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依依不捨

阿綸原先呆的院子狹小,好在人不多,不算擁擠。一間房,四人住,過道貼著牆,另一側堆著幾個破舊的水桶,已是佔去了院子全部的地。

這些已漏水的恭桶和水桶,原本是要拿去隔壁廚房劈了當柴燒的。有一次聽人說庭府的木制器具用的都是極好的樟子松,拆了拿出去賣還能有幾個子,於是乎阿綸都存了起來,讓每月來挑糞水的阿伯幫忙轉賣,除卻給阿伯的一份,剩下的錢院裡四人平分。

要不是有錢分,張媽可不願意整天堆個垃圾在本就不大的院裡,她跟女兒連曬太陽的地都沒有,冬日里想追個光還得搬張椅子到隔壁廚房的院裡去遭人閒話,都是看在錢的份上忍了的。

「阿綸吶,家主的院離咱這就像上天下地,你過去了,往後我這日子對著這倆損塞,可是不松快,我看我還是辭了工回家算了!你英哥走有兩年。」郭嬸長長嘆一口氣:「那幾日你郭叔不是來看過我嘛,說找了個厲害的郎中幫我調身子,好些個不孕不育的婦人都給看妥了的,興許啊,我還能再懷上,可聽有經驗的老人說我這近四十的年紀就算懷了也難生產……」

阿綸整理細軟的動作漸漸停下,直起身轉去看郭嬸,臉上笑意滿盈,用手比劃到:生孩子這種事我不懂,不管怎樣,郭嬸當注意身體,如若能順利再生一個,真要感謝天公老爺。

郭嬸看阿綸終是有了反應,高興地走去過握住她的雙手,略帶歉意道:「昨日的事你別惱我,我這人膽子小,遇事腦子容易堵。現下想起來,我縮什麼呀?!大不了被趕出府,反正我有男人養。」說到這又覺得不對,忙又解釋:「我不是說你沒有男人養,我沒別的意思,看我這嘴……」

阿綸拍了拍郭嬸的手打斷她的話:我知道。

「哎󠄊󠄀󠄃󠄎喲󠄊󠄀󠄃󠄎,多󠄵󠄀󠄀󠄂好󠄫󠄋󠄼󠄇的󠄫󠄑󠄨󠄝丫󠄼󠄵󠄝󠄼頭󠄔󠄔󠄓󠄴,英󠄘󠄤󠄴󠄭哥󠄒󠄩󠄠󠄟命󠄦󠄨󠄮󠄆不󠄎󠄁󠄉󠄿好󠄰󠄳󠄡󠄜呀󠄕󠄥󠄟󠄖!」誇󠄹󠄱󠄎󠄵不󠄴󠄫󠄰󠄺膩󠄚󠄆󠄜󠄐的󠄧󠄠󠄊󠄊人󠄝󠄿󠄴󠄫,嘆󠄗󠄿󠄹󠄧不󠄹󠄨󠄤󠄘完󠄊󠄗󠄁󠄐的󠄧󠄂󠄙󠄝氣󠄱󠄓󠄟󠄐。⁠󠄭󠄯󠄩󠄶⁠󠄻󠄉󠄟󠄆⁠󠄇󠄆󠄣󠄡⁠󠄃󠄌󠄹󠄊⁠󠄳󠄜󠄄󠄰⁠󠄐󠄬󠄊󠄪⁠󠄀󠄝󠄩󠄮⁠󠄄󠄑󠄬󠄱⁠󠄶󠄠󠄓󠄗⁠󠄅󠄲󠄠󠄯⁠󠄾󠄊󠄆󠄶⁠󠄻󠄙󠄺󠄛⁠󠄹󠄷󠄐󠄈⁠󠄹󠄜󠄠󠄚⁠󠄝󠄮󠄾󠄴⁠󠄢󠄻󠄯󠄑⁠󠄑󠄺󠄆󠄅⁠󠄫󠄗󠄎󠄜⁠󠄱󠄂󠄥󠄝⁠󠄴󠄶󠄛󠄊⁠󠄲󠄇󠄫󠄟⁠󠄚󠄯󠄌󠄉⁠󠄄󠄓󠄝󠄨

此時推門進來一約摸十五六歲的綠裙姑娘,膚如凝脂的年紀卻學人塗脂抹粉,白瞎了一張乾淨臉。

她斜眼瞅了瞅依依不捨的兩人,一邊去做自己的事,一邊甕聲甕氣道:「走前先把院裡那些破桶給處理了,也不嫌味大。」

郭嬸立馬橫眉竪眼,懟道:「拿錢的時候怎不說味大呢?賣了好說也有年余了吧,之前怎不說味大?」

姑娘撇開臉,「錢都是我娘收了,關我什麼事?」

姑娘的聲音小就顯得郭嬸的嗓門甚是洪亮,像是故意想讓隔壁都聽去。

「你娘拿那錢給你買新衣服,新釵環,把你打扮得像只彩毛山雞一樣,不然你能光鮮亮麗地天天去前院勾搭九思?」

這話還真是刻薄。

眼看那姑娘臉一臊就要哭出來,阿綸趕忙摁一摁郭嬸的手,搖頭比劃到:不要這麼說柒柒。

「是是是,你善良,我是惡人,回頭我不在庭府了,看你不被這些花腸子的人給賣了。」郭嬸說完瞪了一眼柒柒才鬆手去幫阿綸整理剩下的物件,又轉話繼續道:「咱不給人留話柄,我回家前會幫你把那些舊桶都處理了,你放心去前院做你的家主貼身女使。我聽說啊,前院伺候的女使釵環首飾衣衫都配上好的呢,一個月的工錢就能買一盒七白膏了,別捨不得,之後把你的皮膚養白嫩了,那管事九思見著你不得丟了魂。」

最後一句說得更為大聲,確實是故意要讓某人聽去,反正不把張家這娘倆膈應一番,郭嬸走得不爽利。只恨張媽今早就出門買新掃帚去了,聽不到如此意氣風發的話,戳不到她的心窩里。

郭嬸的口無遮攔只在自兒個的院裡氣氣張家母女罷了,九思?她可不認為配得上阿綸。

像送出嫁的女兒般,一路護到了前院,被內院的人攔下,郭嬸才三步兩回頭地離去。

阿綸瞅一瞅天,快到午時了,她這是第一次伺候人,什麼都不懂,又不會說話,旁人多看不懂手語,前路似乎甚為艱難。

她的手語,說來挺巧,她是去過另一城,只是不記得是什麼名了。她在一間私塾旁躲雨時,被面容和善的夫子邀入家中,過了約有數月衣食無憂的日子,那夫子的夫人也是啞巴,會手語,就這麼一來二去,啞巴的那套比劃,阿綸基本是全會了。後來某日遇著天火,整城燒成廢墟,她命大逃了出來,但是再也不見夫子和他的夫人,她時常會想,應該是走散了,只是走散了。

來觴城後,郭叔一家開始也不知她在比劃什麼,是後來經過常年相處,才摸熟了五分。

如今要面對新的人、新的事,誰能如當初郭家那般對她有耐心呢?怕是挨罵的份居多吧。

家主的貼身內侍一直都是九思,昨日在前廳見著的幾個送茶蓋毯子的女使,也只有在外院候著的份,僅是遇家主出門或者需要換洗衣物,送茶送吃食等婦人瑣事才會入內。

那兩女使見著阿綸入院時都用一種說不上來的奇怪神情瞧她,眼角余光隨了一路,直到她被九思引進了已準備好的居所內,那發涼的背脊才回了溫度。

阿綸住的地方緊貼著家主的臥房,她聽到九思如此介紹後,壓迫感又油然而生。心裡想問些事,示意自己需要紙和筆,卻聽九思說:「你比你的手語就是,以後總是要習慣,久了大家就能看懂了。」

阿綸愣了一愣,隨即靦腆點頭。

九思又道:「主子說,過幾日給你請個大夫來瞧瞧你的嗓子,沒准還能治好,我雖不知主子留你做何用?不過你既然來了,且安分地在這院裡伺候,別耍心思和花招,我可沒主子那般良善。」

如是說,看來此前是有人耍過心思和花招,難怪人說富人家的宅院裡多是非,以前處在最低處,想倒是無人來同她爭輸贏。

阿綸再點頭。後知後覺這句話最開始說了什麼?要請大夫給她瞧?霎時間滿心感動,抬起頭想要表達謝意,可眼前哪還有半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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