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所有的悲剧都有自成一派的美？”老人开始啜泣后不久，道格拉斯那冰冷，充满鄙夷的声音笑道，“据我猜测，威廉，也就是我那爱惹麻烦、极端叛逆的儿子，已经看清了整件事的原委还有表面之下的暗涌。我说得对吗？啊？看，你用沉默传达着肯定的回复。因此我会花很少的时间来清理困扰着这位姑娘脑袋那些难题！”
“看着我的眼睛，露西！不要去理会那只充满剧毒的恶棍！”威廉惊叫了起来，不敢相信露西的脑袋开始向右微微转动。
“真是令人失望啊，儿子！看起来你已经失去对女朋友的控制了啊！”一旦笑起来，道格拉斯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看起来更加的肮脏，特别是当他笑得很龌龊的时候。在那一刻他感到自己法力无边，因为意识到身边所有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里。生或死，活着如何，死去又是何等模样，这都得随着他的心思来。当看到露西愤怒的眼神聚焦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正在苦苦哀求的威廉，他更是开心。
“好吧，年轻的女孩儿。在我为你解答困惑之前，请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为我的儿子诞下任何子嗣？”道格拉斯问道，之后静静地观察，直到等到露西的脑袋微微摇晃。接着他继续说道，“那就对了！正如我所料。那现在我便来解答你的困惑，年轻的女孩儿。真相是简单的。当你有了第一个孩子后，你的生活就会开始改变。而当你的儿女越来越多，你之前熟悉的人生便会一去不返。在那些孩子中间，有些你会很喜欢，有些则讨人厌，甚至在他们刚刚降生之后你便可做出判断。因此，当一道算术题摆在眼前，让你牺牲一个孩子去救其他孩子的性命时，特别是要放弃那个最为恼人的麻烦制造者来换取兄弟姐们和父母俩更好的生活时，你便会精打细算起来，衡量着付出与收获之间的平衡。有些时候，噢不，事实上在我见到的绝大多数例子中，父母亲最终会做出艰难的决定去维护家族的血脉。当然了，在做出决定之前，他们的灵魂都要经受一番痛苦的挣扎。”
接着他便停了下来，将自己的情感牢牢地封在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下，摆出一副观察者的姿势来审视露西面孔和威廉双眼中的变化。对于道格拉斯来说，在所有玩弄权利的手段当中，他最为享受的便是用自己那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精神折磨来撕碎受虐者的心。所以当活力从露西的脸上彻底消散，他发现自己再一次被满足感吞噬。露西垂下头来，用一种僵硬的姿势盯着大理石地面看。而道格拉斯也关注起儿子的双眼。
此刻，面对着面具底下那双心急如焚的眼睛，道格拉斯用一种挑衅的方式看着自己的儿子，期待威廉做出过激的举动，无论是肢体上的，还是言语上的，他都想看看儿子到底会做如何反应。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威廉还是无动于衷，这让道格拉斯失去了耐心，于是便又高高在上地说起话来。
“变得理尽词穷了，儿子？”一开始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咄咄逼人，“好吧，这意味着你的才华还没有达到你父亲的水平。看来在你发表演说的时候，我是高估了你。现在这个时刻对我来说也是充满了悲伤。儿子，你应该理解，当看不到你真正开发自己所有潜能的那一天，我是十分痛苦的！”
当父亲说着这番敷衍了事的话，泪水开始在威廉的眼中打转，一连串的情绪将他的心脏翻腾个不宁。年轻的男孩确实可以用一些作为反击，或者他如果真能下定主意，还可以快速挥出拳头，再被全副武装的护卫拿下之前，狠狠地给上父亲一拳。可是他却什么都没做，只是让那些折磨人心的情绪继续摧残着自己。
“还是毫无反应？高贵得不想给我一拳？”道格拉斯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好吧，我明白了。那我建议现在是将我们这台闹剧展示给你的革命伙伴们看了。在这共和国生日的大好日子里，他们理应得到一些有滋有味的奖赏。说到底，所有人都需要记住一些事情好让余生去慢慢回味！”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这下他已经完全走出了阴影。随后道格拉斯挥了挥手，发了个信号给护卫，让他们拽着另外两人的胳膊让他们也走上阳台，接受烈日的炙烤。
这对于底下的群众来说是无比震惊的。他们看到了自己的领袖衣衫不整、精神不振地出现在两个总统身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轮一轮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在人群的各个方向蔓延开来，直到其中一个总统将手落在另一个的颈部，掀起厚实的塑料面具，露出了那张他们都熟知的脸孔。
当他以真面目示众之后，威廉的脸上依然表情刚毅。而人群中的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们日夜期待的革命已经被宣告死亡，而从那一刻起，他们最为关心的不是如何去按预定的步骤履行这场运动，而是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来保住自己的小命。他们中有些人双膝跪地，痛哭流涕，朝阳台上的总统祈求饶恕和赦免。
好像流行病一般，越来越多的人卑躬屈膝，直到只有少数几个仍然保持着站立姿势，等待着自己被正在逼近的共和国卫兵逮捕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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