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3話

泡完澡後,我在陽台的搖椅上悠閒地放鬆。夕陽映照下的城堡,醞釀出一股幻想的氣息。

街景配城堡這種在現實世界難以想像的組合,構成一種光是遠望就令人樂在其中的風景。這樣的景色,就算去迪士尼樂園也看不到。

──叩叩。

一陣敲門聲入耳,哈利斯為瑪露蕾妮西亞開啟了房門。

「雖然覺得還有點早,但我們出發用餐吧。」

「等了好久啦!我要吃個痛快~」

夢寐以求的妖精鄉土料理直教我興奮難耐。

我們三人離開旅店,搭上附近的升降機。

「餐廳在上層?」

「是呀,要去的是一家開在樹上的居酒屋。肯特你應該不喜歡太拘謹的地方對吧?」

瑪露蕾妮西亞一臉微笑地回答我,就像個找到惡作劇手法的孩子。

「也是~畢竟我跟哈利斯都是冒險者嘛。什麼高級餐廳的跟咱們無緣啦。」

「說得……是……」

樹上的平台出乎意料地大,且蓋得相當結實。每棵樹上搭建的平台都透過吊橋相連,感覺不出往來有任何不便。

在瑪露蕾妮西亞帶領下,享受了一陣子空中散步的我們,不知不覺已經抵達目的地的居酒屋。

離晚餐時間還有點距離,現場還沒那麼熱鬧,不過客席一路從店內擺到平台,看得出這間居酒屋頗具規模。

我們找了處靠近吧檯的圓桌就坐。

「嗨~舒華澤大小姐。今天帶朋友一塊上門嗎,挺稀奇的嘛。」

「拜託別叫我大小姐了,拉肯叔。」

看來這間居酒屋老闆跟瑪露蕾妮西亞挺熟的,只是他的外表完全找不到讓人叫成「叔」的要素。以人類基準而言,不管怎看都像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這麼一提,瑪露蕾妮西亞看起來才十六、七歲,也是在當隊長嘛~果然妖精這種長壽種族就是長得比較年輕吧。

「這兩位是替我們守護森林秩序的翼龍屠手啦。」

拉肯桑聞言,先是顯得一臉驚愕,再隨即變回和藹可親的表情。

「那可真不得了。很榮幸能請到兩位大駕光臨。今天還請盡情暢飲一番喔。」

「有勞招待了!」

拉肯桑這番話似乎讓哈利斯不太自在,只見哈利斯點了點頭致意,沒多回應什麼。

大夥兒歡談一陣後,酒送上桌了。這些盛到幾乎快滿出來的杯中物,好像是葡萄酒。

「那麼,大家乾杯吧。」

「「「乾杯──」」」

嘗了一口,果然是葡萄酒,調味調得很足,既順口又甘甜。以到目前為止喝過的葡萄酒當中,算是數一數二的美味。

「好喝!」

「這麼……上等的酒……第一次……喝到……」

「沒錯吧?這兒的酒好喝到物超所值呢。」

瑪露蕾妮西亞看來也很滿意。

不一會兒,下酒菜也上桌,可是這份量三個人吃不完吧!妖精難道都是大胃王? 還以為他們食量應該不大。

先看這盤沙拉,在蔬菜上擺了汆燙過的鳥肉切片。沙拉醬是怎麼做的不太清楚,但吃起來有種水果酸甜味。在亞爾提納吃過的沙拉,跟這盤相比真是連腳趾頭都及不上。

再來這個像是香腸的料理……感覺很像德國的巴伐利亞白香腸。裡頭用了許多香草入味,和葡萄酒相當搭。

過於美味的餐點讓我不由得大快朵頤,這時,似曾相識的妖精三人組靠了過來。

「妳果然在這兒啊!隊長!」

「咱們也一起喝吧!好嗎?好嗎?好嗎?」

「呼~還是來啦。」

「幸好還來得及~」

他󠄊󠄀󠄃󠄎們󠄊󠄀󠄃󠄎是󠄵󠄀󠄀󠄂游󠄫󠄃󠄅󠄲擊󠄈󠄩󠄻󠄚兵󠄙󠄲󠄹󠄃團󠄜󠄁󠄷󠄔的󠄧󠄰󠄱󠄪隊󠄸󠄉󠄦󠄰員󠄞󠄝󠄵󠄇。自󠄓󠄏󠄄󠄤右󠄈󠄬󠄹󠄋而󠄇󠄡󠄌󠄡左󠄧󠄐󠄹󠄐是󠄣󠄤󠄱󠄔瑪󠄽󠄵󠄭󠄒爾󠄥󠄊󠄲󠄐斯󠄘󠄹󠄟󠄉、柯󠄜󠄣󠄥󠄠林󠄿󠄞󠄜󠄲、奧󠄢󠄅󠄬󠄸利󠄉󠄘󠄕󠄹亞󠄊󠄲󠄁󠄊。據󠄴󠄭󠄿󠄫說󠄢󠄳󠄅󠄞是󠄝󠄘󠄢󠄶兵󠄘󠄖󠄀󠄱團󠄴󠄿󠄭󠄭裡󠄍󠄡󠄓󠄮的󠄁󠄏󠄙󠄥酒󠄊󠄲󠄋󠄜鬼󠄵󠄞󠄅󠄝三󠄪󠄂󠄼󠄿人󠄱󠄂󠄃󠄿組󠄣󠄥󠄜󠄞。⁠󠄥󠄦󠄂󠄷⁠󠄗󠄖󠄮󠄍⁠󠄼󠄈󠄤󠄗⁠󠄇󠄰󠄋󠄃⁠󠄊󠄔󠄞󠄢⁠󠄏󠄦󠄉󠄫⁠󠄷󠄩󠄫󠄴⁠󠄘󠄛󠄳󠄿⁠󠄙󠄡󠄨󠄜⁠󠄃󠄟󠄲󠄛⁠󠄖󠄎󠄱󠄬

迎接他們入座後,我們展開第二波乾杯。

我猜,那些料理的量,八成是瑪露蕾妮西亞早就預料到這種發展吧。

酒鬼三人組開朗健談到幾乎要把寡默美艷的妖精形象摧毀殆盡,托爾金看了只怕會當場昏倒吧。真的沒有混矮人族的血統在內嗎?

在大家酒意都差不多上頭時,裝有主菜的大餐盤從半空中降落桌面。原本還以為是我醉了,結果好像是服務生用了魔法。畢竟那麼大一盤菜,一個人大概端不了吧。盤上可是有一整隻烤羊呢。

在主菜上桌的時間點,到我們這桌參戰的其他客人也陸續增加,使得這場宴會的混亂度更上一層樓。

酒鬼三人組把我跟哈利斯屠翼龍的經緯,搭配誇張的肢體表演大大吹噓了一番。在場的妖精、矮人、地精、棕精靈、矮妖精等各個種族的客人們,則配合他們的表演,大喊「乾杯!」舉杯。

我和哈利斯喝得爛醉,最後被迫讓健壯的矮人族客人把我們抬回旅店。

不過,很久沒參加這麼開心的宴會了。現實世界裡我更是完全沒有這樣的經驗。

心曠神怡地倒在床上就寢的我,在涼風吹拂下睜開雙眼。轉頭望去,通往陽台的門扉敞開,一道月光正斜射進屋內。

門扉的另一側,可以看到正有人影佇立在陽台。我頓時心跳加速,伸手摸向配件,然而……

佇立在陽台的,是正仰望著月色的女王──凱瑟希露法.克拉利昂.朵.拉.法連凱爾本人。

在月光映照下,她的模樣美得有如女神。

或許是發現對那身美貌看呆的我,女王朝我轉了過來。

「夜裡前來叨擾失禮了,肯特閣下。」

「呃……不,沒關係。」

感受到一種微微的戲謔感,就像惡作劇被抓個正著。

雖然為女王出現在房間的理由而陷入混亂,但總算設法擠出回應了。環顧四周確認一番,既沒看到隨從也沒找到護衛兵,女王是獨自前來的。我戰戰兢兢地走出陽台。

「所以……敢問此行所為何來?」

「是為了完成往昔的約定。」

「約定……?」

「來,我們出發吧。」

說著說著,凱瑟希露法牽起我的手,開始詠唱咒文。

「布拉米斯.古默斯.伊庫修路.比易岡.溫迪亞……集團飛行(MASS FLY)。」

在女王帶領下,我飛上了夜空。

起先是一鼓作氣上昇,到可以俯視整座妖精都市的高度後,便改為水平飛行。

飛行速度相當快,沒有飛天經驗的我,拚了老命死抓著女王的手。

一路飛越法連凱爾,亞爾提納森林的樹叢自眼下飛也似地流過。

大約飛了有數十公里吧,可以在前方森林的一區看見一處空地,看來就是目的地了。

女王與我降落在空地。這裡是座略高的矮丘,四處開滿野花。中央有處正為青白色光芒所包覆,或許是月光吧。仔細一看,那兒還矗立了一塊石碑,上頭什麼都沒寫。

「這裡是?」

「此處,是我的救命恩人──轉生者的長眠之地。」

「轉生者?」

「是的,與你一樣。」

接著,女王娓娓道出一段故事。

那是距今數百年前以上的事,某個人物轉生到這個世界。那人自稱「玩家」,在這塊大地極盡暴虐之能事。人們都心懷畏懼稱該玩家為魔神。這位被喚作魔神的玩家作惡長達數百年。不單是人族,連妖精族都身受其害,導致人口與日遽減。

而就在距今約五百年前,另一位轉生者降臨。他同樣稱自己是「玩家」,但不同於魔神,對眾人伸出援手。他自稱為「拓也」。

在拓也出現前,妖精們已經被魔神襲擊到幾近滅絕的地步。女王在當時也還是個孩子。

女王的父母當時都已經為魔神所殺害,年幼的女王在侍從帶領下,流落到這一帶地區。然而,狡猾眼尖的魔神卻陰魂不散地追著女王不放。

她已經有所覺悟,認定自己的一生要在此地畫下句點。也就在這一刻,拓也現身了。

魔神與拓也展開死鬥,侍從於是抱著女王躲進森林矮木叢裡。女王說她是從矮木叢的隙縫間守望著這場交戰。

這場壯烈至極的戰鬥一連持續數小時。正當黎明的陽光從旁照向對峙的兩人身影時,事情發生了。

──雙方互擊。

魔神與拓也都硬生生倒下,再也沒有動靜。

女王靠近一看,魔神已經斷氣,但拓也氣息尚存。

拓也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的短暫時光內,向女王道出自己的生涯。

關於日本、學校的事,關於黎明詩篇這款遊戲的事。

女王也了解到,他是突然轉生到這個世界的異世界人。

然後,拓也最後是這麼說的:

「有朝一日,如果發現和我一樣的玩家,希望妳早一步引導他,別讓他沾染邪惡,步上魔神的後塵。」

女王答應了這項請求,並下定決心,將來若找到玩家,必定要將其導至正途。

「呃……所以這裡……是異世界?」

「是的。」

在聽故事的期間始終陷入混亂的我,滿腦子都被「不可能有這種事吧~」的念頭給占據。

「可是,這兒是黎明詩篇對吧。應該只是經過大型的版本更新……」

「不是的。」

女王靜靜地否定我的主張。

那麼,在現實世界裡戴著HMD打電動的我,現在怎樣了?

這又不是輕小說,什麼轉生異世界的……我是死了嗎?

啊,對喔,我被巨龍殺了嘛……起因搞不好是這個。

好像是有聽過幾則在玩黎明詩篇時,引發休克死的事件……難道我也是?

腦海中的思緒自個兒轉個不停,搞得我抱頭蹲下。

「的確,我也是玩家……可是,這裡真的不是遊戲裡的世界?」

「真的,這個世界叫『提耶羅潔』,是無名創造神所造的世界。」

這麼一提,城裡的書好像有寫到類似的事情嘛。

「假設這裡是異世界,那有回歸現實世界的方法嗎……?」

「拓也他說『沒有』。」

「真假啊~……」

我垂頭喪氣地低下頭。

──不過……等等喔?

我年紀都有二十五了,還辭掉公司工作,成天窩在房間裡打黎明詩篇度日。

基本上就是俗稱的家裡蹲尼特。就算回到現實世界,跟待在這裡不是也沒兩樣?

再者我既沒朋友,家人也都待我如燙手山芋……

但,這兒就與黎明詩篇一樣,是劍與魔法的奇幻世界。況且還不知為何,跟黎明詩篇的系統相當有親和力。

該不會我在這裡其實會頗有搞頭?我已經開始興奮了!我好興奮啊!

「既然如此,也沒辦法了。在這個世界來場大冒險或許也不壞!」

我從地面起身,向女王露出微笑。

「肯特閣下的思還真是正面啊。」

「這就是所謂的POSITIVE THINKING啦。」

「呵呵,那是什麼精神魔法的咒語?」

女王與我雙雙笑開。對喔,講英文不能通耶。

「不過,虧您能認出我是玩家。」

我向女王拋出這個疑問。

「構成這個世界生物的力量,與構成你的力量有所不同。你的身體並非產自這個世界。所以我才會發現。在謁見室我也透過魔法觀察過。」

「喔~……有什麼不同?」

我四處觀望自己渾身上下,但完全搞不懂。

「外觀上並沒有差別……這麼說吧,感覺上就像是……並非以這個世界之力,而是以神界之力構成的。」

「神界……是指那些失去實體的神回歸之地?」

「是的。構成你身體的力量,就是司掌眾神所失去身體的那股力量……所以,起初我還以為你就是神呢。」

說著說著,女王噗哧一笑。

「要真的是神該有多好啊──但我只是區區一個小玩家啦。」

我略帶打趣地回應。對神這種東西我可是敬謝不敏啦。

望著拓也長眠的墓碑,雖然不知道這是何種因緣際會,但我想對讓我與女王相遇的命運,在此表達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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