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離開這裡。』
夢裡,熊熊燃燒的烈焰與一雙女人的眼眸,交錯著浮現在眼前。
又是這個場景。
我已經不知道夢見過多少次了。
熟悉的景物一點一點被火焰吞沒,牆壁、家具,還有那些早已看不清輪廓的東西,全都在赤紅色的火光裡逐漸崩塌。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也知道自己什麼都阻止不了。
想要大喊,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想伸手抓住什麼,指尖碰到的卻只有虛無。
這些年,我早就習慣與孤獨相處。
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運動,一個人戴著耳機聽音樂。把工作做完,回家,睡覺,隔天再重新開始。日子一直都是這麼過的。
我從來不覺得有哪裡奇怪。
至少,我一直都是這麼告訴自己的。
可即使如此,心底似乎還留著某個不肯徹底死去的部分。
偶爾還是會想和誰說點什麼。
想坐在同一張桌前。
想在回家的路上,身邊多一個人的腳步聲。
只不過每當那種機會真的出現時,我總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算是正確的時機。
久而久之,連那些念頭也慢慢淡了。
就如同夢裡的景象一樣。
時間越久,記憶便越像一卷反覆播放過太多次的老舊底片,褪色、刮傷,最後只剩下一團難以辨認的輪廓。
『我知道這是很過分的要求,但你必須做到。』
唯獨這句話沒有消失。
那道帶著悲傷的嗓音,直到現在依然清晰得令人厭煩。
無論過了多久,無論我怎麼想把它忘掉,它總會在某個毫無防備的夜裡,再一次從黑暗深處傳來。
下一秒,烈焰竄起。
吞沒那雙眼睛。
吞沒聲音。
最後,吞沒整個世界。
𝟶𝟾
「對不起……唔?」
真志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
最先感受到的,是熱。一股近得有些煩人的熱度正烘著他的臉,刺眼白光逼得他瞇起眼睛。過了好幾秒,模糊的視野才總算恢復正常。
……電燈?
真志盯著正上方那盞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燈看了一會兒。
所以剛才那股熱,只是燈泡?
他還以為自己又被什麼魔法燒了。
視線往旁邊移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色布簾。布簾後方擺著一張空蕩蕩的辦公桌,桌上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紅的、藍的、紫的,各種顏色的錐狀瓶密密麻麻排成一列,其中幾瓶甚至還從瓶口冒著白煙。
真志下意識吸了口氣。
「……這什麼味道?」
很像發酵過頭的豆腐乳。
而且還是忘在冰箱最深處,直到某天打開櫃門才突然想起來的那種。
在那些可疑藥瓶旁邊,還放著一顆不知名生物的頭骨。長得有點像羊,又好像不是。
起碼在真志認知中的地球羊,頭上應該不會多出第三個眼窩。
頭骨旁是一大疊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真志完全無法辨識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彎彎曲曲,乍看之下就像一群蟲子集體喝醉後爬出來的痕跡。
不過,既然自己現在還能躺在這裡研究別人的桌上到底擺了什麼東西,那至少表示一件事。
「……勉強撿回一條命了。」
真志抬起手,用掌心拍了拍仍舊昏沉的腦袋。
腦袋還在,手腳也有感覺。
確認自己確實還活著之後,從醒來到現在始終繃緊的神經,總算稍微鬆懈了下來。
只是一想到昏迷前發生的事,胃還是不由自主地抽搐。
那道迎面撞上來的衝擊。
整個身體像被卡車正面撞飛一樣失去控制。
耳朵裡只剩轟鳴。
接著就是天旋地轉。
……拜託。這種事情體驗過一次就夠了。
真志忍不住在心裡抱怨。任職第一天就受到這種慘無人道的職場待遇,這已經不是該不該給危險津貼的問題了。
這得直接算工傷吧?最好還附帶精神賠償。
「那個時候……好像被誰救了。」
真志低聲自語。
記憶很模糊。他只記得在快要失去意識之前,曾經聽見某個第三者的聲音。
接著,一股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力量擋在自己身前,替他承受了絕大部分的傷害。
如果不是那個人,自己現在大概就不是躺在病床上這麼簡單。
而是躺在棺材裡。
想到這裡,真志忽然停了一下。
等等。
說到傷害。
他低下頭查看。果不其然,身上的白襯衫已經慘不忍睹。
布料到處都有磨破的痕跡,袖口沾滿灰塵,胸前甚至還裂開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這件可是前幾天才買的。退款服務肯定是別想了。
既然衣服都變成這副德性,那下面的肉體恐怕也沒好到哪裡去。
真志已經做好看到滿身瘀青、傷口甚至斷幾根骨頭的心理準備,伸手掀起襯衫。
然而──
「……傷口,不見了?」
眼看該在的東西一個都沒少,真志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左邊。
右邊。
再稍微按了一下側腹。
「嘶……」
有點痛。但只是瘀青。
除了幾處擦傷之外,根本找不到原本想像中的重傷。
奇怪。真志明明記得自己被打飛的時候,感覺內臟都快從嘴巴裡噴出來。
結果睡一覺就恢復成這樣?
真志沉默了一會兒。答案似乎只有一個。
「……魔法啊。」
除了魔法,大概也沒有其他比較合理的解釋了。
雖然把「魔法」跟「合理」放在同一句話裡,本身就已經很不合理。
真志重新躺好,望著天花板。
可以輕輕鬆鬆把人炸飛,也可以在短時間內治好傷口。
想殺人就殺人,想救人就救人。
這種完全超出常識範圍的力量,究竟能做到什麼程度,似乎全看使用者怎麼操作。
如果連女朋友都能召喚出來,那就真的無敵了。
「話說回來……這是哪裡?」
真志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撐起身體,再次環顧四周。
把桌上那些冒煙的藥瓶和三眼頭骨暫時忽略之後,整個房間其實意外地正常。
靠牆的位置有藥品櫃,角落放著體重測量機,幾張病床被綠色布簾隔開。
怎麼看都像學校裡的健康中心。
如果不是剛才桌上那些東西太奇特,真志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回到初中時候。
牆上還掛著一個時鐘,秒針完全沒動。不知道壞多久了。
他把希望轉向床頭櫃,那裡擺著一杯水。
真志伸手碰了碰杯壁。
竟然是溫的。
也就是說,不久前應該還有人待在這裡。
他又轉頭望向窗戶。明亮的陽光正穿過玻璃灑進室內,外面顯然還是白天。
等一下。
白天、保健室、自己還躺在床上。
種種組合加起來,一股非常不妙的預感慢慢浮上心頭。
「到頭來……還是錯過入學典禮了嗎?」
得出這個結論,真志呆呆望著天花板,全身的力氣像被瞬間抽乾。
他「碰」的一聲,重重倒回病床。
𝟶𝟿
某天放學,我獨自在保健室內整理資料,突然聽見外頭傳來說話聲。
這個時間點除了自己應該不會有其他人在才對。
我探出頭一瞧,發現兩個熟面孔。是自己班上的學生在偷抽菸。
「你們怎麼還在學校?」
「哇!」
他們大概是認為這個地點非常完美,絕對不會被發現,所以聽見我刻意裝出來的低沉腔調時嚇到魂都飛了,其中一人趕緊湮滅證據、拍掉朋友手裡的菸並用腳踩熄。
「原來是班導⋯⋯唉呦,不要這樣突然跳出來啦。」
「拜託不要跟主任告狀。」
望著兩人截然不同的反應,我內心感到好笑,同時不忘樹立成年人以及師長的形象。
「平島,你是不是太常來辦公室找老師鬼混,結果忘記我的身份?」
「你跟其他班導師不一樣啦。」名叫平島的男孩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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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老師向你們保證不會告密,但是作為回報,你們得把剩下的菸交出來,順便陪我散個步。」
「散步?外面很熱耶⋯⋯好痛!」平島抱怨道,直接被另一名男生肘擊腹部。
「哈哈哈!運動對抒發壓力很有效喔!至少比你們每天抽進體內的髒東西好多了。」
坦白說,我也不確定這樣做是否恰當,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如果我照規定向上呈報將會深深影響這兩位學生的未來。與其殺雞儆猴,不如好好了解對方做出這個選擇的原因,對症下藥。
我一鼓作氣從保健室的窗戶跳出去,並從他們手裡拿走香菸盒。
喀嚓!
「誒?」
「老、老師?」
或許是覺得我點菸技術不錯,兩人瞪大眼睛看著我。
「沒想到你也會?」平島既驚訝又興奮地問。
我先是朝天空吐了口煙霧,接著走過去使勁搓揉他們的頭髮,惹得兩人有些不高興,對此我露出壞笑說:「可別小看學校裡的大人啊,小鬼頭。在你們還沒出生的時候,這裡已經是許多人找樂子的首選。」
大概是不習慣外國菸的味道,我才沒吸幾口就覺得噁心,立刻熄滅收進口袋,同時不忘拿出隨身攜帶的芳香劑往身上噴。
這一幕看得兩名學生嘖嘖稱奇,眼神裡全是崇拜,搞得我一時有點尷尬。
於是,我趁機攬住他們的肩,三個人一起往操場走去。我經常找學生打排球或籃球,大家都習慣了肢體接觸。
我先從輕鬆的話題開始跟他們聊,逐漸擴展到有沒有什麼夢想、志願──結果稍微出乎意料。
在大部分人眼中輕浮又不聽管教的平島,未來想當醫生。
「我是隔代教養家庭。」他搔著臉頰,有些難為情地說:「之前給奶奶添了不少麻煩,她總是抱怨這裡痛那裡痛。所以,我希望她可以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歲。」
撇開頂撞師長、抽菸等壞習慣不談,他確實很愛他的奶奶。課業成績並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
「你呢?新谷,我看你一直都很乖,怎麼會跟這個麻煩人物混在一起?如果被欺負要跟老師說。」
「別誣賴好人啦!是他自己來找我的,說家裡壓力太大。」
我看向那位有黑眼圈的男孩,他從頭到尾都在躲避我的視線。體型不像愛打球的平島那麼魁梧,下課總是獨自一人在座位看書,似乎不太喜歡交際。
聽說他爸也是教師,已經退休很久了,母親則是社服機構的志工。
當我得知這孩子壓力大到這種程度時,心中有不少愧疚的成分,因為我竟然沒注意到。
沉默片刻後他終於開口:
「爸爸⋯⋯他不希望我在沒意義的事情上浪費時間,一直逼我讀書,說這些都是為了我好⋯⋯我很害怕讓他們失望。」這些話他似乎憋了許久, 眼角變得有些濕潤。一旁的平島也不禁陷入沉默。
散完步後,我買了果汁請他們喝。
「每個家庭都有各自的問題需要面對,有的人比較幸運,有的人比較不幸。老師我也是單親家庭,但我不會去假惺惺地說這是老天爺的考驗之類的屁話。現在的小孩看太多漫畫,憧憬從什麼都沒有的底層爬上頂點的故事,老師我要告誡你們,別被洗腦了。」
我真不習慣講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但有些事情必須讓學生明白。
「家庭環境就像一個洞,我們常常會困在其中,那不是任何人的錯。但我們可以爬出去,選擇繞道而行,或是走另一條路,改變我們看待世界的視角。」
「另一條路?」新谷小聲重複著我的話。
「是的。如何去接受充滿缺陷的自己,並從中找到平衡,擁抱自己和別人無異的事實,在現有資源裡活出最大可能。」
由於背對著夕陽,我看不見那位男孩的眼神。不過在他的眼中,一定是看到了某些事物。
「這就是老師要告訴你們的真理。」
聽完這番話,平島發誓不會再碰菸酒,並用鞋尖在沙地上簽名以示負責,性格較內向的新谷則是低頭不說話。
我無法保證他們是否會遵守諾言,不過想要長命百歲絕對不是靠嘴巴說說。
我一邊喝果汁一邊望著沙地上的兩個名字,其中一個很有「個性」。
「如果我當上醫生,簽名就是這麼帥!」平島抬頭挺胸地說,看得一旁的新谷目瞪口呆。
這時我突然蹦出一句:「下一位患者!請進!」平島立刻戲精上身,拿著想像出來的儀器替我做檢查。由於神情太過生動,就連新谷都忍不住笑出聲。
那一幕,成為我教學生涯中難忘的回憶。
𝟷𝟶
一邊數著天花板凹洞一邊躺在床上,真志始終沒有等到漂亮的護士大姊姊。
再躺下去也無濟於事。還是盡快去跟校長解釋清楚吧。
長相被嫌棄就算了。
被當成笨蛋耍也勉強可以忍。
但無緣無故被扣上一頂「入侵校園的危險人物」帽子,這他可不能接受。
真志這個人或許沒什麼特別值得驕傲的地方。
至少清白還是要有。
「那孩子⋯⋯說她的朋友被人殺害,還把我誤認成入侵者。」真志一邊回憶,一邊穿好鞋子。
在那對湛藍眼眸中,真志看見了怒火,背後驅使著女孩的想必也是恨意。
恐怕正是因為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才會在看見陌生的自己時毫不猶豫地出手。
……雖然這完全不能構成拿魔法把人轟飛的正當理由就是了。
真志默默在心裡補上這麼一句。
不管怎樣,接下來的行動最好謹慎一點。
他可不想重蹈覆轍。
明明什麼都還沒做就先跟學生結下樑子,看來之後很高機率會被告到脫褲。
走出保健室後,迎接真志的卻是一片令人不太舒服的寂靜。
走廊的氣氛非常寧靜,沒聽見下課鐘聲,耳邊只剩惱人的蟬鳴滋滋作響。
其實從進校門的那一刻開始,他就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只是當時忙著迷路、被追殺、挨魔法攻擊,實在沒多餘的腦容量思考。
現在冷靜下來才發現。
這裡真的太安靜了。
真志走到距離自己最近的一間教室前,把手放到門把上。
「打擾了。」
也不知道裡面有沒有人,他還是下意識小聲說了一句,才將門推開。
教室裡只有一排又一排整齊排列好的課桌椅。
黑板乾乾淨淨,沒有半點粉筆使用過的痕跡。
幾縷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落在空氣裡,細小的發光塵埃緩慢漂浮。
整個空間安靜得近乎詭異。
就像某一天,所有人突然同時消失,只剩下這棟建築孤零零地被遺留在原地。
真志抬頭看向門口的班牌,斑駁的字跡還勉強能辨認,寫著三年級。
「東西都在,啊人勒?」
真志陸續檢查每一間教室,拖把、掃帚和其他清掃工具整齊地擺好,每個抽屜都是空的。當然,廁所也仔細找過了。
途中,他還差點被幾隻突然從櫃子底下竄出來的生物嚇出心臟病。
那些傢伙不但長得像老鼠,還有翅膀。
真志盯著牠們飛走的方向沉默了好幾秒。
既然室內找不到人,那乾脆從高處看看整座校園。
真志順著樓梯跑向頂樓,打算從那裡俯瞰整座操場。
等到終於抵達最上方時,真志已經喘得胸口發疼。
「哈……哈……」
他扶著牆,走到通往頂樓的鐵門前。
只要打開這裡,應該就能看見操場。說不定也能找到學生到底都跑去哪裡了。
真志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把拉開鐵門。
「……蛤?」
鐵門後方,是一條走廊。
一條熟悉得讓人很想罵髒話的走廊。
眼前沒有天空,而是似曾相識的場景。真志立刻關上門,稍微讓心情沉澱。
冷靜。
一定是自己剛才跑樓梯跑到腦袋缺氧。
真志重新握住門把,再次打開。
結果不變。
媽的,我被困住了。
出口明明就在眼前,但只要身體一接近某個位置,就會撞上一層完全看不見的障壁。
真志甚至拿起椅子朝牆壁砸去。
椅子撞上去,反彈回來,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無論是往上面的樓層衝,或是從窗戶爬出去,最終都會撞上某種無形的牆壁,睜開眼又回到原來的地方。
「很好。」
他氣得咬牙切齒。
「非常好,你想跟老子玩遊戲是吧?我奉陪到底。」
就在真志幾乎快把整棟樓能走的地方走完時,終於在走廊盡頭發現一扇寫著緊急出口的門。
那一瞬間,他差點感動到哭。
「出口!」
真志拔腿狂奔。
握住門把,推開,衝出去。
「好耶!我終於自由——」
話才說到一半,眼前的空間忽然開始扭曲。
牆壁向內折疊,地面像被某隻看不見的大手拆開,再重新拼接。
天花板翻轉。
窗戶平移。
整個世界就在真志眼皮底下像積木一樣重新組合。
幾秒後,他又站回原本那條走廊。
類似的循環,前前後後已經重複了二十幾次。
「咳咳⋯⋯又是魔法嗎?」
真志背靠著牆大口喘氣,腿部肌肉因為劇烈運動而發疼,但他還不想放棄。
區區魔法。
區區空間陷阱。
區區異世界。
怎麼可能贏得了人類的意志力!
真志扶著膝蓋站起身,握緊拳頭。
「喝啊啊啊啊啊──!!」
最終結果,以人類方體力透支,暫時停戰。
「啊哈⋯⋯呼⋯⋯!」
抹去前額的汗水,真志發誓要是真有哪個混蛋躲在某處,一邊喝茶一邊看他像白痴一樣在這裡跑來跑去,他一定要狠狠給那傢伙一拳。
直接打鼻樑。
管他是校長還是什麼來自異次元的至尊大魔法師。
濫用魔法就是無賴,這種老闆誰愛伺候誰伺候。
我才不要替這種人幹活。
「喂!你們要把我關在這裡多久啊!?」
真志發自內心地怒吼,抬起腳,狠狠踹向對面的門。
沒想到那隻腳竟然落空了。
「誒?」
預想中的撞擊感完全沒有出現,真志整個人因為用力過猛向前撲去。
他毫無防備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吃屎。
然後,眼前的景物像樂高積木進行拆解與重組,變成一個裝潢豪華又古典的房間。
「⋯⋯新谷真志先生,您總算醒了。」
視線朝著突然闖入的自己,一位瞇瞇眼的白髮男子露出微笑。
⋯⋯這帥哥誰?
真志還沒來得及問,視線便移向沙發另一側。
坐在那裡的是一名女孩,由於身材嬌小,她的雙腿甚至碰不到地板,只能懸在沙發前方輕輕晃動。真志和她對上視線時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深藍色頭髮以及那對兇狠目光,錯不了。
她就是不久前施放魔法攻擊自己的中二病。
女孩也看見了真志。
她晃動的雙腿停了下來。
接著,嘴角揚起一個非常不友善的弧度。
「看看是誰家的蠢狗還活著?」
女孩用毫不掩飾鄙夷的語氣說道:
「雖然令人不快,但命運似乎又讓我們倆的道路重疊了。」
真志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故作鎮定地拍拍灰塵。
「不好意思,我以為男生廁所在這邊。看樣子我好像走錯⋯⋯」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這是大腦在零點一秒內下達的最高優先指令。
正想找藉口開溜,只見女孩小手輕輕一揮,門立刻在真志身後「碰」的一聲關上。
「──了噢噢噢噢噢!?」
左腳來不及收回,直接被門板夾個正著。
真志的眼角默默地流下兩行淚。
請問⋯⋯現在提交辭職申請還來的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