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04

我的名字是塵,塵.特拉菲斯,一個好不容易被人拯救,卻又差點被弄死的倒楣鬼,如果這世上有倒楣比賽,那我保證我一定能拿到冠軍,雖然我對這頭銜是一點興趣也沒有…

睜開眼,首先看到的是一片黑暗。試著動動手腳,卻發現怎樣也動不了,如果我沒猜錯,我不是被綁住,不然就是被人用某種方法固定住全身,所以才會動彈不得。

對大多數人而言,這種情況或許會感到恐慌,但對我來說,這早已是家常便飯了。畢竟我家就有個喜歡以訓練為由,動不動就將人五花大綁,再丟到怪物巢穴的變態老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在那變態死老頭的磨練下,這種程度的束縛對我來說只是小兒科,輕輕鬆鬆就可以掙脫,但我有種預感,要是真這麼做的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所以我決定先獲取情報,再決定下一步該怎麼做。

「我說,顧紫宣小姐。」

我用我唯一沒被封住的嘴巴,試著呼喚坐在我正對面,把我綁成這副模樣的的元兇。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並沒有做出任何可能危害你的行為,為何要把我綁成這樣?」

是的,這種會把人像木乃伊般從頭到腳包起來的奇人,我剛好認識一個,除了她,我實在想不到這世上有哪個人會這樣對待傷患。

「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別忘了你昨天對我做了什麼!」

雖然看不到,但我"聽"得出來,聲音的主人那氣急敗壞的模樣,甚至我可以想像她現在是用什麼樣的表情在盤問我,不得不說,死老頭們的"訓練"確實在這時候幫了我很大的忙,雖然我並不想承認就是了…

「昨天?」

我用力思索昨天發生的事情,一臉不解地反問。

「昨天發生了什麼嗎?」

「別跟我說你已經忘了,你這個死變態,居然對我做那種事,別以為我會輕易原諒你!」

「你是說,你把昏迷的我帶回家,把我全身扒光,又強灌我毒藥,最後還打算對我做些不可描述的壞事這件事嗎?」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你根本就不明白,老子這些年是過著什麼樣的生活,為了能從那兩個變態老頭的地獄訓練中活下去,說謊、欺騙、利用、背叛都是家常便飯,對我來說,這點程度的謊言就如同呼吸般簡單,更何況對手是這種輕易就將感情展現出來的小女孩,不是我在說,要對付她比吃飯喝水還要簡單。

「不要把我講的好像變態一樣,我才是受害者好嗎?你這人是有多無恥,居然能把事實扭曲成這樣。」

想當然,對面傳來氣急敗壞的聲音,這讓我差點笑了出來。不得不說,這女人的心思真是太好懂了,我甚至不需要"看"到她的表情,只要聽聲音就能知道她現在在想什麼。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現在就放心還太早了,於是我小心翼翼地將對話引導至對我有利的方向。

「不然,你說的是哪件事呢?」

「當然是你拉住我,硬是把我拽到床、床上那件事。」

或許是害羞吧,顧紫宣撇過頭不敢面對我,聲音也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都要聽不見了。

啊啊,這女人兇歸兇,但我不得不說,她還是挺可愛的,尤其是她無意間透露出的,符合這年紀的女孩該有的害羞模樣,跟之前那兇狠的惡婆娘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要是她能這樣一直下去該有多好。

於是,在欣賞完這暴力女難得一見的嬌羞模樣後,我將注意力拉回現實。

嗯,她剛才說了什麼來著?我不顧她的意願,硬是把她拽到床上,床上…床…上…

「……」

看見我突然安靜下來,顧紫宣好奇的問:

「你為什麼突然不說話了?」

啊啊啊啊啊,我都幹了什麼好事,居然會把陌生的女子硬拽到床上,而且那名女子還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不就像在說,我是個忘恩負義的大變態嗎?要是這種醜聞傳到老爹的耳中,我一定會被殺掉,不對,說不定他會為了掩蓋事實,將我的存在從這個世界徹底消除,啊啊啊啊啊,我不敢再想下去啦!

再說了。

稍微恢復冷靜後,我看了眼前這個不是把我包成木乃伊就是想對我強灌毒藥的恐怖女人。

為什麼當初撿到我的不是溫柔漂亮的大姊姊,而是這個一點女人味都沒有的暴力女,神啊,為何你要如此作弄我?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覺得非常不爽,可以先讓我揍你一拳嗎?」

「當然是不行。」

我先是面無表情的吐槽她,隨後又問:

「話說你為什麼突然就要揍我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如果我現在不這麼做,將來一定會後悔。」

嘖,我最討厭直覺敏銳的小鬼了。

雖然很想這麼說,我仍壓下想對她回嘴的衝動,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謊言這種東西,只要堅持到最後就會變成現實,無論它是否正確。」我永遠都忘不了師父去酒館逍遙了一整晚,喝得爛醉被我扛回家時,一臉正經對我說的那句話,雖然他剛說完就被妻子發現,跪了好幾天的算盤……。

「確實,我醒來的時候就發現你躺在我旁邊,我也沒有昏迷後的記憶,但是…」

我故意停頓一下,用不容置疑的口氣逼問她。

「顧紫宣小姐,我想你應該很清楚,我昨天是因為什麼事而昏迷吧?」

「這當然是因為…因為…」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原本要說出口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沒有放過她內心的動搖,我乘勝追擊。

「我之所以昏迷,不就是因為你用威脅的方式逼我喝下那碗奇怪的液體,又不顧我的意願撲倒我,讓我失血過多,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嗎?」

沒錯,欺騙對方,混淆視聽,再把過錯推的一乾二淨,雖然這麼做很對不起她,但為了保全我的小命,我也是豁出去了,身為人的尊嚴什麼的,早就不知道被我丟到哪去了。

「你說謊!!」

或許是被我戳到痛處,顧紫宣用手指著我,激動地大喊:

「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好嗎?說不定你只是假裝昏倒,其實是打算用這種方式對我做些不可告人的壞事吧!?」

「那是不可能的。」

看到我毫不猶豫的否定,顧紫宣激動的大喊: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我到目前為止的人生,就是不斷的訓練訓練還有訓練,我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女孩子。不是我自誇,我可是連碰到女孩子的手都會昏倒的體質,既然都昏倒了,我怎麼還有辦法對你做那種事。」

看她一臉不信的樣樣,我接著補充:

「雖然聽起來像在騙人,但我是真的沒有說謊。拜那兩個怪物老頭所賜,我完全沒機會和同年齡的女孩相處,在我身邊的,不是上了年紀的大叔大嬸,不然就是不滿八歲的幼童,加上我大多數的時間都是在絕對危險,連冒險者都不會踏足的秘境修行,那裡不是把我當成美食的兇猛魔獸,不然就是隨時會奪去我性命的可怕陷阱,要是真的有女孩子出現在這種鬼地方,我都會先懷疑那是不是魔物設下的陷阱!」

「在那種極端的環境下,我光是要生存就拚盡全力了,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別的事,更不用說和女孩子相處了,既然連相處都做不到,我怎麼可能有那個心思去對你做什麼。」

「雖然很難相信,不過我就當你說的都是真話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不過顧紫宣看上去就是一臉的不相信。

「那麼,另外一個問題。」

她一邊說一邊緊盯我的雙眼,像是要確認我有沒有說謊般問道: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那麼,你要如何解釋你在我床上這件事?」

「都說了,我那時候早就陷入昏迷,怎麼可能會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是說,我要再表演一次你才肯相信我?」

我向顧紫宣解釋,同時用我最『誠懇』的眼神看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的誠意所打動,在我的注視之下,她偏過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知道了,我相信你就是了,所以拜託不要再用那種生無可戀的死魚眼盯著我,你的眼神看的我好難受。」

「就算是事實也不要說出口好嗎?我可是很容易受傷的。」

「而且。」差不多該結束這場鬧劇了,我在心裡盤算著,亮出了最後的底牌。「就算我『萬一』『真的』『不小心』對你做了什麼,那難道不是因為你先讓我喝了你調配的毒藥,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嗎?」

「……!!?」

如何呀,這下你就找不到反駁我的理由啦,無論你如何掙扎,退路都被我封死了,現在等待著你的,只有『敗北』這一個選項。

來吧,作出選擇吧,看是要承認你打算毒殺我,還是要承認你有打算對我做壞事,無論你選擇了那一個,在前方等著你的都只會是地獄啊。

「是這樣嗎?那我知道了。」

被我逼到走投無路後,顧紫宣低下頭,渾身散發濃烈的殺意,語調比剛剛低了好幾個音階。「你是不打算承認就是了。」

不是吧,這女人居然沒有跳入我設下的陷阱,而是選擇最糟糕的,將我殺人滅口嗎,別開玩笑啦喂!?

面對隨時可能暴走的顧紫宣,我偷偷鬆開全身的繃帶,並試著安憮她的情緒。

「那個,顧紫宣小姐,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沒有做過的事情是要我怎麼承認呢?」

關於這點,我是真的沒說謊,為什麼醒來時會在她床上,我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就算有,為了避免最糟糕的情況,我也會否認到底!

「我了解了,既然這就是你的回答。」話還沒說完,她就以肉眼無法捕捉到的速度揮出拳頭,毫不猶豫地朝我砸過來。「為了我的名聲,就請你死在這裡吧。」

「喂,不是吧,你這女人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啊!?」

見到她想取我性命,我也顧不得什麼形象,我先是用最快的速度掙脫裹住我的繃帶,再躲開顧紫宣致命的拳頭。

失去目標的這一拳狠狠砸在牆上,將原本就不是非常牢固的木屋砸出一個大洞。

「喂,你是真的想殺了我嗎!?被這種拳頭打到是會死人的啊!」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就給我乖乖的站在那裡不要動,我會讓你死得痛快點。」

再次閃過那女人的拳頭,我向她喊話。

「你冷靜一點,我承認我確實說的不太好,這點我向你道歉,我們就不能坐下來好好聊聊嗎?」

「少囉嗦,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嘖,這下麻煩了,這女人完全不聽人說話,既然如此,我也只能用上最終手段了。

確認對方無法溝通後,我驅動還有些混亂的大腦,拼命思考如何在不傷到她的情況下將她打昏,再想辦法逃離這裡。

就在我思考的同時,顧紫宣的拳頭挾帶驚人的氣勢朝我襲來,而我則是看準時機,利用顧紫宣揮拳的空隙繞到她身後,手刀瞄準她白皙的脖頸,正要下手的前一刻。

「糟糕!」

腹部傳來的痛楚將我拉回現實,而顧紫宣也沒有放過這個機會,她用左手抓住我的衣角,將我拉到她的眼前,右拳直直揮出。

這下死定了。

在確信躲不掉的狀況下,我將雙手迅速交叉,護住頭部,準備好接受衝擊。

叩叩叩。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顧紫宣的動作,她的拳頭停在我眼前幾公分處,讓我嚇出一身冷汗。

聲音是從窗戶傳來的,仔細一看,那是一隻純白色的貓頭鷹,牠正用鳥喙敲擊窗戶,發出叩叩叩的聲音。

看到那隻貓頭鷹,顧紫宣不自覺的停下手上的動作,她走到窗戶旁,小心的將窗戶打開,那隻貓頭鷹就這樣飛到她手上。

貓頭鷹兄,雖然很感謝你救了我,不過這樣是不行的啊,你難道不知道,你眼前的那個女人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嗎?那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聽我的話,快逃離那個暴力女啊貓頭鷹兄。

很顯然的,貓頭鷹兄並沒有聽到我內心的呼喊,不只如此,牠還像是撒嬌般靠在顧紫宣身上,而顧紫宣則是憐愛般的撫摸貓頭鷹的羽毛。

在摸了一陣子後,顧紫宣從綁在貓頭鷹腳上的圓筒取出一張紙條,自顧自的讀了起來。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得救了。

知道顧紫宣對我沒有敵意後,讓我鬆了一口氣,正當我走上前要向她搭話時,她卻早比我早一步開口。

「死定了。」

「啊?什麼死定了?」

無視我的疑問,她只是抱著頭,嘴裡不斷念著。

「完蛋了,完蛋了,居然會忘記這麼重要的事。」

「那啥…現在是什麼情況?」

「這麼重要的事,我居然都給忘了,姐姐也真是的,居然這種時候才提醒我。」

「所以我說,發生了什麼…」

「塵.特拉菲斯。」

我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她毫不留情的打斷,這讓我有些不悅,不過看她一臉嚴肅的模樣,我決定收起自己的情緒,認真的問:

「什麼事?」

「算你撿回一條命,我們暫時休戰,要出遠門了,過來幫我。」

「什麼休戰,根本是你單方面想置我於死地好嗎?」

話剛說出口,我就感覺到某種違和感,於是又問。

「等等,為什麼我也要去!?」

「這不是當然的嗎,要是把你這種禍害留在這裡,天知道你還會搞出什麼大事來。」

什麼禍害,明明就是你單方面的誤會,怎麼就變成我的問題了?

想當然,我沒有把話說出口,只是對她說了句。

「好吧,畢竟你是我的恩人,要是連這點小忙都不幫,我們特拉菲斯家的名聲會受損的。」

「哼,知道就好。」

話說完,顧紫宣就自顧自地走進她的房間裡,等她再次出來時,她的手上已經多了大包小包的行李。

「喂喂喂,你開我玩笑吧,這麼多東西,該不會都要我一個人拿吧?」

「你要是不想拿也可以啊,只是不拿會有什麼結果,相信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我們偉大又美麗的顧紫宣小姐,請將拿行李這種工作交給您卑微又善良的僕人,像您如此美麗的又偉大的存在,要是在搬運的過程中受到傷害就不好了。」

「是這樣嗎?那我就不客氣啦。」

話說完,顧紫宣毫不客氣的將手上的行李通通塞給我,一點都沒有愧疚的意思。

雖然被當成奴僕使喚讓我非常不爽,但為了讓她消氣,我也只能默默的收下那堆的跟山一樣高的行李。

「是我的錯覺嗎?總覺得你看起來非常不樂意呢。」

「沒這回事,一定是您太累了,所以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真的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沒錯,您只要將行李全部交給小人,將注意力集中在旅途上的風景就好了,小人在此向您保證,只要有小人在,您絕對不會遇到跟行李有關的任何問題。」

「哼!這還差不多。」

好不容易才讓她滿意,我忍不住在心中抱怨。

可恨啊,為什麼我會這麼倒楣,不但流落到這種鬼地方,還偏偏遇到這個暴力女,難道我就只能像這樣忍氣吞聲,被她任意使喚嗎?

「還有。」在出門之前,顧紫宣像是想起什麼,她一反常態,用嚴肅到不能在嚴肅的口吻對我說:

「塵.特拉菲斯,你給我記好了。」

雖然被行李山阻擋,但我彷彿能看到她到正用無比嚴肅的表情警告我。

「我們倆發生的事絕對不能告訴姐姐,哪怕是一些根本不重要的細節都不能讓她知道,不然的話,你絕對會被殺掉的。」

殺掉什麼未免太誇張了吧,雖然很想這麼說,但是一想到這女人剛剛也因為一點小誤會就要將我殺死,我就不得不謹慎。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我答應你,我絕對不會將我們倆發生的事洩漏給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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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好。」

聽到我的回答,她滿意的點點頭,朝著大門邁進:

「那麼,我們出發吧。」

真是不可思議的女人,明明上一秒還想置我於死地,現在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般和我閒聊。

看著她的背影,我忍不住這麼想。

不過,託她的福,這趟旅程應該不會無聊…吧?走在她身後,我也跟著踏上未知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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