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做了不被允許的事,所以被懲罰也是應該的。
絳明無時無刻的都這麼想著,想的頭都痛了,他將十指插入自己那頭好不容易靠離子燙才弄直的過肩頭髮,發現那可能比蟑螂更頑強的髮質,似乎有恢復自然捲的跡象,細細密密的糾結在一處。
直到兩年前為止,弟弟絳隼都還會替自己洗頭與梳理頭髮的,但為什麼現在不會了呢?而且還說『明你不要耍任性了,我也很忙啊,讓威坦幫你梳洗如何?』
怎麼可能叫威坦做嘛!
明忍不住在心裡抗議,就算自己身為吸血鬼的契約主,也沒有辦法跟僕人有著外界所揣測的親密關係,甚至悲哀到連良好的互動都稱不上。不是他不願意,而是一旦意識到心中所愛戀的對象就算在定下契約後,也沒有絲毫要把目光分給自己一點點這件事,所以……所以他才刻意的讓自己在無人看見的私底下,表現出如同雇主與雇員之間客氣的冷淡。
已經得到黑暗世界最強的種族,而且還是吸血鬼真祖之血親威坦‧法爾貝特‧萊斯公爵三世一百年份的忠誠,的確沒有任何該抱怨的地方。
然而……原本還能以理智壓抑下來的情感,卻因為一件小事而動搖了。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號,平安夜。明忠誠的僕人,吸血鬼威坦買了禮物送給絳家次子隼,然而對於長男方面,仍然是什麼也沒表示。
其實仔細一想,就知道慣於溫柔地照顧人的威坦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在人前將差別待遇弄得這麼明顯,所以、至少最後應該會給自己一雙手套或是襪子之類的意思意思。
原本還想偷偷擁著一點就算不是真心誠意,但至少也能拿來當成紀念的東西入眠,然而卻等到威坦若無其事的將替其他人買的禮物溫柔地分送出去後,完全沒了下文。
得裝作……根本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明咬著下唇。
眼睛直盯著電視機泛白的螢幕,片中內容就算是他最喜歡的四谷怪談系列,現在卻是連一點愉快悠閒的氣氛也沒有。
絳家次子在聽完平安夜演唱會回來後,馬上就帶著他的寵物……不對、是戀人關在房間裡,想也知道在做什麼;事務所中的影子統治者小劉,本來是因為房間被兩個小孩佔據,所以裹著毛毯睡在客廳的,但方才不知為何匆忙的出了門,以前也有幾次這樣的紀錄,應該用不著擔心;至於客廳現在剩下的就只有自己……與讓自己心煩意亂的吸血鬼公爵威坦。
而且對方顯然也在休息。
威坦,與絳明訂下百年契約的吸血鬼,現在正化為大約五十公分長的巨大黑蝙蝠倒掛在客廳門邊的衣帽架上,舒服地微瞇著眼打盹,甚至能看見那長滿絨毛的胸口上下起伏。
這傢伙……連一點對待主人的誠意都沒有!
明發怒的想了一會兒,後來又感傷的憶起,會造成這種結果,根本就是自作孽。
伸手拿了遙控器,關掉電視螢幕,無聲地在心裡嘆了不知道第幾口氣,便蹣跚從布沙發上爬起,輕手輕腳回到自己房間,最後神經兮兮的將門鎖上。
聽見門鎖喀嚓響起的聲音,明同時也覺得自己的胸中也有那個地方痛的亂七八糟。
——如果當初不那麼做就好了!
他多想就這樣喊出聲。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了吧,已經……
將全身扔在柔軟的床上,正要將眼鏡摘下時,窗戶外傳來一陣咚咚敲擊聲,才一回神爬起身,房間內的玻璃窗居然緩緩滑開,一隻巨大的黑色蝙蝠闖進房,在明還來不及驚訝前,蝙蝠幻化成一位挺拔的成熟男人,有著用髮雕推上前額的削短黑髮、黃玉瞳孔、深邃似北歐人的美麗五官。
「為什麼從這裡進……」
打斷明的問題,男人道:「如果從正門的話,你一定會說『有事明天再說』吧。」
「那麼、有什麼事嗎?威坦。」明掩飾著慌亂與突然見到對方的措手不及。
「剛才忘記給你,聖誕快樂。」威坦輕輕勾起唇角,從身後拿出一份甚至連包裝都沒有,顯而易見內容物的贈禮。
WHOLE眼鏡公司。那深紅色的盒子上面印著這樣的燙銀字樣。
明咬著牙根,心想:怎麼可能會忘記!再怎麼說他也是主人……這傢伙肯定是故意的吧!
如果將禮物甩開,不知道這個尊貴的吸血公爵會怎麼想呢……但腦袋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另一回事,明默默接下眼鏡盒,並沒有想當場拆開的打算。他無言的瞪著威坦,想用眼神驅離他。
至少……至少如果在自己關上門之前,馬上送過來的話,那還……
會高興上那麼一會兒。
實際上明也知道,對方完全沒有任何必要得討自己歡心,將一個先前明明恨到欲殺死的對象在日常上照顧的算是相當周到,而且還買了禮物,光是這份雅量,就該夠一般人敬佩不已了吧。
「不戴戴看嗎?」威坦假裝沒看見對方帶有明顯趕人意圖的視線,自顧自的問。
「……明天再說吧,誰知道你買的度數對不對。」明沒有告訴威坦自己近視度數的印象……思及此,他咬了下唇一秒,表情突然變得很難看,「出去。我『命令你』出去。」
明很少使用『命令句』,但現在卻慌張的想盡一切方法將威坦趕走。
威坦露出冷冷的笑容,斜眼望著絳家長男:「左邊一點二,右邊一點零。我有說錯嗎?」
「什麼時候……發現的。」他根本沒近視這件事。
明垂下眼瞼,睫毛像小扇子般微微顫動,頹然坐在床沿,連唇都像是僵硬了而無法好好開口。
「你幾歲?」威坦並不理會明的問題,逕自摘下了明臉上的眼鏡,隨手拆開他新買的,同樣是黃色鏡片,但鏡框跟之前那副不同。接著溫柔地替主子掛上。
嗯、果然自己的眼光還是很棒,相當好看呢。
「……二十四。」區居於劣勢的明,只感覺脊背一陣陣發寒。
「那麼,你應該也知道,我活著的時間比你長十倍以上這件事。」威坦說著,抓住明的肩膀,一下將他推倒在床,手指撫過明的頸項。「你玩的把戲對我而言,就跟小孩子胡鬧同等級。」
「剛才不是才喝過嗎?」明的脖子上,仍有著兩個被戳穿的齒痕,那是大約一小時前被威坦所咬的痕跡。以為對方還想要血液的他,就算在這種狀況下,還是勉強抗議著。
平常……是絕對不會讓威坦咬脖子的。
看起來太過親暱的舉動,只是徒增難受罷了,所以最多是遞出手腕。讓威坦咬脖子是個意外,因為受到某些事的影響,所以有些神智不清起來,為了讓自己因痛而清醒,威坦才用力咬了自己的脖子。
不過順便讓對方愉快地飽餐一頓也是事實。
「你覺得當被一個男人這麼壓倒的時候,你只會想到『吸血』這種無聊的詞嗎?」威坦的表情像是有些無奈,主子的危機意識似乎只放在脖子會不會再度被襲擊。
「……你不會冷吧?」明奇怪的回望威坦黃玉般的琦麗瞳孔。
「……我並不明白你問題的意義?」威坦考慮著到底要以什麼方式更進一步,但在那之前他想知道明眼中的疑惑從何而來。
「隼在冷的時候,也會偶爾這樣。」明回答。雖然有時候會懷疑自家弟弟是不是在撒嬌而已,但那種板著臉孔的擁抱,好像再怎麼善意解釋也沒辦法說是那樣。
不過他並不討厭親暱的肌膚相觸就是了,而且明也很懷念就算隼抱怨著,仍舊會幫自己搓洗纏的難分難解頭髮的那時。
「隼那傢伙,根本就是有戀兄情結。」威坦將整唇湊近明的耳殼,邊說邊將柔軟光滑的上端含進嘴裡,「而且還很嚴重。」
現在想想,自己與明之間最大的阻礙可能還不是缺乏溝通,而是因為絳家次男的存在對雙方而言都是種強大的壓力。
「別胡說八道了,隼他啊從小時候呢就相當的獨立……嗯啊……?」好像現在才發現正在被反覆的舔吮耳殼,明連忙想推拒威坦的頭,但卻連毛衣底下都被修長的指頭給侵入。
「正因為你們實在太要好了,有時候就連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威坦喃喃唸著,手在明的胸口撫弄,輕輕捏起紅色突起。
「啊、咦、你今天很、很奇怪……」明的身體不由得彈跳了下。
「那是因為你『在那之後』就從來沒花心思在我身上,我本來就是出手很快的人,現在想想能對你容忍到現在,大概已經能列為魔界大紀事的前十條了吧。」威坦即使一臉正經,但嘴上卻說著相當不搭調的玩笑話,但其中也不乏真實的心情就是。絳明對他而言,絕對是屬於人類中的特殊份子,尤其是那顆相當聰明、而且還幾度欺瞞過自己的頭腦。
雖然事後都能從既定事實中找出那些可愛計謀的蛛絲馬跡,但明的行為就如同高超的騙子似的,總是能一步步逐漸瓦解阻擋在前的障礙物,而後將最終的目得逞。
不管是讓自己定下契約,還是之後各種下了賭注的遊戲。
輸了就是輸了,就算還沒有到一敗塗地的境界,身為魔界最強種族的吸血鬼,光是遭到欺騙就是很不得了的事,更何況在名義上還淪為下僕。
不過,如果沒有經歷過如此,他大概也不會對絳明另眼相看吧?即使一度憎恨過、也一度想依靠暴力來解決問題,但轉念又想,其實區區人類能做到這種地步,真的是……相當的了不起哪。
還有一點,就是明對於自己的執著。
如果不是因為百年契約中,各有一條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隱匿條款,否則他真的有可能會相信在定下契約後,明使用無所謂的語氣講出『反正只是要個吸血鬼當僕人,還有什麼其他理由嗎?啊……有了你之後,倒是不錯的炫耀工具呢。』
那種謊話居然還能講的臉不紅氣不喘的,反正不管是之前還是之後,這傢伙一定有跑去哪裡自己偷偷哭泣吧?
因為……
「明你啊……非常的愛我吧?」威坦的臉就擺在絳家長男的正上方,而且還是以相當正經八百的口吻問著……不、已經不是詢問了,不管是表情還是眼神,全都只有寫著『肯定的』幾個字。
「你在說什麼……」明緊緊的閉上雙眼,難以抑制的熱浪竄上,整張臉泛著紅潮。
也󠄊󠄀󠄃󠄎許󠄊󠄀󠄃󠄎就󠄵󠄀󠄀󠄂連󠄫󠄫󠄇󠄇絳󠄖󠄵󠄂󠄻家󠄑󠄏󠄝󠄩次󠄁󠄏󠄇󠄎子󠄏󠄞󠄐󠄮都󠄀󠄄󠄿󠄑未󠄍󠄌󠄟󠄱曾󠄧󠄘󠄤󠄇見󠄈󠄦󠄛󠄯過󠄗󠄋󠄤󠄤自󠄩󠄰󠄑󠄻家󠄙󠄧󠄦󠄢大󠄁󠄋󠄋󠄑哥󠄓󠄋󠄺󠄓如󠄯󠄎󠄏󠄢此󠄭󠄣󠄠󠄎羞󠄁󠄚󠄿󠄵窘󠄀󠄰󠄨󠄀的󠄢󠄂󠄍󠄰模󠄞󠄲󠄓󠄄樣󠄖󠄘󠄌󠄳。想󠄶󠄵󠄲󠄫到󠄈󠄍󠄿󠄽這󠄚󠄚󠄀󠄴裡󠄄󠄆󠄛󠄙,威󠄛󠄨󠄦󠄨坦󠄏󠄪󠄶󠄵倒󠄎󠄈󠄄󠄙是󠄴󠄓󠄑󠄿相󠄜󠄀󠄓󠄟當󠄸󠄴󠄧󠄪愉󠄊󠄄󠄪󠄽快󠄞󠄳󠄞󠄹。󠄯󠄖󠄢󠄹󠄫󠄮󠄱󠄈󠄬󠄐󠄤󠄋󠄡󠄣󠄵󠄓󠄃󠄚󠄇󠄗󠄚󠄷󠄖󠄈󠄯󠄍󠄏󠄔󠄆󠄻󠄊󠄛󠄔󠄆󠄷󠄏󠄷󠄟󠄵󠄴
「我在說你就是要得到我這件事。」威坦撥開明散在額前的褐色頭髮,抽下才剛替他戴上的眼鏡隨手扔在靠窗的桌面,將吻烙上對方的左眼皮。「把眼睛張開,不要讓我說第二次。」
明依舊緊閉眼睛,對威坦平和地脅迫毫無反應。為什麼會被知道呢?明明已經這麼久了……不是藏得很好嗎?
從上方俯視明正為自己到底是哪裡露餡而苦惱不以的模樣,威坦微微嘆了口氣,再度親了明的左眼皮一下,「眼睛張開,不然就挖出來喔。」
「……你挖啊。」明抿緊唇,只賭氣地吐出這幾個字。
「這樣的話,我也會死吧?你是準備在氣氛這麼好的狀況下跟我殉情嗎?」
聽見威坦的嘲諷,明面色蒼白的終於睜開眼睛,不過卻只有右眼。「滿意了嗎?」
「你的彆扭應該是我最大的失算吧。」威坦拇指輕壓過明還緊閉的左眼皮,「一而再、再而三的在我的遊戲中勝過我,還故意裝出一點也不在乎的模樣,要我不理你都不行了。」
「我才……」明的手腕才一抖動,在欲反抗之時卻被威坦一把扣住,從指尖流洩出的金色高濃度靈粒子絲線已經朝威坦射出,卻只被威坦輕輕揮開後,軟軟的垂下,之後就逐漸消失在空氣中。
居然這麼輕易……對於自己的攻擊就像扯破蜘蛛絲似的……
露出些微困擾的神情,威坦就像是在安慰跌跤的孩子,「在純粹力量上強過我的傢伙,不會有人類,魔界也沒幾個,所以不必太難過。」
「你到底……想要怎麼樣……」明蠕動著唇。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威坦眼中大概就像螞蟻螫咬一樣,所以也就不再打著反抗的主意。
「眼睛張開。」威坦嚴肅道。
沒辦法了……真的……
明終究是睜開了左眼。明明就是日本人,但仔細一看才發現,他雙眼卻都戴著黑色的角膜變色片,而且平時活動時絕對還會掛上黃色鏡片的眼鏡。當然、這其中是有原因的。
威坦伸出舌,俯身靠近明的左眼球,稍微一舔,舌尖便將角膜變色片沾上。用利牙弄破隱形眼鏡後往旁吐出,嘴裡感覺一陣麻。還真是不可小看呢,就連隱形眼鏡內側都下了保護的咒語。
這時威坦才仔細注視著明拼命隱藏的左眼球。
那只是一顆白色的圓球。全然地蒼白,沒有『瞳孔』。
「不痛嗎?這樣子。」威坦好奇地問。
明沒有回話,表情介於眩然欲泣與不甘心之間。
「看的到嗎?」威坦拿手在明左眼前揮動。
「看不到。」
「說的也是,難怪剛訂契約那一陣子,每次看你走路都東張西望的,原來是怕跌倒啊。居然把契約藏在這種地方,只是人類的身體,居然有這麼強的封印作用,真是叫人意外。」威坦像是在逛博物館的遊客,偶然發現了自己所不知道的知識而感到愉悅。
「……不要小看人類。」明咬牙切齒。
「碰到你之後,我就沒有再小看過了,真的。」擒住明的下顎,威坦將唇覆上,輕易勾住對方想逃離的舌,慢慢變換角度,連牙齒內側都不放過,就像要深入進內臟似的吻。
「嗯……嗯呃……」明的右眼逐漸溢出淚水,內心掠過一陣悲涼。直覺的認為這是懲罰的一種,對誰都溫柔,如同兄長般存在的威坦,只有一次讓自己看見藏存在體內的恨意。
光是以冰冷澈骨還不足以形容,那是緩慢卻足以將人凌遲致死的椎針,深入四肢百骸,從又酸又麻趨近於劇痛,最後只能被無力地被壓倒性的暴風撕裂。
那時候的記憶對明而言實在太過深刻,就像咒語般密密麻麻地刻畫在身上,沒有一刻遺忘,也未曾想遺忘。
這是『背叛』的後果。他是在做好覺悟的情況下去承受的。
『背叛』最愛的弟弟、『背叛』鍾情對象的信任。
「你知道百年契約,還有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嗎?」威坦放開已經被自己吮成紅腫的唇瓣。
「……不知道。」反正現在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要殺要剮就隨便吧,既然已經給對方找到藏契約的位置了,事到如今這一局『遊戲』就算是自己輸了。
「『通常』,吸血鬼會娶與自己定下契約的另一方為妻。也就是吸血鬼新娘。」威坦緩緩抬起明的手,在掌心上滿足地舔了口,尤其看見對方難得瑟縮的模樣,溢發有種情慾高漲的興奮。
「那可真是抱歉,我一點也不適合新娘什麼的……」
「一般的確是會找女性。」威坦點頭。
「你就解除契約吧,反正憑你要找多少女人都沒問題。」明扯著嘴角,「我特別定的規則就是為了這個時候而存在的。隨時都可以,只要你說……」
「閉嘴。」大掌捂住明的嘴,讓他一時只能發出嗚咽聲。威坦挑起一邊的眉,「聽我說完。」
明努力瞪著對方傳達軟弱地不滿。
「要殺死吸血鬼,其實很容易。」威坦緩緩地開口。「基本上,找新娘這種舉動,無非是給自己找麻煩,只有擁有『人類』為新娘的吸血鬼才能在陽光下生存,如果不去嚮往陽光、不想體會何謂光明世界,在黑暗之處,我們是近乎無敵的存在。」
見明不再想發聲,威坦拿下手。
「找新娘就是一個最危險的遊戲。你知道嗎?每一世紀比起遭到吸血鬼獵人處決的人數,遠少於被自己的新娘害死的人數。你以為你知道了全部,但其實在訂契約的時候,有好幾條規則是『不能給人類的那一方知道』的。按照三界契約法則,在訂契約時,主持契約的一方必須將所有不利於對方的條約無條件讓對方看見,但是、如果是『不利於己方』的,則可以保留隱藏。」
「……你隱藏了什麼?」
「『一輩子忠貞』。翻譯的白話點,就是你只能跟我做愛。」
「啊?開、開什麼玩笑……」
「我像開玩笑嗎?」
「這個……」
「所以要殺死我很簡單,你跟別人做就好了。」
「這種條約未免也太愚……」
打斷明的話,威坦直直地望著身下的人,「沒錯,對你們人類而言說不定很愚蠢,但是對吸血鬼來說,追求忠貞、永不反悔是很正常的。鮮血、處子、純潔、誓言、禮儀,天性讓我們對於追求這種東西樂此不疲,同時也對自己的條件越設限越高,吸血鬼是魔界中數一數二的強大貴族,比起人類一弄就死的脆弱肉體,絕對是更優良的存在。」
明第一次聽見威坦用如此激烈的語氣敘述自己的種族,而且其中不乏有捍衛原則的強硬。
「關於貞潔的部分,同時也關係到為什麼喜歡處女,因為通常對於第一次的男人,總是比較死心塌地,這也是經過計算後,較不會背叛的一種考量。吸血鬼大多會在擁有新娘後就造個高塔讓自己的女人住進去,這也是防止有其他男人染指的手段。還有一點,如果百年契約是跟非處子的人類訂下,大概會有五成的失敗率,契約的失敗對人類毫無影響,但我們會受傷,嚴重有可能會死。」
「等等!你從來沒說過……」明愣了一秒後突然喃喃唸道:「那如果你跟隼……」
絳家那個愛玩的次男,怎麼想也不可能是處……
「是在玩命啊。」威坦毫不在乎的道。「如果沒有這種覺悟,你怎麼有資格要求共享契約的人付出生命、時間與忠誠?因為吸血鬼太過強大,相較之下人類弱小,契約乍看之下對我們不利,但其實這種訂法才比較接近等價交換。而且遊戲本來就是條件相等才有意思。」
明擰緊眉,由此他確切的知道了當初威坦對於隼的心意——值得拿生命去換——自己還真是一點地位也沒有了……
「所以,你應該能夠明白我當時針對你的憤怒從何而來了吧。」威坦嚴肅地道。
明顫抖著手指,挪動到自己的左眼上,才稍微劃出第一痕,立刻就被阻止了。
「你要做什麼?」
「解除……現在可以解除了……」正因為明完全瞭解威坦愛著隼的事實,以往總是還抱著一丁點期待的僥倖心態,前刻早已經化做飛灰,被吹的什麼也沒剩下,「反正……是我不好……對不起。」
「你的心意只有這麼一點嗎?」威坦用一種幾乎可以折斷骨頭的力道,緊捏著明的手腕。
「……」
「擅自訂下契約,又要擅自解除嗎?我所認識的絳明,是個就算用盡各種手段,也非得把我弄到手的男人呢。」
「……你到底要我怎麼做……」跪下去請求原諒?或者想辦法讓契約轉到絳家次子身上?可是這麼一來就非得讓隼跟寵物……不、跟戀人分手不可了!
果然還是第二種比較有實際效益,那麼得馬上著手研究轉移契約的方法,至今還沒有人做過這種實驗,另外隼那方面也得慎重地告訴他實情。
明一邊忍受胸口中的疼痛,仍不減其精明有條理的個性,腦中馬上轉出幾個也許可行的方案。因為絳明就是這種人,一旦一條路受到阻礙,就算再不情願也會想別種出口,這點與絳隼那種容易蠻幹起來的個性相差甚遠。
放開明的手,出乎威坦意料之外的,對方眼中居然燃起一種不知因何而起的鬥志,那種神情他可最瞭解了,在進行計畫評估時的明就是這樣子。覺得好像有哪裡被誤解的威坦沈聲問:「你在盤算什麼?」
「再跟我合作一陣子吧,我會找出連你們吸血鬼一族都沒做過的方法,契約轉移。」明清楚地說著,即使每說出一個字,都讓他的心情被悲哀一層層掩埋。
「…………白癡啊你?」威坦朝明低吼,一般狀況下,良好的家系可是讓他連髒話都不太屑出口的。「你到底是以為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
「不就是因為……因為你再也受不了我了嗎?」覺得自己拼命想解決事情卻被罵的明一臉無辜。
「……沒錯,的確是想做個了斷,所以才跟你說的。」掀開明的毛衣,威坦微笑著低下頭,將吻落在對方顯然鍛鍊過的腹部上,「各方面意義……」
「唔!」
「因為是第一次,所以會小心一點的。」威坦的說詞,簡直就跟用餐前那句『我要開動了』的意思一樣。
「第一次跟男人?」明忍下被胸口被撫摸時的溫熱與搔癢。
「我說的是你,連女人都沒抱過。隼有這樣的大哥真是不可思議。」威坦順手扯下明的外褲,將膝蓋卡在明的腿間,輕輕蹭著。
「嗯、啊……為什麼會知道……」明也有做出幾次夜不歸營的事,當然沒告訴其他人自己到哪裡去了。這種年紀在外面混到天亮,才滿身酒味或疲憊的回來,一般都會直接聯想到那種事吧?
「那種事情打從一開始見面就知道了,拿怎麼樣分辨是不是處子這種事情來問吸血鬼,就跟問你們人類為什麼知道是雞肉還是豬肉一樣啊。」威坦有時候真的覺得,明在某些方面真的傻的很有趣。
而且明是會面面俱到的人,不管這麼做倒底有沒有得到效果,但只要有千分之一可能會被懷疑之處,他就會想辦法去填補。
如果不是因為知道大前提,自己大概也會就此被唬弄過去。
「那種特技不是只能分辨女……」腿中的弱點一下被掌握的衝擊,讓明嚥回話。
「的確,男性比較不好辨別,但是不要忘記這個屋子裡的人類除了你之外,還有兩個在夜店混很兇過的。你站在他們之間看起來,乾淨的就跟小天使一樣。」說著跟外表相當不搭的玩笑,威坦除了揉搓著明被布料包裹的雄蕊外,邊親吻著對方精實的胸口。
「…啊、哇、你該不會是存著……至少在解除契約之前,也要抱我一次這樣……」
「我有說要跟你解除契約這種話嗎?」威坦略施薄懲地突然加重手上的力道,而後滿意地聽見明咬著下唇所發出軟聲呻吟。
「可是……」
「你已經是我的新娘了。」
「那種說法未免……」
「你把堪稱『最強』的吸血鬼放到有太陽的世界。」威坦咬了明的下唇一下,「到底有多少人類敢這麼做?」然後他又從喉頭發出自嘲的一聲:「而我將一個已經成為我的弱點的人類沒關在高塔裡,反而隨意讓他在外頭到處跑,大概也沒有那個吸血鬼敢這麼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