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傀儡

第一百五十八章 傀儡

  颜时序在典藏库里翻过蛊术相关的文卷,天下蛊虫种类繁多,但溯其根源,可分为血、毒、药、心、兽、尸六大类。

  被誉为“六大蛊术”。

  天下蛊术千千万,都是以六大蛊术为基础,通过不同的培育方法,衍生而来。

  因此,控心蛊并不罕见,当初道学馆中,那温从简修为平平,都能以心蛊控制学子。

  而游蔽之各方面都强于温从简,所以颜时序直接向他索要心蛊。

  游蔽之一愣:“长官为何要心蛊?”

  颜时序冷冷道:“是本官在问你。”

  游蔽之急声解释:“长官别误会,我不是在打探情报。只是想提醒长官,控心蛊虽非毒蛊,却也极为凶险,想操纵子蛊,自身先成为母蛊的宿主”

  颜时序淡淡道:“这是本官的事,你只管说。”

  游蔽之立刻道:“你袭击……抓捕我的那处宅子里,就藏着我培育的蛊虫,就在主屋西墙的角落,那里有一排坛子,左手第三个坛子养的便是心蛊。”

  颜时序看向狱卒:“带他回去。”

  狱卒赶着游蔽之回牢房。

  半个时辰后,颜时序骑马进入正俗坊,停在那栋三面环墙的宅子外。

  黑色斑驳的院门紧闭,挂着锁。

  上次夜里过来捉人,他是翻墙进来,翻墙出去的。

  颜时序立在院门前,握住门锁,用力一拽。

  “砰!”

  木屑纷飞,铜锁和屈戌一起被扯了下来。

  艳阳高照,院中不见毒蛇,颜时序进入主屋,屋内还是当晚的模样,那天踩死的蝎子,尸体已经不见,似乎被屋里的蛊虫吃掉了,浆汁在地上形成一块褐色的斑。

  照不到朝阳的西边角落里,摆着一排坛子,有的坛盖掀开,有的密闭。

  颜时序凑近一看,掀开盖的坛子里,盘桓着毒蛇、蜘蛛、蝎子等毒物,而密闭的坛子里,是各种各样的卵。

  左手第三个坛子,坛盖密封,盖上凿有细密气孔。

  颜时序打开坛盖,看见坛底趴着一条两寸长(7厘米)的虫子,形似蜈蚣,骨质外壳,头顶两粒黑豆眼睛,透着灵性。

  似乎感应到来自上方的窥视,它躁动不安地在坛底快速爬动。

“这就是心蛊?”颜时序伸手探入坛底,把它揪了出来。

  “蜈蚣”在他指尖疯狂扭动挣扎。

  先吃再说,看能刷出什么技能……颜时序昂头张嘴,把蜈蚣吞了下去。

  片刻后,颜时序瞳孔恍如墨汁漫开,浸染整个眼眶,化作两颗乌亮的墨珠。

  他的基因仿佛经历了一场重构,学会了四种天赋技能。

  第一种天赋是产卵,每日能产三枚卵。

  这是母蛊能控制的极限,也就是说,颜时序最多同时控制三个目标。

  第二种天赋是“浊灵”,本质是分泌神经活性物质,抑制宿主大脑活跃度,使其思维变慢,变得木讷迟钝。

  第三种天赋是“惑念”,通过子蛊施加精神暗示,催眠目标,潜移默化篡改心念,植入倾向。

  第三天赋需要第二天赋配合,得先降低目标大脑活跃度,才能加以控制,如果子蛊停止分泌神经活性物质,宿主就会渐渐“清醒”,精神暗示、催眠随之失效。

  第四种天赋是“夺舍”,三十丈内,他可以通过子蛊控制宿主的言行举止,使其成为提线木偶——这是优化后的能力,寻常控心蛊不具备这项技能。

  此外,相比普通控心蛊三天的“感染期”,他只需要一天就可以完成寄生。

  缺点是会伴随着强烈的头疼、低烧等症状,不够隐秘。

  关上院门,颜时序骑上踏雪乌骓,一刻不停地返回衙门,再次来到大狱。

  “提游蔽之!”他吩咐道。

  狱卒离开刑讯室,进入甬道。

  颜时序翻开茶杯倒水同时开启心蛊形态,眼睛转为墨珠。

  他食指指肚裂开,血肉蠕动挤压,分泌出一颗米粒大的虫卵,落入水杯中。

  门外传来锁链“哗啦”声,狱卒领着游蔽之进来。

  颜时序瞳孔恢复原样,他把茶盏推向游蔽之:“喝了。”

  游蔽之目光紧紧盯着茶盏。

  颜时序重复道:“喝了!”

  游蔽之深吸一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颜时序满意点头:“有时候,想活下去,就必须付出一点代价。”

  他起身离开大狱。

游蔽之是他挑选的,第一个“傀儡”,这既是实验控心蛊的效果,也是为后续揪出云朔纵横师埋下伏笔。

  按照游蔽之交代的情报,他们这样的蛊师是刀,纵横师是握刀的手。

  等那只手准备握刀时,绝对想不到,手里的刀会反捅自己一下。

  最后,颜时序需要一个蛊师帮自己培养蛊虫。

  虽然只有一个卡槽,但只要手里的卡足够多,就能反复切换,相当于拥有无数卡槽。

  走出大狱,颜时序回到值房,写了一张小纸条,然后离开衙门,进入一处僻静的巷子,无声地挥舞双臂。

  几分钟后,低空盘旋的雪衣俯冲下来,稳稳停在他肩膀。

  “把纸条送到道学馆,交给高袂。”颜时序把卷好的纸条递给雪衣。

  雪衣衔住纸条,振翅飞起。

  ……

  日落。

  宁阳坊,颜记铁匠铺。

  颜时序取出准备好的三勒浆,满上两杯,跪坐在桌边,静静等待。

  瑰丽的晚霞渐渐消散,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院门终于传来拍打声。

  “笃笃!”

  院门没锁,尉迟云伽提着灯笼,扭着圆臀,风情万种地穿过院子,走入屋中。

  “今日客人多,来晚了。”尉迟云伽吹灭灯笼,在桌边跪坐。

  烛光映着她精致的五官,美艳动人。

  颜时序冷冷道:“尉迟娘子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我谁才是上位者?”

  尉迟云伽掩嘴轻笑:“颜缉事还真是多愁善感。”

  颜时序语气没有起伏:“我只是想告诉你耍小聪明不会显得你多高明,反而容易激怒我,影响合作。”

  尉迟云伽嘴角勾起,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在说:看,你急了。

  颜时序饮了一杯酒:“立德坊的巡官有两个,一个是祠庙旁杂铺孙掌柜,另一个是立德禅院的苦灯大师。”

  尉迟云伽眼中闪过惊愕,似乎有些意外:“苦灯大师乐善好施经常救济贫民,香客求签问卜,一概有求必应,在民间颇有声望。原来是打着救苦救难旗号,暗中联络蜉蝣的老秃驴。”

  颜时序告诫道:“建议你们不要在近期杀他,我今日刚查阅巡官文卷,他明日就死,我会被左丞怀疑。你们也不想把察事厅引向立德坊吧。”

尉迟云伽笑道:“奴家明白。”

  颜时序满意点头,神色漠然:“答应你的事已经办到,希望你能遵守承诺,往后不要再来找我。”

  尉迟云伽笑了,眼神里满是戏谑和嘲弄:“常言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可是有些事,行差踏错一步,便再难回头了。颜缉事此时想与我等划清界限,怕是有些晚了。”

  颜时序脸色一变,拍案而起,怒道:

  “别以为手里有我的把柄,就能吃老子一辈子。

  “今日你让我出卖立德坊的巡官,明日便能让我叫出巡官名单,以后,是不是要逼我去刺杀左丞?贱人,你真当老子不敢鱼死网破吗!”

  他气势汹汹地抽出短刀,抵在尉迟云伽雪白修长的脖颈上。

  尉迟云伽面不改色,一副吃定他的模样:“左丞是地境高手,凭你这点微末手段,如何杀他。让你送死,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要你死,义父有的是手段。”

  她指头捏住刀锋,轻轻挪开,轻笑道:

  “活着的人才有用,颜缉事放心,我们要的是拨乱反正,不是和察事厅为敌,也不是要杀左丞。目的达成后,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颜时序手持短刀,冷冷俯瞰:“我凭什么信你。”

  尉迟云伽笑吟吟道:“你不用信我,信自己手中的刀便是。哪日真被奴家逼得走投无路,大可杀了我。”

  闻言,颜时序脸色顿时好转,把刀收回鞘中。

  铺垫了这么久,他终于端起酒杯,沉声道:“你若言而无信,我必杀你。”

  说罢,昂头一饮而尽。

  尉迟云伽也笑着拿起酒杯,姿态优雅地饮尽杯中酒水。

  颜时序眼中的嘲弄一闪而逝。

  他选择三勒浆,是因为酒液呈淡红色,久置后有果肉沉淀,虫卵混入其中,神不知鬼不觉。

  尉迟云伽放下酒盏,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接下来,你每日向我汇报察事厅动向,以及左丞的一举一动。另外,当日在云来居逃走的蛊师,至今下落不明,你替我查一查他的行踪,确认一下有没有被北衙抓捕入狱。”

  颜时序皱眉道:“南衙北衙向来不对付。”

  尉迟云伽淡淡道:“这是你的事。”

  颜时序沉默。

  尉迟云伽瞟他一眼:“圣教祀典之后,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颜时序这才道:“我尽力。”

  果然,行动将近,云朔已经在召集人手,排查疏漏。

游蔽之的上级联系不到他,就必定要确认他是躲起来疗伤,还是落入察事厅手中。

  如果一直联系不到游蔽之,云朔也可能会查城门守将魏临。

  “我的决策是对的,要尽早把游蔽之送出去。”颜时序心中暗想。

  这时,尉迟云伽盈盈起身:“云来居事务繁忙,我先回去了。”

  颜时序坐着不动:“不送。”

  尉迟云伽勾了勾嘴角,她很享受这种攻守易形的状态。

  这贪财好色的小子,仗着堂下缉事的身份,对她动手动脚,居高临下,将她视作寻常姬妾。

  如今把柄在她手里握着,也只能服软。

  尉迟云伽点燃灯笼,跨出屋子,突然看见一个身穿圆领长衫,戴着一顶胡帽,蒙着面的人影,翻过了围墙。

  她心里一惊。

  蒙面人轻飘飘落地,立刻朝她杀来。

  姓颜的想杀我灭口?尉迟云伽花容失色,顾不得多想,一掌拍向蒙面人。

  蒙面人随手拨开她的掌击,肩膀一矮,撞入尉迟云伽怀里。

  尉迟云伽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她嘴角沁出鲜血,只觉五脏六腑拧成了一团,疼得面容扭曲,无力起身。

  她心里涌起绝望,然而,蒙面人却没有追击的意思,无视了她,径直奔向屋子。

  不是冲我来的?尉迟云伽一愣。

  下一秒,屋子里传出“乒乒乓乓”的响声,瓷器碎裂声,桌椅倾倒声,兵器碰撞声。

  激烈的战斗维持了半盏茶的时间,蒙面人踉跄逃出屋子,翻墙离去。

  颜时序持刀追出,左顾右盼,见尉迟云伽软倒在地,顿时放弃追击,上前查看情况。

  “伤势如何?”颜时序皱眉道。

  “受了些内伤。”尉迟云伽脸色苍白,每次呼吸都在扯动伤口,“怎么不追?”

  颜时序似乎松了口气,冷哼道:“你若是死在这里,我追上刺客又如何,察事厅会因为我杀死一个刺客,就赦免我的罪?”

  尉迟云伽闻言,眼中闪过一抹笃定。

  刺客虽是意外,却让她看见了颜时序的底线。

贪财好色之人,岂会有玉石俱焚的勇气!

  尉迟云伽靠墙而坐,问道:“刺客是何人?”

  颜时序摇头:“不知,可能是成照的,也可能是北衙派来的。”

  说着,他搀扶尉迟云伽起身:“我送娘子回去。”

  尉迟云伽闻言,连忙推开他,踉跄朝着院外走:“不必,我自己回去就行……”

  她可不想白白冤死。

  颜时序立在院中,看着尉迟云伽扶墙而走,消失在夜色中。

  内伤会引发各种症状,能完美覆盖虫卵寄生的异常,等到了明天夜里,尉迟云伽就是她的傀儡了。

  别说是供出义父的身份,就算让她献身,也轻而易举。

  次日,察事厅衙门。

  颜时序用过午膳,掐着时间来到大狱。

  游蔽之被狱卒带了上来,今日的他,眼神有些呆滞,目光缺乏灵性,像个刚吃完药的精神病人。

  颜时序脑子里没有母蛊,所以无法感应到子蛊的存在,得现出蛊身才行。

  “你先下去吧。”颜时序对狱卒挥了挥手。

  “是!”

  狱卒刚退出刑讯室,颜时序就迫不及待现出蛊身,黑白分明的眼睛转为漆黑的墨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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