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amond Jubilee (10) 蘿達•葛蘭特的日記

下午的課程結束後,安普就以身體不適為理由避開晚餐時間,早早躲回宿舍房間內。

我回到房間,看見安普對著書桌振筆疾書的模樣,我想她應該是寫信給人在不知哪一個大英帝國殖民地的叔叔。最近這幾週來,安普已經寄出許多封信了,但始終沒有收到回音。同樣地,學校的職員也連絡不上她叔叔。

「安普,你的叔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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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別說這個了。」安普突然打斷我的話,從桌子的抽屜裡拿出一本薄薄的書。我僅是瞥一眼就知道這是一本廉價雜誌,在街頭的書報攤常看到類似的雜誌,爸爸也時候也會看,但我從沒看過。我以前不是很感興趣,來到達特福德女校以後,學校也禁止學生看這種「低俗」的內容,所以我很驚訝安普竟然有這種雜誌。

「安普!學校應該禁止我們帶這種雜誌進來宿舍吧。」

「大家都會偷偷帶進來,安潔莉娜、克莉絲汀她們都有帶過,沒什麼好稀奇的。」安普若無其事地說,開始翻開雜誌。

我也知道安潔莉娜和克莉絲汀等人有時候會偷偷帶雜誌進宿舍,但她們帶的是婦女雜誌,上頭會有漂亮的女孩穿著時髦衣服的照片與圖畫。可是安普手中這本雜誌,怎麼看都不是一般的婦女雜誌,而比較像是報導倫敦新聞的那一種雜誌,也是我爸爸會看的那一種。

「但你怎麼會有這種雜誌?什麼時候去買的?」

「不是我買的。我昨天經過廚房,看到有個廚房傭人在看這本雜誌,就跟他要來的。」

安普竟然會做這種事?而且她竟然會主動跟廚房傭人說話,真是讓我太意外了。那個害羞的安普?

不顧我震驚的表情,安普將雜誌翻到其中一頁,然後推到我面前。「你看看這篇報導,是不是跟那個故事很像?」

故事?安普是在說什麼?我一臉狐疑地接過雜誌,低頭看著標題。

「倫敦的『吃人大宅』?」

安普看著我,表情嚴肅地點點頭。我繼續看下去。

這是一篇講述最近發生在倫敦各區失蹤案的報導,幾個不同年齡層,來自不同階級的女性,都不約而同地在失蹤前跟一處位於倫敦市中心的宅邸有所關聯,感覺就像是這些女性去了那座宅邸以後就失蹤了一樣,因此有人稱那座宅邸為「吃人大宅」。雖然報導本身比較注重在查明各個女性失蹤的狀況,以及記者所查到的那棟宅邸的歷史,但確實如安普所說,這個情況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聽過。

「安普…」我放下雜誌,抬頭卻驚訝地發現,安普注視我的眼神變得有點熱切。

「怎麼樣?這個報導說的事情,是不是跟那天伊斯頓小姐說的故事有點像?」

對,確實有點像。但我怎麼記得跟伊斯頓小姐說得有點不一樣?

「但是伊斯頓小姐說的是她小時候聽來的故事,我記得是說一棟久無人居的宅邸內,有人看到有奇怪的東西。後來常常有奇怪的傳聞,說進入這座宅邸的人都會失蹤…」

安普急切地說:「那不是伊斯頓小姐聽來的故事,我記得她說,她小時候去過那座宅邸,而且在裡面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什麼?那是伊斯頓小姐自己的經歷嗎?」我忍不住提高音量,但又想到聲音太大會被隔壁的人聽到,便半掩住嘴說:「真的假的?」

「是真的,蘿達你那時候都沒有仔細聽。」

我那時候覺得伊斯頓小姐只是又在講那些嚇小孩的老掉牙故事,所以沒怎麼仔細聽。伊斯頓小姐人挺好的,但她可能覺得我跟伊利亞有點煩,所以有時候會故意跟我們說一些小孩子調皮結果受傷或惹上大麻煩的故事。後來長大一點之後,我發現那些故事都是誇大其詞,就不怎麼專心聽了。

「所以那其實是伊斯頓小姐的親身經歷?」

伊斯頓小姐算不上是個多麼有學問的家庭教師,畢竟我聽媽媽說,她不過是以前受過一點上流社會教育的老小姐,只是因為父母都過世了,又沒能嫁人,所以才來當家庭教師的。但即使如此,我也不覺得伊斯頓小姐是那種滿嘴怪力亂神的人。所以當安普說,伊斯頓小姐說這是她自己的經歷的時候,我覺得很意外。

安普認真地點頭,似乎是真的相信了。「我覺得這報導裡講的宅邸,就是伊斯頓小姐說的地方。」

「是嗎?」

我疑惑地看著安普,有點不懂她究竟想說什麼。

「好想去看看呢。現在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這個記者說,因為久無人居,已經變得很殘破了。但是熱鬧的倫敦市中心竟然有這麼破敗的宅邸,真是不可思議。」

「安普?」

我真是搞不懂,為什麼安普會從這個報導,聯想到伊斯頓小姐說的故事,然後又說想要去這座宅邸。這中間到底是有什麼關聯?但是說這些話的安普卻顯得生氣勃勃,跟最近這一陣子的沮喪失落完全不同,好像又重拾了以往的活力一般,方才還蒼白的臉頰變得潮紅,眼神放光,著迷似地看著我…不,她不是在看我,而是穿透過我,穿透過我身後的牆,投向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或許就是她想像中的那座宅邸。

「我不懂,你為什麼會想去看那座宅邸?不過就是一座被廢棄的房子,雖然從報導看起來,那是以前的貴族蓋的房子,應該是蠻豪華,但現在只不過是久無人住的破房子而已。」我小心翼翼地看著安普的臉:「安普,你什麼時候對房子有興趣了?」

一向老實安分的安普,竟然會說這種話,真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我依然不懂安普為什麼會對那座宅邸有興趣,或許她是想要去散散心?畢竟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學校的生活也讓安普過得很不自在。

安普抬起頭,露出微笑,但感覺得出來有點勉強。「沒什麼,只是想想而已。你說得沒錯,那不過就是棟破房子而已,是我想太多了。」

「安普?」

「我吃了藥,想休息一下,蘿達你也休息吧。」

「呃…好。」

我望著安普躺下,背對著我的身影。不知為什麼,我心中湧上一股無以名狀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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