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第一次交女朋友。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呃~~反正就是這類的事啦。
總之他自己在讀國中的時候,多少有想過在升上高中之後可能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一些比較成熟的體驗。
像是交到女朋友,兩個人一起上學,對方替自己做便當~~♥或是在海邊嬉笑奔跑這類白癡到讓人想吐槽的事。
總之,當時確實依稀夢想過也許會遇到這樣的事,心想總該會有些開心的事情。
可是……
「……」
鐵大兔作夢也沒想到……
「……」
事情發生在午休時間。
這個危機四伏、充滿緊張的事件就發生在午餐時間。
當第四堂的數學課結束,下課鈴聲響起……
少女突然開口:
「大兔,你今天也要到福利社買麵包當午餐嗎?」
「嗯?」
大兔看向坐在隔壁的少女。
一頭漂亮的半長黑髮下,有一雙黑色大眼眸,身穿格紋百褶裙與宮阪高中的水手服。
這名少女是他從小就認識的時雨遙。
大兔跟她從國小六年級開始就一直是隔壁鄰居,今年兩人進入宮阪高中就讀之後,又變成互坐在隔壁的同班同學,是個隔壁到不能再隔壁的兒時玩伴。她現在正一臉喜悅地看著他,似乎別有意圖。
「大兔大兔。」
她喊個不停。
「……到底要幹嘛啦?」
大兔問。
遙又說了一次:
「我剛不是問了嗎?你今天中午是不是也要到福利社買可樂餅麵包?」
「午餐?」
「嗯。」
「嗯,這個嘛,是有這個打算沒錯……啊,妳該不會是要我順便替妳跑腿吧?」
大兔露出調侃的表情,遙很乾脆地點頭說:
「猜對啦~~好了,跑腿小弟大兔,趕快去幫本小姐買柳橙汁來!」
「等等,還真的要我跑腿?算了,反正是順便,無所謂啦。錢拿來。」
「你請客~~」
「啥?妳不要鬧囉?」
遙開心地笑說:
「跟你開玩笑的啦。」
「那就快點拿錢出來。」
「我不拿。」
她說話反覆,大兔半睜著眼說:
「喂,妳到底是想怎樣?」
她笑了笑:
「因為本小姐用餐是不喝柳橙汁的啊!」
她像在拍電視廣告一樣,說著莫名其妙的台詞。接著從書包裡拿出小水壺,秀給大兔看。
「我只喝茶!」
「誰會知道啦?」
「什麼?你明明就知道~~」
「……呃……認識妳這麼多年,我當然知道……可是妳剛剛不是叫我去幫妳買嗎?」
「你誤會了。」
「那妳到底有什麼事?」
她別有深意地笑了,以她那又大又黑的可愛眼睛看著大兔。
「其實啊……」
「嗯。」
「我今天剛好還滿早起床的。」
「唔。」
「一時心血來潮就做起便當,結果一不小心做太多了……」
「……」
大兔瞪大眼睛。
全身有些僵硬了起來。
他總算會意過來了。大兔終於注意到……
很明顯的……
眼前就要發生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
不只是他,班上所有人可能都已經注意到眼前正要發生的重大事件。在午休時間,可愛的青梅竹馬說自己便當做得太多,聽起來就不妙吧?很不妙吧?照這樣發展下去,肯定會演變成……
來,大兔,這是我親手做的便當喔~~
↓
一旁的同學猛吹口哨。
↓
班對成立!
事情一定會演變成這樣。再說,遙在班上男生之間還挺受歡迎的。大兔的桌子抽屜裡會被人塞滿發霉的炒麵麵包。大兔你這傢伙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給我乖乖吃就對了!你們知道這就叫做霸凌嗎?昨天才剛立法通過,規定對放幸福閃光的人要做什麼都行啦──誰能保證不會發生像這樣莫名其妙的對話呢?真是一段充滿少年煩惱的快樂高中生活。
「……」
一段大兔在國中時代曾經想像過的快樂高中生活。
為了一點小事煩惱,平凡又快樂的高中生活。
「……」
事實上,他的高中生活卻不是這樣。
他真實的高中生活跟他的想像完全不同。
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什麼地方出了差錯,他的人生突然一百八十度轉彎,變得十分奇怪。
「……」
這時,遙開口說話了。
她說話的語氣十分開心,顯然絲毫沒有注意到日常生活早就在不知不覺之間變得不尋常。她說了:
「我󠄊󠄀󠄃󠄎連󠄊󠄀󠄃󠄎大󠄵󠄀󠄀󠄂兔󠄫󠄕󠄴󠄌的󠄶󠄲󠄅󠄄份󠄮󠄭󠄼󠄕也󠄼󠄵󠄠󠄓做󠄚󠄩󠄫󠄿了󠄥󠄮󠄧󠄐~~你󠄇󠄢󠄮󠄛就󠄳󠄼󠄠󠄈心󠄳󠄂󠄋󠄇懷󠄡󠄰󠄁󠄉感󠄏󠄓󠄻󠄿激󠄳󠄟󠄨󠄮地󠄂󠄅󠄆󠄯吃󠄊󠄱󠄲󠄼吧󠄶󠄣󠄎󠄶~~」󠄾󠄓󠄹󠄮󠄇󠄴󠄲󠄷󠄏󠄺󠄐󠄂󠄓󠄷󠄥󠄶󠄣󠄙󠄹󠄱󠄚󠄩󠄁󠄝󠄯󠄮󠄁󠄿󠄯󠄖󠄊󠄱󠄻󠄍󠄁󠄻󠄥󠄀󠄩󠄐󠄠󠄮󠄈󠄭󠄊󠄅󠄸󠄔󠄿󠄎󠄠󠄋󠄗󠄢󠄸󠄧󠄯󠄓󠄴󠄁󠄊󠄦󠄤󠄘󠄂󠄅󠄥󠄏󠄲󠄖󠄏󠄖󠄚󠄶󠄶󠄨󠄩󠄺󠄌󠄦󠄤󠄂󠄠󠄕󠄷󠄸󠄆󠄋󠄿󠄅󠄰󠄓󠄇󠄈󠄳󠄔󠄭󠄍󠄆󠄒󠄤󠄩󠄁󠄧󠄋󠄹󠄺󠄠󠄬󠄅󠄋󠄬
她一臉天真的表情,一點也不知道世人是以什麼樣的眼光看待女生做便當給男生吃。
果然不出所料,全班頓時喧鬧起來,開始有人猛吹口哨起鬨,還有幾個人露出一臉決心要準備發霉炒麵麵包的表情。大兔面露困擾,環顧四周。
「……」
事實上……
這一切對現在的大兔來說都不重要。
因為真正的事件……
「……」
正在其他地方發生。
大兔將目光轉往教室的天花板。
裝了四座日光燈的白色天花板看起來十分平凡,沒有任何奇特的地方。
但是,一道黑色的蛇影正悠游在天花板上。沒有實體,只有影子。他不知道這個物體是什麼時候,又是從哪裡跑進來。不知不覺間,它已經出現在教室裡,在教室的白色天花板上游來游去。而這個影子正慢慢沿著天花板游向牆壁,從黑板移往地板,一路輕飄飄地游到教室正中央。
接著就在一瞬間。
只有短短一瞬間,這個物體從地板上跳了出來。
一個叫做酒井里美的女生正一臉開心地取笑著大兔跟遙:
「你們兩夫妻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打情罵俏,節制一點好不好呀~~」
下一瞬間,她的全身被黑影覆蓋住。她正要尖叫出聲,影子轉眼纏住少女的身體,回到地板上。之後,就再也看不到里美的身影了。
整間教室裡沒有任何人發現這一點。
事情發生得太快,根本沒有人發現。
這時有個女生說了:
「咦,里美她人呢?」
「剛剛還在那邊啊……奇怪了,是去上廁所嗎?」
「她明明說過要一起吃便當。」
「一定很快就會回來了啦。」
兩個女生妳一言我一語地說著。但是大兔很清楚,要是他放著不管,酒井里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早在十幾分鐘前,也就是第四堂數學課上到一半時,大兔就已經知道那條蛇會出現。
數學課上到一半,學生會長大人紅月光突然傳來一則簡訊,內容寫著:
『傳令諸奴隸:據報,昨天晚上有奇怪的蛇從異次元入侵學生會室,一發現立即捕捉。』
大兔立刻回覆:
『啥?你沒頭沒腦鬼扯什麼?』
對方馬上傳回來了。
『你這小角色連日語也看不懂嗎?』
『你說誰是小角色?』
『說你。』
『你憑什麼說我是小角色?』
『我說的是事實。』
『開什麼玩笑?我幹嘛一定要聽你的命令?不要擅自把人當成學生會委員使喚,小心我宰了你。』
『宰了我?小角色想要宰了我?哼哼,別讓我笑掉大牙了。你以為是誰大發慈悲救了你這條爛命?狗都知道報恩了,你這呆子連狗都不如嗎?』
『你白癡啊!我又沒求你救我。』
『白癡是你。』
『是你。』
『是你。』
這兩個人就在數學課中,像小學生一樣你來我往。那個令人火大的學生會長傳來了最後一封簡訊:
『算了,你不想幫忙也沒關係。話說在先,這條蛇可是會抓人去吃的。』
紅月光這麼寫著。
就像這封簡訊說的,一隻奇怪的蛇就在他眼前帶走了同學。
平凡的高中生活中不可能出現的事情……
「……該死,還真的吃咧。」
大兔說著站起身來,準備去追趕影子蛇。
正從書包裡拿出便當的遙嚇了一跳,班上同學的表情也轉為尷尬,擔心捉弄他們捉弄得太過火,突然沉默下來。
大兔見狀趕忙說道:
「……啊、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呃,這個、遙,抱歉,我有些學生會的工作要處理,午休時間得跑一趟學生會室,所以不太有時間吃午餐……」
話才出口,大兔就暗叫不妙。這謊話實在爛得太明顯了。
自己才說要去福利社買麵包吃,現在卻說因為要忙學生會的工作而沒時間吃午餐?這下不就變得好像是他不想吃她做的便當,所以隨口找理由敷衍過去嗎?白癡!
大兔正要皺起眉……
遙的臉已經開始扭曲,微微露出受傷的表情。這下糟了,大兔心想。他正想要辯解,話還沒出口,遙又恢復了笑容。
「啊、啊,這樣啊!對喔,你都已經是學生會的委員了嘛。既然有學生會的工作要忙,那就沒辦法了!」
她笑著說,好像真的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將拿出一半的便當再塞回書包去。
「不,妳誤會了……」
就在這個時候──
「大兔在嗎~~?」
傳來了女生的聲音。全班同學的視線全都轉了過去,大兔也跟著轉頭望去。聲音來自教室入口。一個女生從教室的入口探頭進來。
她身穿紅色的百褶裙,以及同樣是宮阪高中制服的水手服。
一頭日本人絕對不會有的粉紅色長髮,在不同角度的光線下閃爍著七彩的光芒;皮膚就像陶瓷一般潔白無瑕。高挺的鼻子,潤澤的嘴唇,玲瓏有致的身材,一雙深紅色的眼睛帶著幾分戲謔的神色。
教室裡的每一個同學看到她,都倒吸了一口氣,被她不凡的美貌奪去了呼吸。
她的名字叫做沙系希梅亞。
這個混血美女一週前才剛從一個歐洲的小國轉進這間學校。她一雙紅色的眼睛掃了教室一圈,停留在大兔身上。
她美麗的臉龐為之一亮,朝著大兔揮手說:
「大兔早安~~!」
大兔不禁皺起眉頭:
「又是妳!怎麼老是選在這種時間點出現……」
希梅亞打斷他的話說:
「我們今天也一起吃午餐吧!我跟月光拿到錢,去買了可樂餅麵包!」
說著,她非常開心地舉起了手上的可樂餅麵包。
這一瞬間。
「……」
整個教室裡的氣氛急速降溫,溫度瞬間降到了零度以下。
大兔簡直要發起抖來了。這跟他國中時想像的高中生活顯然差了一大截。現在是什麼狀況?這就是所謂的後宮嗎?漫畫裡常有的那種後宮?在萌系愛情喜劇裡,總是會有平凡的男生被一群正妹包圍的劇情。女生會高喊著「○○是我的!」然後妳爭我奪,讓主角在大感吃不消之餘卻又高興地傻笑。他在《MAGAZINE》跟《JUMP》這些漫畫週刊上都有看過一、兩部這樣的作品。
「……」
大兔斜眼看了看遙,看著滿臉笑容正要將親手做的便當塞回書包的遙。
她眼眶泛淚,彷彿只要一眨眼就會流出來,顯然沒什麼力氣像那些漫畫裡的女生一樣大喊:「○○是我的!」
四周的女生眼露殺氣地看著大兔。
照理說處於後宮狀態應該令所有男生羨慕的大兔,此刻只得到他們憐憫的眼神。
大兔看到這個情形。
「……呃~~這個……」
他正要開口,就在這一瞬間……
「呃你個頭啦!」
立刻被一群女生吼了回來。吼聲低沉得不像女生的聲音。
大兔全身一顫。不對,怎麼跟漫畫裡畫的不一樣?我國中的時候也沒有想到高中生活會變成這樣呀?
他顫抖地想著。
但是他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不是為這些戀愛的小摩擦發抖的時候。
就在這鬧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已經有一個人快要被殺了。
一條怪蛇帶走了一個女生,正準備吃了她。
大兔非得去救她不可!
「這什麼鬼高中生活啦!」
大兔小聲嘀咕,煩不勝煩地抬頭看看天花板,看著剛剛蛇影跑出去的方向。蛇是從教室後門跑出去的。
也就是說,大兔只要從教室後門出去就行了。
只要不走有希梅亞等著的教室前門,改從後門出去就行了。
「我~~」
他才一開口,立刻又被班上女生大吼:
「我什麼?趕快跟遙道歉!」
其中一名女生大叫:
「不要再玩弄女生了,想要哪一個趕快說清楚!」
大兔內心驚恐,表面仍然裝作沒聽見,看向拚命忍著眼淚的遙。
「遙。」他說。
「嗯?」
她含糊應了一聲,抬頭看著大兔。或許是因為抬頭之後眼淚比較不會流出來,只見她眨了眨眼,淚珠沾上她長長的睫毛。大兔決定視而不見。
他看著遙的臉說:
「謝謝妳幫我做便當。我想拿去學生會室吃,可以給我嗎?」
遙差點哭了出來。但是沒有時間了,大兔擅自打開她的書包,拿出便當就往外跑。
「等等,你想跑嗎?鐵!」
班上女生又群起大叫,但是他不予理會。
之後班上同學又會聯合起來霸凌他,把他當作空氣一樣不存在吧?他實在不願意看見事情演變成這樣,但是眼前還是先跑再說。
他從教室後門跑了出去。
希梅亞馬上追了上來。她以輕快的腳步追上大兔,湊上臉來看著他:
「早啊,大兔。」
蛇飛快地在走廊的天花板上游移。大兔一邊抬頭看著天花板一邊回答:
「早安,希梅亞,啊,現在不是說早安的時候啦!妳最好別蹺太多課,小心被罵。」
希梅亞抬頭看著他,帶著幾分慧黠的深紅色眼睛微微睜大,顯得有些驚訝。
「咦?咦?課是什麼東西?是哪個了不起的學者會在這棟建築物裡演講嗎?」
大兔困擾地皺起眉頭。
就是這樣。
所謂日本的常識,在這個混血美少女身上完全不管用。
她來自歐洲一個叫作庇里牛斯王國的國家,身上流著皇室血統。這個小國前幾天發生政變而亡國。因為她的父親是日本人,所以她會說日語,但是由於在海外長大,對日本的常識一竅不通,還請各位同學好好跟她相處──這就是老師介紹她這名轉學生給班上同學認識時的說詞。
順著大兔的視線,希梅亞也跟著抬頭看向那條在天花板游泳的蛇,卻一點也不顯得驚訝。
「啊,那隻蛇影就是教書的學者?我是有聽說住在『穆瑪沼澤』的邪蛇會囤積智慧果實,你們就是叫這種邪蛇來當講師嗎?」
他聽得一頭霧水。
「啥?邪蛇?那是什麼?希梅亞,妳是從哪裡聽來……」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
擄走女生後從天花板逃走的蛇影,發現後面有追兵,立刻轉過頭來,像剛才擄人時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從天花板跳出來。大兔還來不及叫出聲,蛇頭已經一口咬上他的脖子,嘴巴一闔,隨著一聲斷裂的聲音,他感覺到自己已經身首分離。先是一陣劇烈的疼痛,隨後頭就飛上了天空,視線也跟著一黑。最後頭部先掉到走廊上,身體才跟著倒在地上。
而大兔他……
「……」
大兔他就這麼死了。
沒有人在頭跟身體分家之後還可以活著的。
蛇順勢逃走,繞過走廊的轉角之後便消失無蹤。
「咦?咦?發生什麼事了?」
希梅亞不禁發出驚呼聲,跟著停下了腳步。她低頭看著大兔滾落在走廊上的首級,以及剩下的屍體。
如果是一般的女高中生看到這種場面,一定會發出尖叫。畢竟看到同學身首分家倒在地上,驚聲尖叫才是正常的反應。
但是她一點也沒被嚇到。
「你還好嗎?」
她問道。應該已經死去的大兔首級回答:
「只剩下腦袋怎麼可能還好?」
他飛快地站起來。當然,現在他的頭不在身體上。少了頭的身體自己站起來,在地板上摸索著,撿起了頭,將頭安裝到脖子上。在一陣奇怪的喀喀聲後,輕鬆地和身體連接在一起。
「好,活過來了。」
他說。
一般人遇到這種情形,百分之兩百八十七早就死了,他卻輕而易舉地活過來。
「那條蛇不但抓走女生,還會攻擊人!讓這種東西在學校裡亂晃也太危險了吧!」
說完隨即緊張地四處張望。要是被其他學生看到剛剛的情形,一定會大驚小怪大吼:「什麼蛇?你才是徹底的怪物啊啊啊啊!」搞不好最後還會跑來FBI、CIA、穆德、史卡莉這類的人物來調查他──不過,幸好沒有任何人注意到。走廊上現在沒有多少學生,大家應該都正在吃午餐。
大兔鬆了口氣,接著看向希梅亞。
她目睹了足以讓一般女高中生哭著喊媽媽的畫面。
結果,這個據說來自歐洲的混血美少女卻顯得十分開心,笑嘻嘻地看著大兔。
「……」
他看著她,越看越覺得不對。哪種混血兒會有這種粉紅色的頭髮跟深紅色的眼睛?級任導師跟班上同學居然都相信她是混血美少女。
看著這個美得不像人類的美麗少女。
不,看著這個不是人類的少女。
「大兔,你怎麼啦?剛剛斷掉的脖子還在痛嗎?」
她這麼說著。張開可愛的小嘴微微一笑,粉紅色嘴唇裡隱隱露出了──
人類絕對不會有的迷你獠牙。
〈上古魔法師(Vampire)〉賽託希梅亞。
這才是她真正的名字。
不是什麼歐洲人,也不是混血兒,甚至不是「人類」,她真正的名字叫做賽託希梅亞。
〈上古魔法師(Vampire)〉賽託希梅亞開心地伸出手,神情充滿愛憐地將手伸向大兔。
「……」
她碰觸大兔剛才被咬斷的頸子。
碰觸九年前她曾經以牙齒咬上,注入「毒(魔法)」的頸子。
碰觸九年前她曾經注入了「契約」的頸子。
就是這種「毒(魔法)」讓大兔不再是普通的人類。
他變成了有條件的不死之身。
他的身上被施加了一種奇妙的詛咒,除非在900秒──也就是十五分鐘之內連續被殺七次,否則他絕對不會死。
就在兩人許下山盟海誓之後,她突然被怪物擄走。接下來的數年,大兔忘了她的存在,不管她怎麼哭喊,大兔就是想不起來──過去的事一言難盡,眼前也沒時間多想了。
現在有條輕鬆就能咬斷人頭的凶暴大蛇在校園內肆虐,還擄走了女學生,要是不趕快追上去解決,事情就會一發不可收拾了。
實在是……
「搞什麼啊?我平凡的高中生活到底跑哪裡去了?」
大兔嘀咕著從長褲口袋中拿出手機,打開機蓋,按出電話簿,依照拼音順序開始搜尋,找到「氣人的混蛋紅月光」,然後按下通話鍵。幾聲鈴聲後,螢幕上就顯示出通話中的文字。他將手機湊到耳邊,手機裡傳出氣人的笨蛋說話的聲音。
『幹嘛?』
大兔回答:
「我找到了。」
『找到蛇了?』
「嗯。」
『捉到了嗎?』
「沒有,被牠給跑了。」
『嘖,無能的傢伙光是活著就會給人添麻煩。』
「什麼?那你自己一個人去抓啊!」
『少囉唆,笨蛋。快說清楚你現在的狀況,你人在哪裡?』
「呃?我在我班上教室前面的走廊上,正朝樓梯跑過去。」
『那就是三樓了?』
「嗯。」
『蛇已經跑去其他樓了吧?』
「大概。」
『那我去四樓,你到二樓,看到就格殺勿論。』
「不不不不,你等一下,那條蛇抓走了我班上的一個女生。要是殺了蛇,她也會一起……」
月光打斷他的話說:
『不只一個,現在一共有二十三個人下落不明。之所以還沒有造成恐慌,是因為我控制住教師,把失蹤的人說成早退。放心吧,飛蛾大蛇死了以後,就會把還沒消化的部分吐出來。』
「什麼叫做還沒消化的部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就祈禱自己的同班同學還沒被消化吧。』
說到這裡他就掛斷了電話。
「不要擅自掛我電話!」
大兔罵了一聲,跟著蓋上手機,收進口袋。
希梅亞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
「我聽到月光說的話了。原來不是邪蛇,是『飛蛾大蛇』啊?」
大兔回過頭說:
「希梅亞,妳知道這種蛇?」
她連連點頭:
「對啊,這種蛇還挺有名的。」
「算是很危險的對手嗎?」
她搖搖頭說:
「倒也不算太危險,聽說『飛蛾大蛇』吃了人補充營養之後,就會長出翅膀回到巢穴裡去,所以是無害的。別管這些了,大兔,我們趕快去吃午餐!我們也要補充營養啊!」
希梅亞說著,露出可愛到不像是人類的燦爛笑容,舉起手上的可樂餅麵包。
大兔忍不住大喊:
「這樣一點都不算無害好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是希梅亞根本沒把大兔的話放在心上,開心地說下去:
「這個叫做可樂餅麵包的玩意真好吃。我以為人類吃的東西一定低俗又骯髒,不過大兔告訴我的東西,我全都很愛。」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那種叫做山蕎麥麵包的玩意也很好吃!」
「妳是說炒麵麵包吧?」
「對,就是那個!」
「現在實在……」
「可以跟大兔在一起,我真的好幸福。不是孤伶伶一個人,真的好幸福。」
她的語氣中帶著無比的幸福。
聽到她的話……
「……」
聽到「不是孤伶伶一個人,真的好幸福」這句話,大兔看著她那十分開心,眼角上揚而顯得倔強的深紅色眼睛。
回想起她這九年來所嚐到的孤獨與絕望。
這九年來,她一次又一次地遭到拷問,獨自一人被囚禁在沒有聲音也沒有光,空無一物的世界裡。
而他自己完全忘了她,每天一事無成地過著平凡的日子。
想起這一切,他不禁流露出悲傷的神情。
希梅亞直視他的臉。
「大兔。」
她說。
「大兔,我喜歡你。」
這句話來得突然。
接著,她開心地撫摸著大兔的頸子,張開手抱住他。
就在學校裡,午休時間,走廊上!
被女生給抱住了!
周圍立刻出現交頭接耳的喧嘩聲。
口哨聲四起,有人喂喂喂地叫個不停,有人大喊著要去找老師來。
這些學生沒注意到他剛剛精彩的斷頭畫面,卻在一瞬間就察覺到這種小小的打情罵俏。
大兔見狀直說:
「……等、等、等一下,希梅亞……」
「我才不等~~」
「妳……」
「我不放手。」
說著,她更用力地抱住大兔。
大兔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舉起雙手投降說:
「……呃呃~~我跟妳說,日本人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下摟摟抱抱,會很不好意思。」
接著她回答:
「我又不是日本人~~」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而且我們都已經分開九年了,人家好寂寞好寂寞,當然要趕快彌補回來啊。」
「可、可是,還是要稍微顧一下面子……」
希梅亞抬起頭看著他。
「要是有人妨礙我,我可是會格殺勿論喔~~」
她開心地瞇起一對深紅色眼睛。接著,目光轉向天花板說:
「例如打擾我們吃午餐的蛇啦……」
大兔連忙點頭:
「就、就是說啊!我們得趕快去處理……」
希梅亞打斷他的話,眼神中帶著幾分惡作劇、幾分開心,再增添了一些犀利的妖媚,看著大兔拿在右手上的便當盒:
「……還有就是趁我不在的時候,想要用食物釣走大兔的下賤人類小丫頭囉。」
大兔一愣。
「……呃!」
他看了她一眼。
她在笑。笑得十分幸福,十分開心。
但是……
呃……
「……希、希梅亞,妳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什麼?」
「呃,就、就是遙……」
「哼?原來她的名字叫做遙啊?」
「我~~」
希梅亞忽然放開大兔,笑容滿面地看著他:
「開玩笑的啦!騙你的,我沒有生氣,你不用這麼緊張。」
她露出非常溫和的笑容直視大兔。然而大兔注意到她的模樣跟平常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她粉紅色嘴唇裡頭露出的獠牙,變得比平常更加銳利。
在大兔的記憶裡,她平常幾乎是完全不露出牙齒的。除了她要用〈毒(魔法)〉或是情緒極為高亢的時候。
也就是說她現在情緒非常高亢。
情緒高亢到極點的希梅亞笑著說:
「不用擔心,我知道大兔喜歡的是我。」
「呃,是沒錯。」
「再說,礙事的小丫頭只要殺了就好。」
「喂~~!」
希梅亞笑了出來,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
「開玩笑的,大兔真是可愛。」
說著她摸了摸大兔的頭。她的身高比大兔矮,得踮起腳尖才摸得到大兔的頭,但大兔還是有種自己被當小孩子看待的感覺。
不,看在她眼裡,自己確實就跟小孩子沒兩樣。
看在據說已經活了幾萬年的〈上古魔法師(Vampire)〉眼裡──
大兔任由這活了幾萬年的〈上上古魔法師(Vampire)〉抓得自己頭髮一團亂。
「那麼……」
「嗯?」
「我得去追那隻怪物蛇了,可以嗎?」
「不用。」
「咦?為什麼?」
她停下撫摸大兔的手,轉身望著蛇離去的轉角說:
「那種程度的魔物,我從這裡就可以用魔法解決掉。」
「騙人!」
希梅亞回過頭來:
「嘻嘻,我好喜歡大兔你常說的這句『騙人!』~~其實是在說『真的?』吧!」
「嗯。」
「當然是真的啦!」
希梅亞一點都不緊張,挺著小小的胸膛,得意洋洋地說著。大兔先前那股焦急的心情忽然間轉為無力。
「搞什麼,原來只有我一個人在窮緊張?」
就在他鬆懈下來的一瞬間──
「咦?糟糕!」
希梅亞突然這麼說,再次轉過頭去。
她望向蛇消失的轉角。不,她的目光是投向遠方那只有她看得見的光景。
大兔見狀問道:
「怎麼啦?」
她的聲音中帶著些許緊張:
「……就在剛剛,『飛蛾大蛇』的魔力忽然變得好強大。」
「這代表什麼?」
「哇,哇,好厲害。」
「到底怎麼了?」
「哇~~照這樣看來,牠大概一口氣吞了四十個人左右。」
聽到這句話……
聽到這麼一句話。
大兔一時反應不過來,呆呆地看著希梅亞。
「不會吧~~?」
「是真的。」
「那、那不是吞了一整個班級嗎?」
「啊,牠跑去隔壁班了。」
「等……」
「又有四十人份的人類反應消失……」
「等等,等一下好不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兔大喊。她沒有反應,再度望向遠方:
「……那多半不是『飛蛾大蛇』……」
「不然是什麼?」
「不知道,應該是很危險的傢伙。」
希梅亞說。
危險的傢伙。
雖然不知道她是以什麼基準判斷這個對手很危險,要是連身為〈上古魔法師(Vampire)〉的她都會覺得危險,大概就表示這個對手真的相當危險。
所以……
「啊啊夠了,該死。」
大兔再次跨步飛奔,希梅亞也從後跟上。
就在同時。
火災警鈴響徹整間學校。接著,廣播聲從每間教室裡的喇叭裡傳出:
『呃~~咳咳,麥克風試音,麥克風試音──不對啦校長,已經開始在廣播了──咦?啊?這樣啊?呃,這個,由於消防廳的要求,本校即刻起開始進行消防演習~~各位同學請不要慌張,不要吵鬧,聽從教師的指示移動到運動場上避難……』
學生開始喧嘩:「不會吧,我午餐才吃到一半耶!」但是廣播還沒結束。
『消防演習結束後,各位同學可以直接回家。』
歡呼聲大起:「唔哦哦哦太棒啦!啊啊啊!」
『另外,本次消防演習是給老師們的臨時測驗,教員處理不當者將會影響考績獎金,請各位同仁多加努力~~』
校長以開朗的語氣說著,學生們聽了當場爆笑。
廣播的語氣始終十分開朗,聽起來真的是單純的演習,沒有發生任何火災之類的事件。
然而……
「這應該是……」
大兔低語。希梅亞接著說:
「啊,又有一個班級消失了。」
「我就知道啊啊啊,我就知道這一定是有事情發生了啊啊啊。」
說著繞過轉角,跑向最裡面的樓梯。
「希梅亞,這個危險傢伙是在樓上還是樓下?」
「感覺魔力是從樓上傳來的。」
「好,那我們就往上吧!」
大兔說著,就看到老師從樓梯死命跑上來。一個戴著銀框眼鏡,看起來有點神經質的男子,就是大兔所屬的一年三班導師狩野徹。狩野對他大喊:
「喂,鐵,你要去哪?回教室去!」
「不好意思,老師,我今天要早退!」
大兔說著就往樓上跑。
希梅亞接著說:
「我也要早退~~♪」
說著也往樓上跑去。
「笨蛋,現在不是這種時候了!廢話少說,趕快回教室去!這件事不能大聲張揚,不過已經有見人就攻擊的歹徒闖進學校裡來啦!」
狩野在背後吼著。看來這是老師們之間的認知。
狩野繼續追著他們,大兔只好停下腳步,轉身說道:
「等等,這裡很危險,你不要跟來!」
「你居然叫老師不要跟!像話嗎?馬上給我回教室去,現在學校裡非常危險!」
狩野揪住大兔的制服衣領,想要將他拉回教室。
大兔皺起眉頭:
「我現在沒時間說……」
話才說到一半,樓上又傳來女生的尖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兔與狩野同時抬頭看。狩野一臉嚴肅的表情說:
「……該死,原來歹徒在那邊?好,鐵,你回教室去,請二班的石垣老師幫忙引導三班的同學避難。」
說著就要繼續往樓上跑。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
這次換大兔抓住狩野的襯衫。
狩野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
「我要去救學生。」
「不行,這問題不是你能解決的。」
「就算這樣我也要去,三班就交給你了,鐵!」
狩野堅決地說。
「事情沒這麼簡單!要交給我們處理才對。」
狩野沒聽進去他的話,繼續往上衝。
「我叫你等一下!」
「我不能等,你們快點回教室去!」
「等……」
「囉唆。」
「啊啊啊啊,煩死了,要怎樣才能說服他啦?」
大兔困擾地說著。希梅亞在他身後回答:
「殺了他?」
「怎麼可能啦啊啊啊啊!」
大兔大喊,隨即轉念。
「現在事態緊急,就用妳這招~~」
說著從後架住狩野,猛力勒住他的脖子。狩野嚇了一跳大吼:
「你、你這小子,做什麼……」
「對不起了,老師。」
「開什麼玩……」
大兔以一招絞頸招式,用力勒緊狩野的脖子。以前練空手道時,學長就拿這招對付過他,好孩子千萬不要學。
狩野三兩下就昏了過去。大兔抱住狩野癱軟的身體,將他放在樓梯上。手指湊近他的鼻孔,確定還有呼吸,沒有被自己誤殺之後說:
「漂亮!我之後肯定停課了!」
接著抬頭望向四樓。
四樓已經鴉雀無聲,別說尖叫聲,就連人的氣息都聽不見。
大兔皺起眉頭說著:
「拖太久了,不過我們還是去看看吧,希梅亞!」
「嗯♪」
兩人沿著樓梯跑上有怪物等著他們的四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