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拜堂是神聖的所在,沒有遭受攻擊,實屬萬幸。
殿堂之內的空氣,因石材環繞而降溫冰涼,可惜,與外表相同,內部維護的狀況,同樣的差勁無比。
柱子歪斜,長排的椅子缺片,因為窗格上的寶石琉璃全都碎裂了,而靠近窗戶的地面與牆壁,也飽受風吹日曬雨淋的侵害,脫色,壁癌,發霉樣樣來。
鐵樹蹲下,撚起碎沫,不住蹙眉,困惑原因之餘,卻又赫然想起,這裡,歸屬於是海月。
據說,海月之人早已背棄了信仰,那麼…眼下如此的情況,或許,也並不奇怪。
⋯萬事小心為上。
不願在神聖之地奔跑,鐵樹跨大步伐;小孩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拐角。
沿著長廊前進,挑高的屋頂,兩側密閉的牆壁,裂紋破綻的琉璃鏡子無盡反射,倒影重疊,延伸複製,鐵樹看著倒影環繞,有時靠近,有時遠去,不斷拉長縮短,即使努力地正視前方,他卻還是忍不住大受撼動。
「哇⋯⋯」
鐵樹曾聽說,大型的聖堂,會利用空間重現光明主神殿的「鏡廊」,至少,簿本上模糊的圖示這麼說,白樺也這麼說——他卻從沒有機會看過。
今天,還是第一次。
在海月這樣的地方。
真是太浪費了,鐵樹心想,一面貪婪的張望。
傳說,真正的鏡之走廊,是世界上最神聖純淨的地方。
各色的彩花盛放,絢爛的在鏡中世界交疊延伸,時間彷彿不存在,無盡的美好,每扇鏡子之後,都是委託空之祝福所鑄造的空間,如夢似幻。
即使眼前只是複製品,又如此的毀損不堪,走到了盡頭時,鐵樹還是戀戀不捨地放慢腳步。
他深深嘆了一口氣,才緩緩的背過身——卻僵在了原地。
⋯禮拜堂之後,通常會接連修士冥想、修業的地方。
鐵樹,只見眼前分岔成左右普通走道的室內空間,兩側看來都是無數木門建構的房間。
「難道⋯」
有人將修煉的空間,改成了別的嗎?
預料之外的格局,讓他早先一時迷眩的心回神,生出警戒。
鐵樹皺著眉往前走,一顆小小的腦袋卻忽然從一扇門後探頭出來。
「哥哥,你看!」
渝雙手揮了揮,半身在門內,不減一絲興奮,鐵樹匆匆靠近,拉開門把,吱呀一聲,似乎久未上油的門滑開,他睜大了眼。
房間內,目測有著八張以上睡舖。
人。
許多的人,裹著被毯,安然熟睡。
鐵樹深感錯愕,一把扯過一二三,想將他拖出房間,小孩卻靈活躲過,撲向某一座床頭,「是狗狗,這個我要了。」
一二三將一只發黃破舊的掌心布偶塞進外衣口袋,毫無偷竊的羞恥心。
「哥哥,這裡是什麼地方呀?這些床看起來超級舒服,是只有小朋友可以睡嗎?那我也要⋯」
小朋友?鐵樹疑惑,卻再不肯鬆手,也不敢說話,拉著一二三,他匆匆仰頭環視。
「!」
上鋪的距離就在眼前,普通側睡陌生的臉龐,瘸卻差點嚇得他心臟停止。
確實是小孩,但為什麼⋯在聖堂?
「哇!還有這個,這個是什麼?鵝燈?」
「別人的東西、」鐵樹氣得牙癢癢,死命壓低音量,貼近的幾乎要吃到一二三汗臭燒焦的頭髮,「別亂碰,吵醒我們就完蛋了,你跟我,走!」
「有什麼關係,我找到的,就是我的。」
此處,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一二三卻不管那麼多,癟嘴,態度理直氣壯。
「你好吵,啦啦啦,聽不到聽不到,哥哥再、見!」
好在,謝天謝地,一二三至少有一點殘餘的分寸,即使嘴上這麼反抗著,他還是不甘願地掉頭跑出了房間。
鐵樹脫力,彎身壓著膝蓋喘氣。
跟在一二三的身後,鐵樹無聲將門帶上,一心正腹誹著小傢伙的惡行,才剛回頭,心臟又差點直接吐出來。
「找到了!鐵樹哥——哥,過來這裡!這裡這裡!」
一二三根本學不乖,又拉開一扇門,鐵樹單手懸在空中,眼珠子快給瞪出來。
響亮的歡呼迴響在在長廊上,蹦蹦跳跳回頭揮手,迫不及待亂跑。
「就叫你等我了⋯死小鬼!」
「嘿嘿,白樺哥哥!」
小傢伙這麼喊著,伸手飛撲,消失在門後。
提起的心提起又落下,落下又繃緊,手腳一瞬產生了發軟的麻意,鐵樹匆忙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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