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所作之劇《第二章》怪異的遭遇

惡所作之劇《第二章》怪異的遭遇

金屬棒子從側面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六芒星的柱狀體,只不過交錯的三芒較長,另三芒較短。棒子二端平整削切,長度約在六十公分左右,外觀就像是室內設計常用的比例尺一般,但卻通體黝黑,且上頭沒有畫上比例刻度。

觸感是屬於金屬的一種,但重量卻很輕,一開始劉臣毅還以為是鋁材,但輕敲之下卻發出如朽木般的空洞聲響。拿了塊石塊刮了幾下,金屬棒子並沒有任何損傷,甚至在盯了一會兒之后,黝黑的表面竟一閃而出了一抹暗紅的色彩。劉臣毅揉了揉眼睛後再次端祥許久,卻無法再次看到那抹奇異的光芒。

「……為什麼在牆角內,會塞了這麼一段金屬呢?」劉臣毅搞不清楚這根金屬棒子存在的用處與意義,因為這根棒子是劉臣毅有生以來第一次看到的物品。

原本劉臣毅擔心這根金屬放在牆角內是有其意義的,但正想將棒子塞回原處之時,腦海中卻浮現了一種想要擁有這根棒子的強烈慾望。

「……反正業主本來就要將屋子內的所有東西清空,這根棒子原本就要當成廢棄物一起載走丟棄的。……有時候在工地拿出一疊圖面要和師傅討論的時候,有個東西能當成紙鎮應該還不錯吧?壓著圖紙也比較不會被風吹的到處亂飛……」劉臣毅試圖以這種說詞說服自己,並順手拿起金屬棒子掂了掂重量,卻不料原本輕巧的金屬棒子,竟突然變的沉了一些。

劉臣毅嚇了一跳,拿著棒子的手不敢再動,過了一會兒後覺得沒事時,單手捉著棒子的一端揮了一揮,感覺此時的重量剛好。

「……大概是剛剛搞錯了吧?哈哈!」劉臣毅很喜歡這根棒子的握感,在手上把玩了一下後,便放入了自己的包包內,走向了主臥的方向。

劉臣毅在主臥的陽台處看見了鄭云雅,只見鄭云雅一臉沮喪地表情,雙眼空洞的望著遠方。

「……那個……雅雅……」劉臣毅出奇不意的發出了聲響,讓鄭云雅嚇了一跳。鄭云雅回頭望著劉臣毅道:「啊!……小毅,你好了嗎?」

「嗯……」

「那、那麼,我們回公司吧!太晚回去,又會被那些人講閒話的。」

劉臣毅點頭道:「……說的也是呢!那麼,我們回去吧!」

但當倆人騎著機車回到了公司之時,鄭云雅拍了拍劉臣毅的肩膀道:「你先進去,我過個五分鍾再進去……」

「啊?幹嘛這麼麻煩?」

「……因、因為……嗯……哦!如果我們一起進去辦公室,不、不就會讓那些人知道我去摸魚了嗎?」鄭云雅吞吞吐吐地說道。

劉臣毅道:「好吧!……那麼,我先進去了。」

等到劉臣毅進了辦公室,果然經過了五分鍾後才看見鄭云雅跟著進入,但卻在一進入辦公室內之時,鄭云雅直接走到了劉臣毅的辦公桌前,對著劉臣毅伸了伸手道:「劉臣毅!早上借你的隨身碟,你還沒有還給我吧?」

對於鄭云雅的態度丕變,劉臣毅感到無所適從,但就在此時,劉臣毅看到了鄭云雅對他眨了眨眼。

劉臣毅發現,鄭云雅正背對著辦公室的其他人。

「……也就是說,『雅雅』和『小毅』這種稱呼,只限於在倆人單獨相處的時候才能使用……是這個意思吧?」劉臣毅將放在桌上的隨身碟交給了鄭云雅說道:「哦!鄭云雅!不好意思現在才還給你。」

鄭云雅一聽,立刻明白劉臣毅已經暸解了她的想法,於是給了劉臣毅一個讚許的微笑。

劉臣毅心中暗道:「幸虧我沒有在她一進辦公室時,就叫她一聲『雅雅』。不過……這種事情為什麼不在外頭的時候,事先講好呢?是……臨時想到?還是……不好意思?……唉!女孩子的心思可真難猜啊!除非擁有了讀心術,否則誰能將所有的事情都猜中啊?」

不過,雖說劉臣毅在心中小小的抱怨了一下,但是,單就與鄭云雅倆人之間,有了共同密秘的這點,劉臣毅還是感到很開心的。

就算是下班之後,回到了租屋處,當劉臣毅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所發生的事時,還是會泛起一絲淺淺的微笑。也許是因為,鄭云雅是在目前的人生之中,少數主動會對劉臣毅表示友好的人吧!

翌日。

正當劉臣毅罕有的,抱持著好心情進了辦公室的時候,突然陳重盛氣急敗壞的衝了進來,將一疊資料披頭就往劉臣毅的頭上丟了過去,大吼道:「你他媽的混蛋!你到底是在搞什麼東西啊?說啊!」

無頭無腦的責罵,令劉臣毅不知所措。劉臣毅拾起了散落一地的資料一瞧,原來是昨日所做的,惠中路蕭老闆那間婚宴會館的估價單。

劉臣毅喏喏道:「請、請問……估價單有、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陳重盛指著劉臣毅的鼻子罵道:「我問你,你為什麼會把木作工程的價格填的那麼便宜?虧我那麼相信你的工作能力,將這麼重大的案子交給你處理。……我昨天都已經和蕭老闆談完簽約了,回家之後卻越想越不對,為什麼像蕭老闆這麼精明的商人,會這麼爽快的就和我簽約了呢?我再拿出估價單一瞧,原來是價格便宜到了這麼離譜的地步,難怪蕭老闆二話不說就簽了約。……說!你是不是故意想搞鬼,才會填了這麼不合常理的數字?」

這時王博森湊了過來,拿起了一張遺落在地的估價單,瞧了瞧後道:「……哇!這種價格……就算是外頭的設計公司施作,這種價格大概也只能做出中上品質的工程吧?這種品質可是與我們公司一向的要求大異其趣的啊!」

「王博森設計師,你也這麼認為,對吧?」陳重盛憤恨道:「我們公司的木作工程所使用的板材,全是日本進口的高級品,還附有防焰一級的防火證明,單價原本就比一般坊間所使用的單價還高,再加上工務部的那些傢伙要靠我們養活,還有公司上上下下的開銷,以及媒體雜誌的品牌行銷費用,全部都需要錢啊!像我們這種大品牌的公司,怎麼可能會用這種爛價格去承接案子啊?劉臣毅!可不可以麻煩你一下,偶爾也要用一下你那顆豬腦袋想一想啊!」

「等一下!」鄭云雅突然站了起來說道:「我昨天那個時候也在辦公室,主任設計師你明明就說……」

「哦!對了,小雅!你有和磁磚店聯絡了嗎?」王博森打斷了鄭云雅的話後說道:「……你趕緊和店家聯絡,等等先過去挑一些價格在陳太太案子預算內的磁磚,陳太太那裏想早點決定磁磚的樣式。」

鄭云雅道:「啊?可、可是你們……」

王博森不讓鄭云雅說下去,搶話道:「這裏的事不用你插手,有我和主任設計師來處理就好。」

「可是……」

「快點,你現在就趁早先和磁磚店聯絡,就算先去拿幾塊樣本也好。陳太太那邊有點趕!」

遲疑了片刻,鄭云雅才不甘不願地回話道:「……喔……」

不過,就這麼緩了一下,劉臣毅整理了自己的思緒,顫聲道:「……對、對了!主任設計師昨日有拿一張紙條給我,上面寫了幾個施工項目的價格要我照樣填寫……哦!紙條我還有留著,你、你們看……」說著便打開抽屜,拿出了昨日陳重盛所寫的紙條。

陳重盛面色鐵青不發一語。王博森見狀,便將紙條接了過去看了看,過了一會兒後沉吟道:「嗯……這個紙條……」

陳重盛:「嗚……」

「……這個紙條……上面的價格,應該是讓劉臣毅參考用的吧?」王博森推了推眼鏡,看著陳重盛道:「……主任設計師應該是想讓劉臣毅了解一下市場行情,藉以提升一下劉臣毅的本職學能吧?我記得主任設計師最忌諱我們做設計的會以管窺天,一直待在公司內部而不知道外界的世界。想當初我在當設計助理的時候,主任設計師常常這麼囑咐我哩!」話一說完,竟將手頭上的紙條撕了個粉碎。

陳重盛會意後,連忙點頭說道:「沒、沒錯!這才是我的用意!這紙條沒什麼作用,只是、只是要拿來參考用的而已……」

「而且,劉臣毅你也太不應該了!」王博森轉頭對著劉臣毅,正色說道:「你在公司也待了快二年了,應該也接觸過了不少估價單了吧?難道公司平常的估價範圍在哪裏,你會不知道嗎?為什麼看到了這麼離譜的價格,還一點都不懷疑的就填寫下去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懂的要詢問嗎?」

劉臣毅慌忙解釋道:「我……我以為主任設計師已經有評估過,也許這種價格還有利潤……」

「我以為?也許?」王博森嗤之以鼻道:「你以為的,就是正確的嗎?只要有可能性的,就不用求證了嗎?……現在,問題發生了,只靠『你以為』和『也許是』,能夠解決嗎?……應該說,現在你打算怎麼負責呢?」

「為、為什麼……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劉臣毅愣住了,拼命的在腦中想著:「我……我不過是照著主任設計師所交待的去做,為什麼現在出問題了,卻變成了是我要負責?」

陳重盛這時恢復了原先的氣燄,怒吼道:「沒、沒錯!劉臣毅!一切都是你的錯!……我昨晚算過了,因為你胡亂填入的金額,和公司原本的價格所產生的價差,竟然有快三百萬的差額!我告訴你,蕭老闆已經和我們公司簽約了,已經不能推掉這個案子了。所以這筆差額,要由你完全支付!如果你不付這筆錢,就等著和公司的委任律師到法院見面吧!……還有,從明天起,你不用來啦!我們公司不用你這種無能的傢伙!你給我滾!」

劉臣毅一聽,急的哭了出來。雙腿一軟,跪了下去,哽咽著說道:「我……我……我怎麼可能有錢啊?而且……而且還是這麼一大筆錢……」

「……真他媽的垃圾,一個大男人還哭什麼哭啊?呸!」陳重盛雖然還是口不擇言,卻也因為劉臣毅突如其來的行為而稍微軟化了態度:「……我不管,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

「啪啦!」一聲,王博森轉頭望去,原來是鄭云雅又站了起來,卻因為動作太大而讓辦公椅倒了下去。

王博森連忙道:「這個……這個……主任設計師,你先別氣,先消消火,氣壞了你的身體可不值得啊!嘿嘿!」

「哼!」

「……要不然……這樣吧!」王博森搖頭晃腦地說道:「雖然問題已經產生……但是,只要能夠解決這件事情,對公司別造成損失,也就行了吧?」

陳重盛斜眼看了王博森一眼道:「王設計師,你想說什麼?」

王博森推了推眼鏡道:「主任設計師,你看看劉臣毅,哭的泣不成聲的,他應該也是感到後悔了才會這樣吧!如果……如果他能夠將問題解決的話,那麼,這次的事情,是否就能請主任設計師原諒他呢?」

陳重盛道:「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

王博森道:「嗯……這樣吧!劉臣毅!」

劉臣毅邊擦著眼淚邊說道:「……是……」

「你就去和蕭老闆道個歉,並將需要調整價格的事情告知他。只要蕭老闆願意以新的價格讓我們公司承接工程,那麼這件事也就這麼算了,如何?」

陳重盛一聽,點頭道:「哦……如果真能這麼處理,那麼,劉臣毅,我就原諒你好啦!」

劉臣毅愣了一愣道:「咦?要、要我去道歉?……可、可是……」

王博森道:「沒什麼可是的,你如果不想賠錢,那麼就快點去和蕭老闆道歉!我記得蕭老闆是坐下午的飛機出國,這時搞不好已經快要出門了,你趕緊去將這件事情給解決了。主任設計師大人有大量,他會對你既往不咎的。」

陳重盛點頭道:「沒錯!沒錯!自己造成的問題就要自己解決,這才是一個負責任的人該做的事。劉臣毅,你快點去道歉吧!」

劉臣毅整個人呆住了,哭喪著臉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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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博森將劉臣毅的包包塞入劉臣毅的手中,將劉臣毅給推出了辦公室道:「好了!好了!你就趕緊去將問題給解決了,就什麼事情也沒有了!快去!快去!」

被強推出辦公室的劉臣毅慢慢地踱著步伐,緩緩地走到了自己停放機車的地方。他將臉上的淚痕擦拭乾淨,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後,表情竟瞬間冷靜了下來,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是劉臣毅的一種生存能力。一種在不順遂的人生中所磨練而出的能力。

劉臣毅原本擁有著一個人人稱羡的家庭。父親是一名貿易商,憑著自己的本事,漸漸地讓自己所創的公司發展茁壯,雖然工作忙碌,但總會盡量在下班時間趕回家中,與家人相聚。

母親是一名傳統的婦女,專心做著持家的工作,每當劉臣毅自小學下課回家的時候,母親總會準備一條乾淨的毛巾幫劉臣毅擦擦手,接著便會在劉臣毅的臉龐親吻一下,在這個時刻,是劉臣毅心中感到最溫暖的時候。

而就在小學四年級的時候,劉臣毅的父母開了車出門,之後便再也沒有回去了。

車體被一輛酒駕而高速行駛的貨車自側方迎面撞擊,劉臣毅的母親當場沒有了生命跡象,送醫不治身亡。而劉臣毅的父親則在到院後的二個小時後,也搶救無效,失去了生命。

下了課後,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劉臣毅無法理解,那個總是遞上乾淨毛巾,並溫柔的親吻他的母親,今天卻見不到那熟悉的身影。

而總是盡量回家陪伴家人的父親,即便趕不及回去,也必定會撥上一通家裏的電話告知,但今天劉臣毅一直守在電話的旁邊,電話卻像是壞了一般,完全沒有響起一次聲響。

就這樣,劉臣毅一個人默默地坐在地板上,等著媽媽,等著爸爸,從黃昏等到深夜,從饑腸轆轆,等到了饑而忘食。從屋子內悄無聲息,等到了大門處傳來急切的敲門聲。

劉臣毅最後被叔叔所收養。叔叔很樂意撫養這個哥哥所留下的孩子,但嬸嬸就不這麼想了。對她而言,劉臣毅是一個和自己完全沒有血緣關系的陌生小孩,但卻突然要將照顧他的重擔加諸在自己的肩上,這是一件許多人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寄人籬下的日子並不好過。而叔叔看他可憐,便越加的對他好,但叔叔越對他好,嬸嬸在背後就越加的對他不友善。而幼小的劉臣毅,為了生存下去,便養成了逆來順受的處世原則。

而在無數次的毒打之後,有一次劉臣毅忍不住的哭了出來。或許是引起了惻隱之心,又或許是怕快回家的丈夫責怪,總之嬸嬸的態度當下便因為劉臣毅的哭泣而有所改變了。這也讓劉臣毅知道,「哭泣」對於某些狀況來說,有著改變現況的功效存在。

不過,劉臣毅也不是笨蛋。「哭泣」這種事情,隨著次數的增加,其功效可是會承現著非常劇烈的下降趨勢,有時甚至還會變成反效果的狀況。所以非到關鍵時刻,劉臣毅是不會輕易哭泣的,這已成為了劉臣毅的最後保命絕招了。

就算是日後在學校受到了同儕霸凌、被初戀女友批腿、被女友批腿的對象毆打、當兵時被長官的不當管教等等,劉臣毅也僅在屈指可數的時候才會使用,決不輕易的哭泣,只盡量以逆來順受的態度,忍受著這一切的痛苦與難受。

且不知是天賦異稟或是上天眷顧,劉臣毅對於「哭泣」這件事情,竟學得了可以做到收放自如的境界,就連他自己也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

「如果這個世上有瞬間落淚的比賽,我有自信能靠著獎金成為有錢人,但是,並沒有……嗯……不過……剛剛哭泣的效果,似乎並不太好啊!」劉臣毅深深的歎了一口氣,心想:「……雖然躲過了被開除的危機,但前題是必須要取得蕭老闆的原諒……唉!更何況,還讓鄭云雅看到了我哭的樣子……」

自從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之後,劉臣毅知道,要盡快的結束這種生活,也只能靠自己的努力才行。上了大學時並不敢選擇就讀設計相關的系所,只因為設計相關的系所開銷較大;大學只能半工半讀,差點為了賺取生活費而荒廢學業;當兵時簽下了志願役,只為了多存點錢來實現自己的夢想;退伍之後順勢搬出了叔叔家,在自小生活的豐原區租屋,開始了獨立的生活,並參加了政府所舉辦的職業訓練課程,來學習室內設計的相關知識,但也因為無法工作而幾乎花盡了自己的存款。因為這種種原因,在好不容易進入了心中期望的「凝靜觀美室內設計」擔任設計助理的工作之後,微薄的收入也僅能在省吃簡用的狀況下勉強夠用。一旦失去了這份工作,便會與自己的夢想失之交臂,所以不論如何,劉臣毅都不能沒有這份工作。

「……小毅!你……你還好吧?」就在劉臣毅沉思之時,突然自身後傳來了鄭云雅的聲音。

劉臣毅嚇了一跳,回過頭去。但這時,見到了劉臣毅一臉無事的表情後,讓鄭云雅感到有點困惑。

劉臣毅見狀,連忙道:「啊!我……我正在想著,要如何向蕭老闆道歉……」

「哦!這件事啊!……」鄭云雅沉默了一下,突然道:「……我……我也陪你一起去道歉好了……」

「咦?……」

「因……因為,這本來就是我負責的案子吧?」鄭云雅搔搔頭道:「……只因為主任設計師將我負責的案子撥給你幫忙,才會造成這次的問題啊!如果……如果我當初早一點將估價單完成,今天也不會害你要去向蕭老闆道歉了吧?」

劉臣毅搖了搖手道:「不!追根究底,事情是我所造成的,所以……」

「可是,我昨天明明聽到,主任設計師要你照著他所寫的紙條上的價格填寫的吧?」鄭云雅氣憤地說道:「那個混蛋!明明是自己自做聰明,只想簽下案子而沒有考量到成本的問題吧?卻在發現出了問題之後,便想將過錯一股腦的全推到你身上啊!……還有那個王博森,擺明了是順著陳重盛的意思在幫腔吧?坦護的意味也太明顯了吧!……還有那個黃娥秀啦!你明明是她的設計助理,今天出了事,她怎麼可以不幫你說話呢?反而像是沒有她的事情一般,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

劉臣毅苦笑道:「怎麼……感覺你比我還要生氣?」

「那當然啊!」鄭云雅雙手插腰道:「其實我最想罵的人是你啦!遇見了那樣的事情,你怎麼不會挺身而出,為自己辯駁一下呢?」

「嗚……」

「還有,你怎麼能在他們面前哭呢?雖然換成是我也可能會哭出來……不、不過,這下子他們不就更看不起你了嗎?」鄭云雅挺起胸膛,拍了一下道:「大不了不幹了嘛!你怕什麼?我也陪你一起離職啊!這種爛公司,還值得再待下去嗎?」

劉臣毅雖然感到鄭云雅想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但現在劉臣毅還不打算離開「凝靜觀美室內設計」,所以不知該做何表情才好。

鄭云雅接著說道:「……算了!現在講這些已經太晚了。反正,我就陪你一起去向蕭老闆道個歉吧!看看有女孩子在場,蕭老闆會不會比較不那麼生氣……唉!希望他是一個講理的人才好……」

劉臣毅道:「……就算他是個講理的人,但一般的人在遇到減少價格時都會欣然接受的,可是,遇到要提高價格時,能接受的還真沒有幾個人……更何況是快三百萬……唉……」

鄭云雅道:「……想那麼多也沒用,先道了歉再說吧!……不過你還是先電話聯絡一下,搞不好蕭老闆正在忙,如果這時我們冒然衝了過去,打擾到他就更難應付了。」

「說的也是……」劉臣毅拿出了手機,先閉起了眼睛,設想了一遍說詞之後,這才按下了蕭老闆的電話。

電話接通了。劉臣毅原先表明了要前去拜訪的意圖,但在蕭老闆想先知道劉臣毅過去拜訪的用意之後,劉臣毅只能顫顫兢兢的將事情的原委向蕭老闆解釋了一遍,但就在話說完了之後,話筒那端傳來了一陣沉默。

劉臣毅原本預期會迎來劈頭的責罵,但現在的沉默,令劉臣毅更加的難受。

終於,話筒那端傳來了聲音:「……你說……你姓劉?」

「啊!是……是的……」

「我們……似乎沒見過面吧?一開始來接洽的設計師我記得姓王,旁邊還跟了一名可愛的短髮女孩……」

「呃……我、我是幫忙製作估價單的另一名設計助理……」

「那麼……這件事情……」蕭老闆又頓了一會兒後才說道:「……這件事情,不是應該是昨天和我簽約的主任設計師該和我說的嗎?」

「啊!……這、這個……」劉臣毅吞吞吐吐地說道:「因、因為……因為是我填的價格……」

「……我聽你說話的語調,你似乎覺得很愧疚的樣子?」蕭老闆頓了頓後,突然大笑道:「哈哈!這種小事,沒什麼關係的啦!是人都會犯錯的吧?我也常常做錯事哩!這也沒什麼吧?哈哈哈哈哈!」

「咦?……」蕭老闆這時的態度,讓劉臣毅感到了不知所措。

「我最討厭做錯了事還死不認錯的人啦!」蕭老闆一派輕鬆地說道:「……昨天和你們那個主任設計師簽約的時候,我就覺得價錢不太對勁。但我那時還和別人有個約,實在沒有時間詳細的詢問。沒想到你會主動打電話來承認錯誤,很好!很好!」

劉臣毅一臉錯愕,小心翼翼地問道:「請問……您不生氣……嗎?」

蕭老闆道:「唉喲!錢都準備花下去了,省那點小錢要做什麼?我還怕你們為了削價搶案子,而在工程上頭偷工減料哩!哈哈!我反而還要感謝你,打了這通電話解決了我心裏的疑惑呢!哈哈哈哈哈!」

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讓劉臣毅感到世事的無常。就在一陣與蕭老闆的寒暄與道謝之後,劉臣毅將電話掛上,卻在一時之間,還無法自驚呆了的情緒中抽離出來。

鄭云雅見到了劉臣毅掛上電話後,失了神的模樣,連忙推了推劉臣毅道:「小毅!小毅!你別光站著不說話啊!事情……事情到底怎麼樣了?」

劉臣毅呆呆地望著鄭云雅,將與蕭老闆的談話經過說了出來。

鄭云雅聽完之後,鬆了一口氣道:「吁!沒想到蕭老闆是這麼明理的人啊!當初看到他時那一副不茍言笑的表情,讓人覺得他好像很不好相處哩!」

劉臣毅笑了笑。一件困難重重的事情,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了,讓劉臣毅的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劉臣毅道:「……對了!這件事情要早點讓主任設計師他們知道……」

「……你管他們去死啊?」鄭云雅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就讓他們去著急一會兒吧!晚一點我們再進辦公室,讓他們去擔心幾個小時,出出這口悶氣吧?反正我早就看他們很不順眼了。」

劉臣毅道:「其實……他們對你還算不錯吧?有些事情他們還會幫你想的……」

鄭云雅道:「……那是因為我是女孩子的關係吧?他們看不起女孩子的工作能力啦!那幾個老色狼,只會色瞇瞇地看人,哼!」

「不過,黃娥秀設計師也是女的吧?……只是比不上你就是了……」

「比不上?……什麼地方比不上?」

「不……沒什麼……」

鄭云雅愣了一下,低頭說道:「……反、反正,我們就先別進去了吧……」

劉臣毅搔搔頭道:「……可是……我今天倒是沒有預定要去哪個工地……」

「那麼,你先陪我去拿磁磚的樣本吧!」鄭云雅拽著劉臣毅走向機車處:「……隨便拿二本目錄就成了。然後……然後我們去看場電影,吃過午飯後再回來吧!」

※ ※ ※

倆人度過了輕鬆的上午後回到了辦公室內,一進門時,王博森就滿面笑容的對劉臣毅說道:「嘿!剛剛蕭老闆的特助打了電話過來,要我們針對價格的部份調整後,做一份追加減單再送過去,所以你已經沒事啦!你這次可要感謝主任設計師啊!」

劉臣毅與鄭云雅面面相覷,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陳重盛走了過來,指著劉臣毅道:「讓你逃過了一劫,你該感到高興啦!」

王博森道:「是啊!要不是主任設計師拼命地幫你說話,蕭老闆原本可是不想原諒你的,你還不趕緊謝謝主任設計師?」

「那倒是不用了!」陳重盛對著劉臣毅說道:「原本事情到此為止也就是了,但是我這個人是賞罰分明的,為了讓你能記取教訓,你下個月的月薪扣薪一萬,做為這次的警惕。」

「耶?什麼?」劉臣毅張大了嘴,訝異地不知該如何是好。對手頭拮据的劉臣毅而言,一萬塊錢可是一筆很大的數目。

「嘿嘿!今天是週末,我和主任設計師有事要外出,之後就不回來辦公室囉!事情就先這樣啦!」王博森卑躬屈膝地,招呼著陳重盛一同走出了辦公室。

「……這算什麼?」鄭云雅狠狠地踹了一下一旁的辦公桌道:「明明是小……是劉臣毅打電話說服蕭老闆的吧?連這種功勞都要攬在身上?……喂!黃娥秀,你還是一句話也不說嗎?」

黃娥秀慢慢地抬起了頭後,又低了下去說道:「……與我無關……」

「……算了……算了……」劉臣毅揮了揮手,無力的說道。

「什麼算了?怎麼可以算了!」鄭云雅大聲道:「工作內容不公平也就算了,現在就連是非黑白也要顛倒就對了?」

劉臣毅道:「……算了……」

鄭云雅道:「不能算了!……對了!投訴勞工局吧!隨意扣薪、職場霸凌,這些事情……」

「算了!真的……算了……」劉臣毅阻止鄭云雅的話後說道:「我……不好意思,讓我自己想一想吧……」

鄭云雅看著劉臣毅不發一語,過了一會兒後,秀眉微蹙道:「……好!既然你想要算了,那麼,就當我剛剛多管閒事好啦!」話一說完,轉頭就走向自己的辦公桌處坐了下來。

就這樣,辦公室裡的三個人,一直保持著沉默,直到下班以後。

※ ※ ※

深秋的夜,讓劉臣毅漫無目地的騎著機車在街上閒晃許久。

而會騎著機車閒晃的原因,單純的只是不想一個人待在位於豐原區的租屋處罷了。

在路邊停下了機車,劉臣毅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連要到哪裏閒晃都沒有念頭啊!左思右想,實在不知道要去哪兒。……還是去老地方吧!

台中市豐原區有一條名為水源路的街道,沿著水源路往公老坪的方向走,經過豐原高中、中正公園後,再騎個五、六分鐘的山路,便能在路邊發現一座小小的公園。

這座公園,稱之為「邱逢甲記念公園」。而會取這個名字的原因,便是因為在公園中有設了一座小亭子,內有一座記念碑,書寫著邱逢甲的一生事跡!

而劉臣毅會習慣了來這裏,倒也不是為了崇拜或是緬懷先人,只不過是為了貪圖眼前的一片燈海夜景罷了。

每當劉臣毅心情鬱悶、思緒混亂之時,總會想要來到這個地方,一面眺望著遠方景緻,一面沉澱自己混亂的內心。

說實話,這裏不知為何,夜幕低垂之時,豐原人倒是不常過來。以前劉臣毅曾聽同學說過,因為再往前二、三十公尺處,便是忠烈祠,而忠烈祠的前身,是一整片的公墓,所以豐原人是很少在晚上駐足在此地的。

而且過了晚上十點之後,豐原的街道上,人車便會開始漸漸稀少。也許是豐原人比較早睡吧!

不過,劉臣毅倒是比較喜歡晚上的時候上山來此晃悠一下。除了欣賞著萬家燈火的美景外,也是趁著無人在此的寂靜,來沉澱洗滌一下自己那受到社會現實的黑暗所荼毒受傷的小小心靈。

但是劉臣毅今天卻無法在此獲得救贖!

今天在辦公室裏所發生的一切,劉臣毅可一點都不想算了,但是,一名小小的設計助理,又能怎麼辦呢?如果今天沒有後顧之憂,當然能夠對陳重盛及王博森攤牌,但現在卻沒有立場這麼做,因為一旦和他們翻臉,那麼,就註定了自己的夢想不用實現了。

室內設計這行業的圈子可是很小的。如果能從業界翹楚的公司中成為設計師,那麼到哪裏都能夠吃的開的,但是,一旦是被這種大公司給開除,那麼大概也沒有人願意聘任為員工了,因為,你的無能已被大公司所認証了。

而更令劉臣毅感到難過的,還是鄭云雅最後看著他的眼神。那眼神充滿了不滿、憐憫、氣憤、無奈……

而最糟糕的,竟是能在那一眼之中,感受到了一種「可悲」的感覺……

這是劉臣毅所無法忍受的事情。

但又沒有辦法向鄭云雅說明自己心中所想的一切,畢竟,倆人只不過是一種普通的同事關係而已,就連朋友也稱不上。

難得這二天,和鄭云雅的關係好了一些。擁有了倆人獨有的秘密、有了單獨出遊的時刻、還有了一同偷懶的體驗……但是,這些已經不能再次體會了吧?

一個男孩子被女孩子所瞧不起,應該是什麼都不用說了吧……

劉臣毅胸口有著一股不知該如何發洩的情緒堆積著,逐漸地膨漲、逐漸地淤塞,卻吐也吐不出,吞也吞不下去。

就在此時,劉臣毅無意識的將手伸進了自己的包包內,摸到了昨天在工地牆壁內所發現的,形狀及材質都很奇特的金屬棒。

當劉臣毅昨天將金屬棒放進包包之後,不知為何,竟完全沒有想起這件事情,而現在也是在無意識之中,才將金屬棒拿了出來。

劉臣毅氣憤難耐,一股憤怒不知該如何宣洩,正巧手上握著六芒星狀的柱狀金屬棒。就像是想發洩胸中鬱悶的感覺一般,劉臣毅雙手捉著金屬棒的兩端,像是擰毛巾般,以兩手不同的方向扭轉著金屬棒。

其實只是一種無意識的破壞行為,在劉臣毅的腦海中也沒有存心想破壞任何東西,卻出乎意料之外的,金屬棒竟「咖!」的一聲,自中分為二截後轉了一百二十度再重新接合,完全看不出棒子曾經分開的痕跡。

劉臣毅這時才意識到手中棒子的奇異之處,因為旋轉過後的金屬棒子,在原本黝黑的外表處,竟發出了暗紅色的光芒。

光芒原本像是快要沒電的手電筒般,只有無法照亮他物的光量,但漸漸地光芒越來越強,過不多時,竟向天空射出一道灼亮的紅光。而與此同時,又自天空閃過一道落雷,不可思議的是,劉臣毅覺得雷電近的可怕,就像是落在了自己身旁一般,以致於劉臣毅將臉撇至一旁,但這麼近的落雷,卻沒有聽到任何的雷聲響起。

劉臣毅緩緩地將臉轉了回來,想要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他完全無法理解現在身處的狀況,因為剛才的落雷對於周遭,完全沒有任何破壞的痕跡,而更奇怪的是,在劉臣毅的眼前,出現了一名小女孩,正跳上跳下地玩的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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