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的會場,設於城內類似中庭的地方。除了評議會的評議員以外,似乎也不乏各妖精族身分等同於貴族的人士赴宴,各個都身著金碧輝煌的正裝。
我們倆穿的雖然是粗俗的鎧甲,貴族們卻幾乎都豪不在意地找我們寒暄致意。
「敝人是蒙蘇爾.佛爾坎子爵。翼龍屠手閣下,感謝你挺身守護森林的秩序。太漂亮了。」
貴族們接二連三地跑來噓寒問暖。
我和哈利斯都不習慣這種場面,不停惶恐地回應。
「哼,區區的人族冒險者……」
「瞧瞧那什麼打扮,不懂人情世故也該有個限度。」
後頭傳來這樣的發言。
回頭一看,幾位就人類基準而言大概十六~十七歲前後的妖精貴族映入眼簾。
或許是發現我的視線,其中一位貴族朝我走來。
「翼龍屠手閣下,你連在這種公眾場合也只穿鎧甲?」
妖精貴族帶著挑釁的視線說道。看來是想找我幹架吧。
「很不巧,我沒有與貴族來往的經驗。更別提妖精族的貴族大人了。」
有上門的架不打,這違背我的信條。
「什、什麼!臭小子!你明知我乃賽爾吉歐托公爵家出身,還出此狂言嗎!」
「仗著爹娘名號狐假虎威的貴族公子哥兒我可沒印象。」
貴族窩囊廢小弟伸手按上劍柄。雖然應該只是儀式用的模造劍,但我看是不是幹掉他比較乾脆……
「勸你別動手,貴族公子哥兒。」
窩囊廢小弟身後傳出一道粗曠嗓音。一位鬍子矮人族隨即現身。
「胡扯什麼……!焊馬閣下?」
回頭看到矮人族的窩囊廢小弟,瞬間臉色發青。
「堂堂賽爾吉歐托公爵家繼承人,在女王主辦的晚宴上對主賓是這種態度,成何體統?況且……這小子身著的鎧甲,是連公爵家都難以得手的珍品。你敢傷及分毫就來試試,包準散盡家財也賠不清。」
「唔……」
窩囊廢小弟放開劍柄,與跟班的貴族們一同離去。
名喚焊馬閣下的矮人族來到我面前,有如打量身價般直盯著我瞧。
「賽爾吉歐托家的人對你失禮啦。」
「不會,多謝你出面仲裁。託你的福,我才能免於身為受招待者還掀起腥風血雨……焊馬閣下。」
「哼,什麼閣下全是他們自個兒吹捧的。老夫原本也不過就是個冒險者,用不著這麼多禮。」
「不過提到焊馬,應該就是打造哈利斯的鎧甲與劍的氏族吧。」
我以拇指朝身邊的哈利斯示意問道。
「沒錯,就是老夫打造的。不過還遠不及你的鎧甲就是了。」
「我這身鎧甲,應該也不是多麼了不得的東西啦。」
「瞞不過老夫的眼睛。那是亞德曼合金對吧?」
該說不愧是矮人族嗎,一眼就看穿了素材。但為什麼只有在唸到亞德曼合金時特別小聲啊。
「虧你看得出來啊。」
「因為我正在研究這種合金。只要不愁素材,老夫也能做得出你那樣的鎧甲。」
「這種素材不容易取得?」
要是過於稀少,鎧甲毀損時沒得修可就傷腦筋了。雖說我手頭上的存貨應該還很充裕,等會得確認一下金屬鑄塊的存量。
「北側山脈有挖掘到礦床,但開發就是沒進展。」
鬍子矮人一臉苦悶地嘆氣。
「是遇到什麼問題嗎?」
「沒有,就是評議會太囉嗦。扯些什麼會污染土壤啊、污染水源什麼的……」
礦物導致的土壤污染與水質污濁,在現實世界也曾形成問題,這點以前在學校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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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原來如此。提倡自然秩序的妖精相信有許多反對意見吧。」
「明明靠魔法就什麼都辦得到的。」
鬍子矮人舉起手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想必他身為鍛造師,想鍛造卻礙於素材短缺而無能為力,心裡很是煩悶吧。
我從道具袋中取出一塊沉甸甸的金屬鑄塊。
「我手頭還有幾塊存貨,不如就讓給你吧?」
見到我手上的鑄塊,鬍子矮人的眼神當場為之大變。
「那個該不會……是亞德曼合金鑄塊?」
「是的,我也得留一些免得修補不了鎧甲,所以不能全給你,不過通融一下給個幾塊倒無妨。」
「小子,難不成你還懂鍛冶?」
「不,鍛冶我不會。但只是修理防具或武器就不成問題。」
「那你能讓給我多少量?」
就連問話時,鬍子矮人都緊盯著鑄塊不放。看來他真的很為此傷神。
「跟這個同樣的鑄塊……大概二十塊左右還可以。」
「你有這麼多嗎!很好,小子,明兒個請過來我的工房一趟。地點在都市南側的一角。只要問起焊馬工房,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時,會場響起女性的歡呼聲。別過頭去一看,發現托利.恩提爾團長正邁步前來。該怎麼說……她一身男裝簡直與寶塚扮男角的沒兩樣。看在我這男人的眼裡都覺得帥了,想來是深受女性歡迎吧。
「喔喔!肯特閣下!真高興見到你……嗯?馬斯托。你已經看上肯特閣下了?」
眼力超群的團長立刻發現我,並前來搭話。
「團長,妳打扮可真帥。簡直就像寶塚明星。」
「寶塚明星?那是什麼?」
「托利西亞,妳還是這麼囉嗦。我正在跟這小子聊重要的生意!給我安靜一會兒。」
「怎麼啦,肯特閣下。馬上就開始找矮人族中最優秀的鍛冶師打造武具了?」
「不,只是在商量要把我庫存的鑄塊出讓給他啦。」
望著我手上的鑄塊,團長一臉原來如此的表情。
「我懂了。不過,馬斯托會想要,難道是很貴重的東西?」
「蠢西亞!連他拿的是什麼都看不出來嗎!……這可是亞德曼合金啊……」
依然只在最後的部分壓低音量。團長聞言,眼睛瞪得老大。
「……這個就是……?」
「沒錯,就是那個。」
這個啊那個的讓人聽了很是在意,然而這種氣氛有點不容吐槽。無論如何,既然他們感覺並不想太過張揚,我就將鑄塊收進道具袋裡。
「乾杯吧!馬斯托!肯特閣下說不定是神為我們派來的人物!」
「說得沒錯!難得的宴會!那叫什麼肯特的,你也一起來!」
也罷,的確機會難得,我就跟去喝吧。
我、團長與馬斯托動身前去取酒。哈利斯也隨即跟上,這點自不在話下。
「嘎哈哈!你有在喝嗎?小子!」
「是是是,我在喝我在喝──」
矮人族喝起來可真不是蓋的。我看他直接搬酒桶來喝比較快吧?
自從來到這世界,我是有發現自己其實蠻有酒量的,但現在卻深刻體悟到還是遠不及矮人族。
「別管那種事了!聽好,馬斯托!」
「幹嘛,蠢西亞。」
「所以說,肯特的劍技啊……!」
從剛才就已經不勝酒力的團長,不停把今天演習場的經歷,鉅細靡遺地描述給馬斯托聽。
「他可是有本事討伐翼龍的,這點小事理所當然吧。」
「馬斯托!你根本不懂!要是我能有他那樣的實力,根本就不會被區區巨龍奪走右手!」
這會兒看來是醉翻了。
「巨龍是例外!妳自己也曉得,那可不是半路出家就有辦法贏過的對手!」
「的確,那條巨龍太強了……才一記噴火就讓半數化作黑炭……」
「沒錯,問題就在那記噴火。根本不是靠劍技有辦法抗衡的。」
與巨龍交戰的記憶,似乎讓兩人都消沉起來。
「要不是有托利西亞妳的『水之霧(WATER MIST)』魔法,只怕連老夫的隊員也要全數陣亡。」
「但其他小隊就無能為力了……」
兩人以遙望遠方的眼神回憶起當年。
「那噴火確實難以應付。我也是穿了抗火披風去挑戰,結果整建披風都燒到焦黑了。」
說著說著,我從道具袋內取出以火蜥蜴皮革製成的抗火披風。
「後來在托歷焉買到火蜥蜴皮革才修好,差點就連我都變成焦炭。」
「小子,你也跟巨龍交過手……?」
「是啊,大概是一週前的事了。果然不是單槍匹馬就可以挑戰的魔物啊……」
那時候,拜這件披風所賜才總算有辦法撲進巨龍跟前,可是巨龍就連格鬥戰都亂強一把的,到頭來還是被打得老遠,然後再度吃下一記噴火而死。
「……」
我發現他們倆都以驚愕的表情望著我。
「怎麼?」
「小子……你是想自殺?」
「我明白肯特的實力……可是隻身挑戰巨龍也未免太瘋狂了吧?」
我很想認為自己當時已準備萬全,但畢竟沒多少堪用技能嘛……要是有翼落斬或紫電之類的招數,一定就能打贏了。
「也對,是太有勇無謀了點……話雖如此,真的就只差臨門一腳。」
之後,我和團長及馬斯托討論了與巨龍交戰之際的戰術,最後結論還是問題都出在那記噴火上。
哈利斯好像跟不上我們的對話,但他一直豎著耳朵仔細當個聽眾。我想他是在為了某天要和我一起討伐巨龍時做準備……應該沒錯吧?
晚宴一直舉行到半夜。我始終和團長她們一起喝,所以也沒多少其他參加者跑來湊熱鬧。我對這種場合該有的禮儀不是很清楚,擋掉陌生人算是幫了我大忙。反過來說,和酒鬼矮人一起牛飲害我喝個爛醉,因此也免除了讓我在外人面前出糗的機會。
最後被哈利斯撐回旅店時,我已經差不多分不清前後左右了。等天亮再向哈利斯賠個不是吧。真的很抱歉,哈利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