畢竟你從剛才就盯著醬包看嘛。」
蕭消看著包中的番茄醬包,忍不住露出微笑:「謝謝。」
「差不多該回去了。」沉淵看了看陽光的斜度說道。
「那我們先回去裝窗戶了,蕭消改天見!」
甄司幫忙背起大片玻璃,與沉淵一起離開了。
蕭消獨自一人走在街上,拐個彎進入暗巷。
斜書包的手機突然響起。
蕭消伸手想拿手機,卻首先摸到番茄醬包。
一陣溫暖的感覺湧上心頭,蕭消與此同時拿出手機按下通話鍵。
「喂?喂?」
電話那端的聲音響起,帶著愉悅的音色。
「請問,聲波連續殺人犯先生在嗎~?」
蕭消微微一愣,眼角餘光剛好瞄到積水中自己的倒影。
在倒影的自己,映照出的是全身濺滿鮮血的自己,踐踏著他人的身上淌流的血液與內臟。
為什麼?
積水中腐爛的死屍動著唇,向他哀嚎。
因為需要錢,而且血液濺滿身體的溫度,是他唯一能碰觸到人類懷抱的溫暖。
倒影中的蕭消回答著。
所以,請去死。
「喂?聲波殺人犯先生,你生氣了嗎?」電話的那端將蕭消從倒影拉回現實。
「我叫蕭消。」蕭消以平穩的聲線開口。
「好好,蕭消,不鬧你了。」
那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卻如似笑非笑。
「我這裡有個案子,接嗎?」
「不接,我現在有工作了。」蕭消維持一致的聲線答道。
「可以大賺一筆喔?」對方向蕭消拋出誘餌。
「我有工作了。」蕭消沒有上鉤。
「什麼工作?」
「麵包店員工。」
聽到這個回答,對方安靜了幾秒後突然爆笑出聲:「哈哈!你這是想做什麼?洗白嗎?」
「我要掛電話了。」蕭消想要結束這通電話。
「你會失敗的。」
那個聲音又笑了,形同鬼魅。
「別試圖去觸碰陽光,小心被燃燼喔?」
「再見。」蕭消掛斷電話。
蕭消將手機丟回包中。
下午的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灑在他後方巷外的地上,人們三五成群在歡笑著,一切都顯得光彩奪目。
蕭消站在陰暗的巷弄中,在超然的影響下沒人會注意到他,也沒人會想傷害他。
靜默的看著這一切,知道一切與他無關。
與他無關。
與他⋯⋯
叮咚。
手機的訊息通知響起。
『蕭消,剛才忘記跟你說了,回家記得報平安喔。』
是甄司傳來的。
螢幕的光芒映入眼中,在漆黑中擦出星火。
他要回家。
蕭消邁開步伐,如同被追趕般的狂奔,斜書包在身側隨步伐甩動。
蕭消推開大門,踩過半凝固的血灘。
拉開家門,鞋子被踢落到牆邊。
血液卻已滲入鞋襪,使他在木製的地板上踩出一排血印。
如那些他曾殺過的人,逃跑時身後拖著的鮮血。
他撲進床鋪,掀開棉被鑽入其中。
他用發顫的手斷斷續續打著字。
『我到家了,你呢?』
『我跟沉淵也到了,謝謝你!』
『好好度過周末吧,好孩子。』
這次蕭蕭沒有回應。
他將手機丟到一旁,掀開棉被。
與掛在屋簷的那顆骷髏對望著。
對不起,他又說謊了。
蕭消眼角滑下一滴淚水,視線開始矇矓。
他是個殺了九個人的壞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