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不經意從走廊看著這樣的光景。
「……」
隔壁班是英文課。
再隔壁則是上歷史課。
但月光並不在這些人之中。
他無視正在上課的教室,在走廊上不斷往前走。
他的右手拖著用來在運動場上劃白線的劃線車。
但裡面裝的並不是石灰粉。
而是血。
這種液體是把經過幾道魔法處理的粉末,加進家畜的血裡,再滴進一滴月光的血所製成。這些液體從劃線車落到地上。
然後凝固。
一條深紅色的線在走廊上越拖越長。
月光劃到一半,遇到了一名很年輕,大概才二十四、五歲,看似老師的男子。
月光不認識他,但這個人身上既然不是穿學生制服,大概就是老師。
對方似乎認得他。
「紅同學,你到底在這裡做什麼?」
男子帶著略顯驚訝的表情這麼問。
月光回答:
「跟你無關。」
「呃,可是現在應該是上課時間。」
「是嗎?那又怎麼樣?」
「呃。」
「這間學校的學生會成員不受校規約束。你在這裡當老師,卻連這個也不知道?」
「這個,我倒是覺得上不上課跟校規應該沒有什麼關連。」
男子提出這種無趣的議題。
看樣子他是新來的,對這間學校還不太清楚。而月光現在沒空,也不打算浪費力氣跟他解釋,所以……
「……唉。」
月光嘆了一口氣,又開始往前走。他拖著車輪格格作響的劃線車,開始劃線。
老師見狀就說:
「你站住。」
「……」
月光不理他。
一路走到老師面前,對他說:
「讓開,你擋到我的路了。」
結果老師的表情變得嚴厲了些。
「喂,你怎麼用這種口氣對老師說話?」
還說出這樣的話。
月光聽了抬起頭,看了看老師的臉。老師似乎在生氣,兩眼眼角上揚。
但月光不明白這個人到底為什麼生氣。
因為如果這裡的線劃得不夠直、形狀不對,保護這個學校的結界就無法正常發動。
而如果沒有這個結界,這間學校三兩下就會被敵人的攻擊夷為平地。
現在大兔那個笨蛋正在頂樓拚命迎擊敵對組織發射過來的飛彈與魔法,但他遲早會撐不住。
所以現在月光必須盡快在這間學校內建構自動迎擊系統。
眼前的菜鳥老師說:
「喂,你跟我來教職員室一趟。」
「……」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收買其他老師的,不過我告訴你,想叫我聽你的話可沒那麼容易!」
這位老師還說出這樣的話。
看󠄊󠄀󠄃󠄎樣󠄊󠄀󠄃󠄎子󠄵󠄀󠄀󠄂是󠄫󠄖󠄗󠄋個󠄑󠄊󠄈󠄟熱󠄦󠄓󠄋󠄭血󠄸󠄿󠄛󠄰老󠄮󠄝󠄊󠄲師󠄪󠄴󠄙󠄳。󠄅󠄖󠄃󠄛󠄿󠄒󠄃󠄵󠄘󠄡󠄅󠄁󠄀󠄢󠄨󠄬󠄛󠄓󠄁󠄉󠄜󠄦󠄚󠄵󠄾󠄈󠄴󠄩󠄲󠄼󠄏󠄲󠄇󠄚󠄔󠄳󠄂󠄅󠄍󠄮󠄐󠄪󠄐󠄁󠄪󠄢󠄽󠄌󠄰󠄷󠄆󠄸󠄽󠄕󠄋󠄥󠄮󠄾󠄫󠄙󠄭󠄴󠄩󠄤󠄣󠄕󠄶󠄗󠄝󠄁󠄏󠄺󠄊󠄿󠄚󠄃󠄆󠄝󠄤󠄢󠄜󠄫󠄢󠄜󠄗󠄸󠄍󠄈󠄲󠄃󠄸󠄬󠄜󠄎󠄞󠄘󠄓󠄜󠄹󠄫󠄶󠄆󠄽󠄤󠄄󠄤󠄶󠄚󠄩󠄚󠄆󠄾󠄑󠄊󠄝󠄏󠄕󠄦󠄒󠄺󠄿󠄂󠄀󠄾󠄋󠄀󠄠󠄧󠄞󠄠󠄡󠄞󠄉󠄲󠄅󠄚󠄯󠄇󠄩󠄦󠄴󠄭󠄩󠄣󠄦󠄄󠄝󠄼
對於這樣的情形……
「……」
月光本想乾脆打暈他,但還是作罷,轉而把手伸進口袋,想用手機打給校長說「把這個笨蛋從學校趕出去」。
這時手機正巧開始震動。有人打電話來了。月光看了液晶螢幕,發現是大兔打來的。於是月光按下通話鈕。
他接了電話。
「是我。」
這個舉動讓眼前的老師更加生氣了。
「老師在跟你說話,你還敢接電話,這是怎麼回事!」
他說著伸出手想搶下手機,但月光輕巧躲開。
月光繼續問:
「怎麼了?」
大兔回答:
『你還問我怎麼了~~結界還沒設好喔?』
「對,還沒完。要把全校的線連起來,大概還要花個二十分鐘。」
『太久了啦。』
這時老師把手伸了過來。月光不斷閃躲,最後終於躲不過,便拍開他的手。
「你這小子,竟敢對老師動手。」
憤怒的老師舉起拳頭,但月光還是先一腳踹在他的臉上。
「嗚哇!」
老師被踢得整個人往後翻。
月光趁機問大兔:
「那麼,頂樓的情形怎麼樣?」
『哪還能怎樣?這一個小時,每三十秒左右就有飛彈從很多地方打過來。』
「唔,那就沒什麼大不了……」
『明明就有!只要我一個不小心,整個城市都會被轟掉啊。』
「那就不要不小心。」
『那你就趕快把結界……』
「要花二十分鐘左右。」
『啥啊啊啊啊啊?你要是聽到我剛剛說的話,就應該快一點啊!而且從剛剛開始攻擊就已經越來越激烈……越激烈……啊啊啊啊,又來啦!』
說到這裡,通話就切斷了。
月光抬頭看看天花板。
附帶一提,現在他是在三樓劃線,而大兔應該就在再往上三層樓的地方和飛彈搏鬥。
眼前還有按住臉倒在地上的老師瞪著他。
「你、你這小子,你對老師做這種事,可別以為會沒事!」
月光心想他說得倒也沒錯。因為要是繼續被這傢伙妨礙而無法完成結界,別說是這間學校,整個城市都不會沒事。於是月光思索該怎麼辦才好。
軟弱的大兔也宣告再這樣下去他會應付不了,所以……
「就找人去支援吧?」
月光說著操作手機,從通訊錄選擇名字,按下通話鈕。
鈴聲響了兩次。
對方接了電話,月光就說:
「是我。」
『嗨,哥哥,你竟然會打給我,真是稀奇……』
但他沒讓弟弟日向繼續說下去。
「現在狀況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就是在〈軍方〉正中央,跟賽託希梅亞完成結界的最後一步……』
「有空嗎?」
『你剛剛有聽我說話嗎?』
「有空的話就去支援頂樓的大兔。」
『支援?』
「他說快撐不住了。這樣一來,我們不就會被敵人看扁嗎?」
『啊啊,也是啦。如果只守不攻,也許真的會被看扁。原來如此,不過嘛,該怎麼辦呢?賽託希梅亞?』
日向說著說著,最後這句話似乎是轉過去喊身旁的希梅亞。
『術式的這個部分,妳沒有我在也有辦法完成嗎?』
接著就聽到一個音色清脆,卻在嘲笑他的女子嗓音回答:
『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要不是有你在,我早就完成了。』
『啊哈,又在逞強……不過,哥哥,她說不要緊。』
「好,那你就去支援。」
『嗯。那我就去幫頂樓的大兔……』
這句話才聽到一半……
『咦♡大兔怎麼了?我去找他!』
希梅亞就說出這樣的話。
日向聽了又說:
『老哥,她是這麼說的。那這裡由我來完成,支援就派賽託希梅亞……』
然而月光掛斷電話,立刻打給賽託希梅亞。
鈴聲只響了一聲。
「是我。」
『我對你沒興……』
「妳的興趣不重要,妳要留在那裡進行作業。」
『哈,輪不到你來命令……』
「我會把日向跟大兔的工作對調。」
『咦?咦?你的意思是……?』
「頂樓留給日向,我派大兔去支援妳。所以妳要留在那邊作業。」
『好的,我會努力!』
賽託希梅亞突然變得非常聽話,於是月光掛斷電話。
接著日向打電話過來。
「是我。」
月光一接電話,弟弟就說:
『哥哥你幹嘛啦,你不想讓我寫結界?』
月光回答:
「我不相信你。」
『好過分啊。』
「你剛剛明明就是故意講出大兔的名字,想支開賽託希梅亞吧?」
『啊哈,才沒有呢。』
「別以為玩這種花招對我管用。」
『就說我沒有了。』
「你想在結界動手腳,逼我吃了你嗎?」
『……啊啊~~也是啦,也有斯克杜爾說這樣會成功。』
「果然啊……那只要去那個斯克杜爾,我就會吃了你嗎?」
『……』
「還是不會吧?那你就別玩花樣,只要乖乖聽我的話就好了。」
『可是,那個斯克杜爾也……』
「我以前也說過,你這個小角色不要再去想『預言』了。那是我的工作。」
『……』
「好了,趕快去頂樓。雜碎硬要動腦筋也只會越想越累而已。」
日向聽了有點高興地回答:
『……嗯,也對啦,說不定真是這樣。那我去一下。』
「千萬別被敵人看扁了。」
『我知道。不過我也跟哥哥一樣,最討厭被人看扁,所以不用擔心啦。』
日向說完就掛斷電話。
月光點點頭。
接著又要繼續往前走。
但這時剛才那名老師已經起身,瞪著月光說:
「我絕對不會饒了你這小子。」
月光心想該拿這傢伙怎麼辦。
眼前他不能因為這傢伙而弄歪了這條在走廊上劃的線。線從該有的路徑偏出越多,結界的密度就會變得越稀薄,所以他希望盡可能劃得筆直。
「看來還是只能打暈他啊。」
月光喃喃自語。
就算沒有他來礙事,月光也必須趕在下課鐘響而有許多學生來到走廊上之前,完成這個結界。一旦走廊擠滿學生,根本不可能把線劃直。
但他又不能叫學生回家。
因為這個結界就是利用這些學生的活體能量來架設的。而且被拿來利用的學生當中,也有些人出現想吐或頭痛的症狀。這也難怪,因為結界正在強行抽出他們的生命力。
而且月光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副作用。根據〈軍方〉的調查,幾乎都不會出現超出想吐或頭痛的症狀……說是這麼說,但月光不知道這個說法是否正確。
但不管會引發什麼樣的後遺症,至少應該都比世界在二十二天後毀滅這樣的未來要好。
所以無論如何都必須架設好這個結界。
「……」
當然這個結界奈何不了〈預言〉,但只要架設好這個結界,應該就可以對其他組織的攻擊起相當程度的防禦作用。
所以……
「好,你暫時給我閉嘴。」
月光這麼說。
順勢收起右手上的手機。
左手放開劃線車。
接著就在這一瞬間─
老師露出笑容,往前踏出一步。他的動作很快。
月光的反應是……
「啊啊。」
他發出厭煩的聲音。
「搞什麼,原來給我來這套?」
這位老師穿著像是求職用的西裝,手臂筆直伸向劃線車。
月光拔出腰間的劍,朝他的手臂揮去。
老師做出反應抽回手臂,同時西裝脹破,手臂變粗,身上長出毛。那是綠色的毛。本來有著人形的臉部皮膚也跟著脹破,露出一張有狼嘴與紅色昆蟲複眼的怪物面孔。
這種生物就像是〈軍方〉也在調製的『半人半獸(Chimera)』。
這個怪物退開幾步,觀察月光的動作。
月光看著對方,以對方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小小啐了一聲。
接著他心想……
他暗自發牢騷想著,原來敵人已經深入到這裡了。
附帶一提,現在這間宮阪高中已經被全世界的魔法組織盯上。
理由是這樣的。
三天前,賽託希梅亞將「魔女之園(登培隆.克勞利)」之前架設在全世界的魔法與科學監視系統,一口氣破壞殆盡。
而進行這麼大規模的攻擊,當然會引起全世界的組織注意。
每個人應該都會產生一種看法。
那就是覺得〈軍方〉和登培隆.克勞利開戰了。
而且還有人散布情報,說登培隆.克勞利處於劣勢。畢竟他們的監視系統完全遭到破壞,會有這樣的情報散播出來也不稀奇,何況月光他們就是特意往這個方向操作情報。
而且登培隆.克勞利先前刻意隱匿〈軍方〉勢力已經瓦解的消息,也起了作用。
每個人都以為〈軍方〉仍舊擁有壓倒性的實力,登培隆.克勞利將會遭到〈軍方〉毀滅。
結果就是全世界的組織一起有了反應。
有個組織是這麼想的。
他們覺得〈軍方〉想吞掉其他所有組織。因此他們害怕,於是站到登培隆.克勞利這一邊,攻擊〈軍方〉。
還有個組織是這麼想的。
現在登培隆.克勞利受到〈軍方〉攻擊而被削弱,所以不如去攻擊他們,撿些現成的便宜。
而抱持這種想法的組織所展開的攻擊,就會讓登培隆.克勞利陷入無異於和全世界開戰的狀態,至少派來攻擊〈軍方〉的兵力應該會減少。
又有個組織是這麼想的。
這一切會不會都是〈軍方〉與登培隆.克勞利聯手設下的圈套,其實根本沒有發生戰爭?要是貿然出手,會不會因此被認為與他們敵對,日後反而遭到攻擊?
這樣的組織則會派出間諜或進行小規模的攻擊,想觀察情勢。
而現在月光他們忙於應付這種跑來查探情勢的敵人。只要瞬間露出破綻,就有可能立刻兵敗如山倒。
也正因為這樣,被敵人入侵非常不妙。
一旦被人入侵到〈軍方〉內部而查出內情,〈軍方〉處於瓦解狀態的實情就會洩漏出去。好不容易增加了登培隆.克勞利的敵人,牽制住敵方的動作,一旦內情洩漏出去,全世界的組織都可能一起展開攻擊。
所以月光才會派大兔去頂樓抵擋用來查探〈軍方〉情勢的飛彈與魔法攻擊,想辦法撐到架設完最高強度的結界為止;學校四周則由黑守、賽爾裘、美雷這三人負責排除入侵者,只是……
「……可惡,在我架完結界之前,還是沒能擋住所有入侵啊。」
月光自言自語。
結果眼前這個剛剛還是老師的人形狼就說了:
「那麼,你就是紅月光……以前就聽過謠傳,原來〈軍方〉的底牌真的是小孩子啊。」
他說著環顧四周。
複眼閃閃發光。
雖然不清楚他的眼睛有著什麼樣的能力,但看來必須及早處理掉。
所以月光舉起劍。
「你這怪物給我閉嘴。」
接著一口氣往前跳。
怪物看著他,沒轉身就往後跳。一跳再跳。
怪物時而踢向牆壁,時而踹向天花板,往後方逃走。
他的動作比月光快。
而一旦讓怪物跑了,月光就會輸掉一切。
所以月光皺起眉頭,把手伸到懷裡,抓出一根針擲出。
怪物見狀說了聲:
「太慢啦。」
然後輕而易舉躲開,但這針本來就不是瞄準怪物,而是射在怪物背後的地上。
這一瞬間,架設在學校內的結界發動。以針為中心塑造出透明的牆壁,擋住怪物的退路。
同時月光操作手機,和〈軍方〉總部通話。對方一接聽,他便說:
「是我。立刻封鎖所有教室的門,不要讓學生出來。」
電話另一頭傳來這樣的回答:
『難道有敵人入侵……』
但月光立刻掛斷電話。
這時教室裡的學生注意到走廊上的異狀,想跑出教室。有人從門上的小窗子往外看,注意到了怪物。教室裡傳來尖叫聲。
月光心想這下事情麻煩了。他必須針對所有現在看到當下光景的人,消除他們的記憶。
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不管怎麼說,要是放這個怪物跑掉,一切就會結束。
所以月光仍然舉著劍,筆直看著怪物。
怪物敲了敲背後的透明結界,然後看著月光。
「原來如此啊。」
這怪物外表粗獷,反應卻頗為理智。
月光見狀開口。
他張開雙手說:
「好了,你這隻狼已經沒有路可以跑了。」
「其實我不是狼。」
「不然是蟲子嗎?」
「哈哈。」
「你是哪個組織的?」
「你以為我會乖乖招出來?」
月光當然不這麼認為。
他只期盼這怪物至少不要是〈教會〉的人。現在萬萬不能被僅次於〈軍方〉的世界第二大魔法組織得知這裡的實情。
一旦〈教會〉參戰,甚至有可能讓一切立刻結束。
何況〈教會〉本來就想打垮〈軍方〉和登培隆.克勞利,從平常就一直在準備。
要是這時被他們掌握住〈軍方〉與登培隆.克勞利都已經弱化的情報……
「……」
但月光將這個念頭從腦海中揮開。不管怎麼說,他做的事情一直都是在走鋼索。
〈軍方〉實際上已經瓦解。
登培隆.克勞利已經看穿這點,跑來宣戰。
〈預言〉寫著再過二十二天,世界就會毀滅。而月光完全想不到方法可以避免。
這一切只要對應上稍有疏忽,就會當場玩完。
看到不知道答案的題目,答不出來就會面臨末日─一想到所處的狀況是多麼嚴峻,就不由得想笑。但月光沒笑,就只是直視怪物問道:
「你知道這裡是哪裡嗎?」
怪物聽了聳聳肩膀,點點頭說:
「不就是〈軍方〉的中樞嗎?」
「對,沒錯。而你覺得你在〈軍方〉頭上動土,還可以活著回去嗎?」
怪物聽了則回答:
「我不這麼覺得。不,我甚至沒想過可以順利入侵。可是現在,我卻站在這裡,而這代表什麼呢?」
「代表我們放你進來。」
「你的反應看起來倒不像是這麼回事啊。」
「因為我不知情。可是剛才我向〈軍方〉高層查證過了,他們說是故意放你進來的。」
「就是你剛剛打的電話?」
「對。」
「是喔?」
怪物說著露出淺笑,顯然並不相信。
說來也是。連月光自己都不相信這種鬼話。
但月光無視於他的反應,繼續說:
「然後高層下了捕獲令,所以什麼都不必說了。我們會拷問你,直接從你的腦子裡挖出所有情報。」
「相信你們的確是會這麼做啦。可是就算檢查我的腦,也什麼都查不出來。要派去世界第一大魔法組織〈軍方〉查探的間諜,想也知道腦子裡不會裝什麼對你們有用的情報。」
這也是理所當然。
這怪物甚至有可能連自己屬於那個組織都不知道。
也就是說……
「你是傭兵?」
月光這麼一問,怪物就很乾脆地點點頭說:
「是啊。」
「他們花錢雇用你?」
「我們的種族不需要錢,畢竟我們不是人類。」
「那就是為了人質囉?」
怪物對此也很乾脆地承認。
「沒錯,他們抓了我的家人當人質。」
「是嗎?那就沒辦法收買你啦。」
「就是這樣。那要是我不帶什麼情報回去,我的家人就會沒命。」
這句話讓月光瞇起眼睛。
「我對你的家人表示遺憾。」
他這麼說了。
接著舉起劍。
無論有什麼樣的理由,現在都不能放這個怪物離開。
當然月光或許也可以選擇隨便塞些情報給他再放他出去,但不管怎麼說,這怪物應該都會被派他來的組織抓去洗腦。
既然這個組織會抓一個人的家人當人質,逼人潛入〈軍方〉,也就不能期待這樣的組織會有什麼道德倫理。
但〈軍方〉在這方面當然也是一樣。
然而目睹這樣的情形,真的覺得……
「……開戰了啊。」
接著月光花了一瞬間的時間思考放這怪物走的方法,思考救他家人的方法。明知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但他的腦海角落就是轉著這樣的念頭。
但下一瞬間─
眼前傳來咚的一聲。
一根尖錐狀的物體插在怪物胸口。怪物瞪大眼睛,看著月光。
不,是看著月光身後。
月光見狀轉過身去,看見了黑守。黑守看著月光,露出淺笑。
「對不起,我讓其中一隻跑進來了。」
他這麼說了。
看來這隻怪物是從黑守負責的方位入侵的。
但月光沒理黑守,再度望向怪物。
結果發現怪物跪在地上,胸口流出黑色的血,顯然是受了致命傷。
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怪物的表情卻是在笑。
怪物說了:
「啊啊……得救了。只要我被殺,他們就會放了我家人。」
黑守聽了在月光背後說:
「我也覺得你的契約是這麼訂的。為了避免把情報洩漏給敵人,『被抓到就要自殺,這樣我們就會放了你家人』。這種契約很常見。順便告訴你,我雇傭兵時,從來沒遵守這個約定。」
怪物聽了表情一歪。
月光的眉頭卻皺得更厲害,想要瞪向黑守。
但怪物轉頭看著月光說:
「……你幹嘛這副表情……你是在可憐我嗎?你這小子,人還挺好的嘛。好人可是不會長命的啊?」
月光回答:
「至少會比你長命。」
「哈哈。」
「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沒有。啊,我話先說在前面,我死了會爆炸的。」
「是嗎?」
「還有,別擺出這種憐憫我的表情。從家人被抓的時候開始,我就已經死心了。」
「是嗎?」
「還好啦,畢竟我自己也做過抓別人小孩,逼人就範之類的工作……做了很多年……」
怪物說著便倒在地上。
這時黑守說了:
「可是只要你說出雇主是誰,我們倒是可以派人救出你的家人喔?」
怪物聽了露出笑容,看著他說:
「哈哈……這句話,我也常說。」
「會讓人想抓住一線希望,對吧?」
怪物聽了,一瞬間露出思索的表情,接著說:
「啊啊……可惡,要是我知道雇主是誰就好了啊……」
說到這裡就斷了氣。
這一瞬間,怪物的身體發光,眼看就要爆炸。月光踏上一步,靠近怪物的身體,揮出凶劍。
「凶劍,除去這種力量。」
他說出這句話。
劍應聲發出黑色光芒,爆炸就此消失。
接著他低頭看著屍體,看著怪物已經不再動彈的屍體。
「你為什麼要殺他?」
背後傳來反問的聲音:
「不然還有別的方法可以救他嗎?」
「……」
對於這個問題,月光也沒有答案。
黑守繼續說下去:
「好了,趕快繼續吧。請你去架設結界,戰爭已經開始了。而且就算撐過這場戰爭,我們對〈預言〉也還是完全束手無策。不過你說過你會想辦法處理這一切,那就讓我見識見識……」
這時月光打斷他的話。
「不用你說,我也會讓你見識到。」
他說著回去拉起劃線車,重新往前走。
筆直劃好線,不讓結界有所歪曲。
接著黑守在他背後說:
「那我也回自己的崗位去了。」
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開始震動。
而且站在他背後的黑守身上,也傳來手機的鈴聲。
是他們同時收到了簡訊。
「嗯?」
黑守發出疑問聲。
月光也拿出口袋裡的手機,看了看畫面。畫面上顯示來自〈軍方〉的報告。
標題
報告
內文
碧水泉醒了。
月光看著手機收到的報告。
「……哼,難得有好消息啊。」
然後輕舒一口氣。
這時背後又傳來說話的聲音。
「就是說啊。」
黑守說著抓起怪物的屍體走遠。他應該是要把這隻怪物帶到〈軍方〉的中樞,叫他們詳細檢查。他們必須查清楚這隻怪物到底洩漏了多少情報,身上有沒有追蹤器或竊聽器等裝置。
月光沒看他,繼續劃線。他收回地上的針,解開設在走廊上的結界,繼續往前進。
他一邊前進一邊操作手機,打電話給碧水泉。
鈴聲響了兩次,接著聽到的就是這五天來因為看了〈預言〉而差點送命,一直昏睡到今天的不良少女說話的聲音。
『嗨嗨~~月光大少爺,早啊。』
月光回答:
「是我。」
『我知道啊。』
「妳醒了?」
『嗯。』
「身體還好嗎?」
『嗯~~我也不清楚耶。』
「妳知道自己的狀況嗎?」
『呃,我看了〈預言〉,然後心臟就停了……』
這時月光打斷她的話。
「沒錯,又笨又軟弱的妳三兩下就差點沒命了。妳再昏倒會給我添麻煩,給我繼續睡吧。」
『咦~~?這是什麼話……呃呃,月光大少爺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
「妳給我睡就對了。」
月光說完掛斷電話,似乎有些不悅地說了:
「明明就健康得煩死人啊。」
月光心想,真是白擔心了。
這時手機又響了。畫面上顯示碧水泉三個字。
「是我。」
『拜託,不要掛斷好不好,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有。」
『呃,其實有一件跟〈預言〉有關的事情要跟大家說……』
「這件事一樣晚點再說。我現在忙著設結界,弄完會召開會議,在這之前妳先睡就對了。」
『呃。』
「我說完了。」
『等……』
月光不理她,掛斷電話。
泉立刻回撥,但月光不予理會。
他繼續往前走。
要架設結界,就必須在每一樓的走廊都劃好線。而五樓、四樓都已經劃完了。
三樓眼看也……
「結束了。」
月光劃到走廊盡頭,說出這句話,接著將手掌抵在劍上。這把劍只會傷害持有者想砍的對象,所以月光下令劍劃傷他的手。手掌只被割破了需要的深度,流出正好需要的血液量。
鮮血落到劃好的線上,接著月光更用劍插在血跡上下令:
「凶劍,灌進詛咒。」
剎那間,劍刃發出黑色的光芒,詛咒之力轉移到線上。
接著線瞬間發出光芒,又隨即恢復正常。
這樣一來,三樓的結界就完成了。
還剩下二樓、一樓,然後再繞行校園兩圈,應該就可以在這個學校,在由〈軍方〉與黑守構思的自動迎擊系統上,架設出匯集日向與賽託希梅亞知識而建構出來的史上最大規模結界。
當然他們從來不曾用過這種結界,而且賽託希梅亞還忙著設計核心部分,所以實際上能否確實發動還是未知數……但總之只要這個結界架設成功,就應該暫時不用為了來自校外的攻擊而煩惱了。
所以他說了聲:
「好。」
接著舉起劃線車,走下樓梯。
二樓有許多注意到自己被關在教室裡的學生在拍打門窗,然而……
「夠了,小角色乖乖待著就對了。」
他說著又開始劃線。
他不能跑著劃線。
也不能交給別人。
劃線時他自己也必須集中注意力,在腦海中建構詛咒,灌進線之中。
而要完成結界,還需要二十分鐘。
他祈求登培隆.克勞利與〈教會〉不要在這之前展開襲擊。
盼望對方不要發動讓已經熬夜在外面守了將近三天的美雷、賽爾裘與黑守擋不住的攻擊。
他必須想辦法完成這個結界……
完成結界……
「……然後要怎麼辦?」
他這麼自問。
然而仍舊沒有答案。
他對〈預言〉幾乎什麼也不明白。
即便如此……
「……」
他再度默默劃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