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托利西亞在女僕引路下抵達的房間,是一間擺了沙發組與辦公桌的小巧整齊房間。據女僕所說,這裡是國王的辦公室。
國王里卡德.艾托羅.法連.戴.歐芳蘭德陛下,以及宰相羅蓋爾.芬伯特侯爵已經在房間裡等著了。
「來得好。兩位請坐。」
我與托利西亞在國王對面的席位坐下。
「那麼,可以馬上請教方才提到的內情是什麼嗎?」
「肯特邊境伯性子可真急啊……那就從頭談起吧。」
國王把嗓子清了清,開始娓娓道來。
「說起來,我國的起源要追溯到五百數十年前。那時,世界遭到前所未有的危機侵襲。一場已從現今歷史上遭到抹消的危機……魔神動亂。」
五百幾十年前的魔神話題,法連凱爾的女王也有對我提及一二。
「人類雖費盡全力抵抗,但當然不敵魔神,面臨滅亡危機。且並不僅限人類,世上的所有生物全遭到重大打擊。」
說到這裡,國王長嘆一口氣,繼續接話。
「某天,一位名為『拓也』的救世主突然降臨。他與魔神交戰,守護了我們人類。」
「這件事我也聽妖精女王說過……」
「救世主拓也大人說自己是玩家,還說魔王也跟他一樣是玩家。朕不明白玩家指的是什麼,只知道這樣的人擁有連神也無法匹敵的能力。」
國王緊盯著我的眼眸。
「統󠄊󠄀󠄃領󠄎󠄊󠄀拓󠄃󠄎󠄵也󠄀󠄀󠄂大󠄫󠄵󠄻人󠄺󠄆󠄎所󠄥󠄄󠄳救󠄼󠄬󠄷的󠄘󠄊󠄛人󠄭󠄓󠄢們󠄋󠄋󠄗,創󠄛󠄓󠄀立󠄕󠄻󠄌小󠄐󠄧󠄿小󠄆󠄯󠄸團󠄝󠄓󠄁體󠄲󠄿󠄌的󠄄󠄊󠄬,是󠄖󠄒󠄳海󠄲󠄭󠄨姆󠄺󠄬󠄒達󠄕󠄾󠄰爾󠄁󠄷.艾󠄉󠄡托󠄄󠄬羅󠄊󠄚大󠄌󠄔人󠄐󠄃。海󠄄󠄲姆󠄁󠄅達󠄩󠄃爾󠄗󠄓大󠄪󠄇人󠄰󠄚雖󠄁󠄠然󠄎󠄊與󠄨󠄗拓󠄻󠄧也󠄔󠄅大󠄔󠄑人󠄧󠄅同󠄬󠄦心󠄨󠄯協󠄿󠄅力󠄪󠄈對󠄃󠄨抗󠄼󠄥魔󠄆󠄊神󠄇󠄽,但󠄯󠄷卻󠄣󠄕在󠄓󠄛途󠄉󠄃中󠄠󠄿喪󠄎󠄵命󠄓󠄯。繼󠄹󠄇承󠄈󠄨他󠄫󠄔的󠄮󠄵遺󠄴󠄿志󠄼󠄢,日󠄈󠄠後󠄒󠄗繼󠄎󠄶續󠄕󠄯引󠄗󠄚導󠄍󠄑民󠄥󠄊眾󠄈󠄆的󠄴󠄞,則󠄳󠄆是󠄗󠄫其󠄕󠄙妻󠄵󠄿布󠄶󠄶倫󠄃󠄋希󠄓󠄼德󠄑󠄿大󠄝󠄭人󠄀󠄐。」
國王舉起桌上的高腳杯潤潤唇。
「也正好是在那時傳來消息,指出拓也大人與魔神戰成兩敗俱傷,在妖精國度長眠。」
到此為止,都與女王告訴我的內容一致啊。
「布倫希德大人日後在此建立了歐芳蘭德國。並在即將辭世之際,向繼承者王太子留下這段話──」
里卡德陛下闔上雙眼,稍稍沉默了一會兒。
「有朝一日再度有自稱玩家的人物現身,萬不得任其步上魔神後塵。務必奉獻全心全力,引其走向善途。」
國王也知道玩家的存在嗎!
「朕先前已收到法連凱爾女王──凱瑟希露法.克拉利昂女士的親筆書信。在那份書信中,清楚提及肯特閣下正是所謂的玩家。」
原來如此,是女王提供的情報讓國王明白我是玩家的。
「法連凱爾女王將拓也大人的遺志,也交託給布倫希德大人。這份遺志正是我身為國王應盡的使命,也是法連凱爾與我國協盟的根源。」
「就是王國的同盟國之間祕密簽訂的協定?」
我從法連凱爾時期就很在意這項祕密,而現在的話題感覺接近祕密的核心,我於是開口問起。
「盟約本身並不是什麼祕密……知道這項祕密協定的,全都是受拓也大人拯救的國度領導者。這些領導者必須守密的事項,才是此項協定最核心的事實。這件事實就是……在妖精的國度裡,還留有拓也大人的遺物(ARTIFACT)。」
拓也的遺物(ARTIFACT)?應該是黎明詩篇的道具吧。搞不好是拓也的道具袋。
「那件遺物(ARTIFACT)所具備的力量,是這世界難以估量的。為了不令這樣的遺物(ARTIFACT)落入亡命之徒手中,我國才會將法連凱爾的存在視為祕密。肯特.草薙邊境伯。你與拓也大人同樣都是玩家,相信你明白這個意思……」
黎明詩篇時代的道具,在這個世界的確是強過頭了。雖然我的武器跟防具在黎明詩篇都只算是中級品,但在提耶羅潔,也許就相當於難以取得的強力裝備。
「確實……黎明詩篇的道具可能是別公諸於世比較妥當。」
我這番發言,似乎讓國王取得了確信。
「你確實是玩家對吧……」
「是啊。我不是這世界的人。我好像跟拓也來自同樣的世界。」
「說實話,肯特.草薙邊境伯。朕一直考慮要將王位讓給身為玩家的你。」
「咦?」
又來了,不要沒頭沒腦地爆出炸彈級發言啊。
「會有這個國家,也是託拓也大人的福。既然如此,將國家交到同樣身為玩家的人手上,應該才是真正為國著想吧。」
「這太輕率了。要是我跟那個被稱為魔神的玩家一樣邪惡怎麼辦?」
聞言,國王苦笑。
「會做出這種忠告的人,怎麼可能步上魔神的後塵?」
「哼哼哼……沒錯,肯特與我聽過的魔神從根本上就不同。」
托利西亞笑了起來。
「沒錯吧?托利.恩提爾女士。朕也是在謁見室確信了這點。」
國王與托利西亞好像打從心底感到可笑,彼此相視而笑。
「這麼信賴我真的好嗎~……我啊,覺得自己其實骨子裡挺壞心眼的耶。」
「不,我覺得肯特對自己蠻誠實的……不過對慾望就不太誠實了。該怎麼說……你抱著一種類似信念的原則吧?」
我就是中二嘛!
「我只是很堅持想耍帥啦。要是感覺邪惡比較帥氣,我搞不好就會走入邪道喔?」
「呵呵呵,出乎意料地,在朕的印象中還真沒看過什麼帥氣的邪惡之徒……」
國王歪著腦袋笑個不停。
「不,在我原本的世界,帥氣的惡徒也是存在的。」
許多動畫與漫畫中的黑暗英雄閃過腦海。
「在某方眼裡是邪惡的事,看在另一方眼裡卻成了善良,這種事的確也存在。就好比這次的托歷焉事件,就我們王國而言,當然是無庸置疑的邪惡,但從帝國的角度來說又如何?」
國王若有所思地向我提問。就帝國看來,那或許為了拯救國民免於飢苦,才出自無奈的下下策。當然也無法排除純屬野心的可能性。
「這個嘛~若是為了帝國人民著想才發起侵略,要稱之為善倒也並非不可啊。」
「或許如此。不過,既然將造成我國百姓受害,朕就必須阻止。這就是所謂的外交吧。就算是這個由朕帶領的國度,只要是為了百姓,要操弄陰謀或策略,朕都在所不辭。就算會被人視為邪惡也一樣。」
這正是追求國益的活生生寫照。是單靠理想無法達成的現實。不傷害任何人就能讓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根本就不存在。國家之間,就是不斷在進行這種利害關係的磨合。
「陛下所說的我了解了……但這與賜予我爵位及領土的理由有關嗎?」
聞言,國王顯得相當傻眼。年歲已堪稱邁入六旬的國王,臉上浮現出一股微妙的稚幼感。
「你真的不懂?一旦我國成功拉攏『玩家』這種擁有強大力量的人物,你覺得帝國還敢隨便妄想發起侵略嗎?」
我總算搞懂了。國王這番話,才是這場空降人事的真正答案。
「原來如此……想利用我的力量,這確實堪稱最佳手段吧……可是,話講得這麼白,萬一我聽了拒絕怎麼辦?」
「用假話包裝過的回答會比較好嗎?朕以為,對肯特閣下說謊才是不妥吧?」
的確,就算給人用花言巧語阿諛吹捧,我也不會多開心。
「就我而言,確實比較喜歡聽到率直的回答。」
「朕果然沒看走眼。」
國王得意地笑了。這國王可真有一手。或者說,他並非只是個老好人。而且感覺又很為了國民著想,應該是位好國王。在這個國家當貴族或許也不壞。
「能有這樣的國王執政,這個國家感覺會發展得很順利。」
「草薙邊境伯這番話,對朕而言是最高級的讚美。」
國王笑得開懷。芬伯特伯爵也滿意地點頭。
「我無意做出不利於王國的舉動,但既已受領領土,托歷焉周邊我就憑自己的意志來管理了……沒問題吧?」
還是先確認一下。看憑自己的意思管理可以自由到什麼程度。
「無妨。領土就是這樣的東西。只是,朕還是得忠告──一旦背離民心,政治只會日趨荒廢。」
「我沒有離棄民心的打算,但這番話我會銘記在心。這個嘛……反正要做,首先我想從試著與帝國建立友好關係開始。」
「喔?你有何妙計?我國與帝國已經爭鬥了數十年,實在不認為有辦法一朝一夕解決……」
國王向我投以懷疑的眼神。這也是當然的……畢竟我也這麼想。
「為此,本次事件提供我方協助的帝國貴族,是否可交由我的小隊負責遣返回帝國?若能勞煩陛下幫忙準備轉交給帝國皇帝的親筆書狀,事情就能更順利了。」
「願聞其詳?」
不只是國王,就連芬伯特侯爵都湊了過來。
「我想到的計畫是這樣的──」
雖然還只有大綱,但我將計畫的整體架構向兩人解說一番。托利西亞則在一旁望著我們,似乎覺得很有趣。
計畫若順利進行,長年以來的爭鬥衝突想來都能畫下休止符吧。不僅如此,我認為還能與帝國締結友好條約。托歷焉周邊將築起巨大的經濟圈,成為王國不可或缺之地。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我需要國王的全面許諾,關鍵就在於這個計畫究竟能否得到國王等人的肯定吧。
我熱情洋溢地解說,開始試著努力贏取國王的信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