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千夢愕然。

「怎麼了,月王小姐?」烈風信一臉奇怪地看著杵在身後猶豫不決的千夢。她沒有答話,而是在烈風信身上反覆看了好幾回,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呃,你們要到城裡去,要透過這個?」

「嗯。」烈風信回答極快。

千夢再次語塞。她仍站在黑鐵城牆上,只是她面前的地面不知何時開了個洞,僅有五六個人寬,洞口高高地架起鐵架和滾輪,儼然就是一個放大版的井口轆轤。

而烈風信站在洞口,手裡抓著轆轤垂下的繩子。

「不是……別開玩笑了……」

「沒有開玩笑。」烈風信的表情確實嚴肅,他周遭剛趕到牆上支援的守城小隊隊員同樣一本正經,替他的誠實做了保證。

「那,那個是做什麼用的啊!」千夢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指向旁邊緊貼著城牆,延伸到城裡的階梯:「別和我說你們弄了這玩意兒就是為了裝飾!?」

「喔,那個是以前會用的,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用到它了。」烈風信的回應極其自然,彷彿這件事情沒有一丁點引人質疑的瑕疵,理所當然。

「……嗯?」

「啊,我忘了。」看了千夢微微抽搐的嘴角,烈風信一拍腦瓜子,恍然大悟:「我忘了月王小姐你們並不清楚城裡的狀況……這其中有一些因素,等等見到城主大人,他應該就會和您說明白了吧……總之,我們進去再說吧,我先下去等您。」

刷,握著繩子的烈風信輕輕一躍,消失在洞口,那個轆轤咕嚕咕嚕以異常的速度飛快轉動,過了數秒,才毫無徵兆地猛然停下,伴隨著物體落地的聲音,從漆黑的洞口悠悠傳了出來。

「好了,月王小姐,您也下來吧!」烈風信的聲音穿透了黑暗,飄飄然地。

千夢知道守城隊長先行示範的目的,就是向自己證明這個方式沒有危險,可是她只覺得烈風信這麼一跳,心理壓力不減反增:嚮導已經等在下面,身邊只剩一群守城小隊的隊員緊盯著自己,緊盯著這個以實力懾服隊長的「雷山月王」。現在的千夢不敢跳,但又不得不跳。

躊躇幾秒,千夢無奈地鼓了鼓頰,抓住轆轤的繩索,求心安地施展了包覆自己的明輪罩。

「嗖!」身子下墜,來自地下的濕氣撲鼻而來,失重的感覺讓千夢頓時覺得自己剛才施用明輪罩的作用蕩然無存。

呃……不行,我、我是雷山月王,不能這麼容易被嚇破了膽……

「唔嗯……」千夢壓抑著喉間呼之欲出的慘叫,身體的本能依舊使她閉上了眼睛。她可不敢想像下面等著自己的是什麼,這城牆有數十公尺高,要是就這樣摔下去,不摔成肉醬才怪?雖然剛才烈風信已做了示範,但無益減少千夢的恐懼。

下墜期間,度秒如年——千夢緊繃的精神,在腰背碰到東西的瞬間爆炸開來。

「呃啊啊!」

那是個極度柔軟的物體,承受了身體落下的所有衝擊,觸感卻軟軟糯糯、濕濕滑滑,令人下意識感到噁心,千夢總算繃不住方才努力維持的神態,花容失色。

「辛苦了,月王小姐。」烈風信背對著她,大概是出於禮貌,但沒藏住嘴邊笑意。

「……唔……」千夢感到頰上一熱,趕緊鬆開繩子,從那個柔軟物體上面滑下來,直到碰到了地面才鬆了一口氣:「這是什麼?」好奇心驅使她回頭,望向讓自己免於摔死的東西。

那是一球……不,更應該以「一坨」來當作量詞,一坨半透明、富有彈性的膠狀物質,體積大得驚人,是剛才洞口的三、四倍大。

「這是一位大人製造出來的物質,用來保護我們從城牆上下來,還有上到城牆上去。我們都叫它肉球。」烈風信回應,唰地一下點燃一個火把,帶著千夢走上唯一的道路。

「上到城牆上去?」千夢偷偷瞥了「肉球」一眼,踩著碎步跟上烈風信,盡可能掩飾自己的嫌棄。

「嗯,我們要上去的時候,會借用它的彈力……」

想到整個守城小隊排著隊伍,一個個接受肉球的「彈射」到城牆上,再從洞口跳出來的滑稽場景,千夢實在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有樓梯不走,偏要弄出這樣雜技般的方式,這些人不管怎麼看都像是自找罪受!

之後的一路上,他們之間再沒有肉球以外的話題。黑暗無光的環境很容易讓人失去時間概念,千夢渾渾噩噩地跟在烈風信後面,只感覺腳下濕滑的地面慢慢出現了向上的幅度、周遭濕氣也逐漸消散,終於看見一個勉強算是階梯的構造,而最上面是一扇木門。

噠、噠、噠,兩人步上階梯,由烈風信打開了門。頓時眼前豁然開朗,突然出現的光亮讓千夢睜不開眼睛。

「月王小姐,請在此處等候,我去和城主大人稟報。」烈風信說完話,急匆匆地消失了。

千夢這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華麗無比的房間裡,空間很大,到處擺放著看起來非常昂貴的替代品,或金製或玉製,總之都是碰不得的樣子;牆壁與地板都閃閃發亮,應是貼上了金箔,天花板上掛著水晶燈,熠熠發光。

這一切讓她不知所措起來,急急找了一個沙發椅坐下。此時思緒得到沉澱,她趕緊將注意力從華麗房間裡收回,在心中覆盤起自己的任務,

嗯,我要做的就是說服河龍城方面和我們聯手……說起來簡單,可是我實在很不會說話,不管想幾次都覺得這個任務讓歸靖自己來更有效率,或至少該讓嵐來……

走廊外,隱隱約約的腳步聲漸近,穩定而響亮,帶著一些倉促。千夢忍不住提高了警覺:此刻隻身一人,又身處陌生環境,更不明來者是敵是友,不能放鬆。

「砰!」房門打開,一道黑影倏忽竄入,不一會兒就撲至千夢門面:千夢眼神一凝,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符紙,對準黑影撲來的方向,毫不猶豫:「月之力 • 凝玉!」

光球射出,來者的速度極快,躲開靈術之餘在天花板上一閃,頓時來到千夢的背後。

糟糕,中伏了!

千夢一下子臉色慘白,暗叫不妙,來不及拔刀之下,又施了一招明輪罩,裹住自己的全身上下,為突然襲來的靈術加以抵禦。

敵人顯然沒想到千夢的出招,但同樣用極快的速度移動,一下子又出現在千夢的餘光處。這帶給千夢一絲違和感:彷彿對方認識明輪罩。

他或她似乎知道,明輪罩可以一定程度抵禦靈術的攻擊。

此間情況不容許千夢多想,她立即拔出刀虛揮一下,借助揮刀的掩護,迅速又抽出一張符紙,對準黑影所在的方向:「月之力 • 明輪罩!」

光圈閃現,那黑影躲避不及,馬上就和千夢相同,被明輪罩包覆了全身,動彈不得。

明輪罩的「束縛」!

那黑影頓了下,還來不及試圖掙脫,便見千夢的刀尖直指自己。瞬間,黑影停下了動作,恢復人形,黑色道袍、黑色鞋襪,戴了一個罩住面部的怪異黑帽,微長的黑髮輕輕飄起,除了脖子上一條純白色的圍巾以外,一身漆黑。

然後,面罩後傳出了一個聲音,熟悉地令千夢心中一顫,同樣煞住了進攻的刀刃。

「城主大人,她是本尊。」

這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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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高傲的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十分雜亂,顯然不只一個人正朝這裡走來。走廊上的人很快就要走進房間,千夢卻無從分心,有些不敢相信地指著眼前的人影。

「咦,你……」

「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重逢……剛才的事我先說聲抱歉。」對方有意地壓低了聲音,像是不想讓門外的人聽見,同時拿下了罩住面容的帽子,那張熟悉的面孔立即在千夢面前嶄露無遺:「好久不見,千夢。」

回望著千夢的,正是雷山影王隱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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