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06

冰紫城,位於席爾大陸南方,是人類世界數一數二的大都市,也是人類的首都,奇怪的是,明明還不到冬天,城牆上卻結了厚厚的一層冰霜,特別的是,這冰並非我們所常見的,沒有顏色的透明冰晶。相反的,這些掛在牆上,在陽光下不斷閃耀的,是像紫水晶般不可思議的紫色冰晶,不只如此,這紫色的冰晶在太陽的照射下不但不會溶解,反而會發出紫色的光芒,由於這奇特的外觀,因此這座城市被命名為『冰紫城』,而我現在就和顧紫宣在這座城的面前排隊等待入城。

「冰紫城嗎?真是貼切的好名字,當初給這座城命名的人一定是個相當浪漫的傢伙吧。」

「誰知道呢?畢竟給這座城取名的人都過世很久了。」

在向我解說的同時,她還一臉複雜的看著我。

「只不過…真沒想到會從你口中聽到浪漫這兩個字,看來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我說,你一天不挖苦我是會死嗎?」

我轉過頭去,看著眼前這稍有姿色,嘴巴卻和她的外表呈絕對的反比,和她說話絕對會短命的毒舌女一眼。

顧紫宣,姑且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雖然我很感謝她的救命之恩,也想過要報答她,但是!自從見識過她調配毒藥,把我當實驗體,還有揍人絕不手軟的這幾點來看,讓我非常懷疑,她當初要救我,並不是出於同情心,而是因為她剛好缺一個強壯又打不死的實驗體。

「不過,還真難得。」她看向我,眼中盡是嘲笑的意味。「沒想到你會因為這點小事就失憶。」

「嚴格來說,那並不算失憶,只是我會突然忘記某些東西,或是突然想起某些事物。再說了,我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導致失憶,別跟我說你忘了。」

「喔,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忘記什麼啦?」

「都忘記了是要怎麼告訴你啦。」

我沒好氣的白她一眼,不甘示弱的說:

「先不說忘記的部分,我倒是突然想起來,你前幾天試圖將我弄暈,然後對我…」

「你、你、你在說什麼啊?我可不記得我有做過過這種事,再說了,當初不是…」

不給她反擊的機會,我毫不留情的打斷她。

「我能理解你害羞的心情,但說謊可是不好的喔,顧紫宣小姐。還是說,你對我做了那種事,結果卻不想對我負責嗎?」

「你、你這個男人到底在說什麼啊!不要說的好像我對你做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一樣,根本就不是這樣好嗎!?」

被顧紫宣這樣一喊,原本排在我們前面的人紛紛轉過頭來,開始對顧紫宣議論紛紛。

「我只是說出我們那天所發生的事罷了,看你這麼慌張的樣子,該不會是被我說中了吧?」

眼看說不過我,那女人只能咬牙切齒,狠狠的瞪著我,對我發出警告

「你不要太過分了,塵.特拉菲斯。」

「啊?你在說什麼,我的名字是塵沒錯,但是拜某人所賜,我根本想不起來那個特拉菲斯是啥,能請你解釋給我聽嗎?」

「嗚嗚嗚,可惡啊。」

看著這女人吃鱉的模樣,我只覺得。

真是…太爽啦啊啊啊啊啊,之前一直被這女人吃得死死的,現在好啦,該輪到我報復你了吧。

「好啦好啦,玩笑就到此為止,該輪到我們進城了。」

在我的催促之下,那女人雖然一臉不甘,卻只能乖乖地往前走。

「塵.特拉菲斯。」

「又怎麼了?你突然想上廁所嗎?」

「才不是!」

在我的調侃之下,那女人氣到脹紅了臉,但她還是忍住憤怒和羞恥,一臉嚴肅的交代我。

「先說好,我的姊姊在這座城裡也算是相當有名的人物,你可千萬不要亂說話,更不要讓她知道我和你的關係,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也不要提到我的名字,知道了嗎?」

「不要提到你的名字?那我要找你的時候該麼辦,難不成要叫你暴力痴女嗎?」

「你說誰是暴力痴女,你這變態痴漢。」

「我才不是變態痴漢。」

「才怪,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變態。」

「我不是!」

「你是。」

「就說了我不是變態。」

「沒有變態會說自己不是變態的,你這變態。」

「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氣到咬牙切齒,狠狠的瞪著眼前這個完全不聽人話的暴力痴女,而她也不甘示弱的瞪回來,我們就這樣互瞪著彼此,誰也不讓誰。

正當我和那女人僵持不下之時,一個聲音突然插進我和顧紫宣之間。

「我說啊,你們小倆口要吵架的話,能不能去別的地方吵,這裡平時要出入的人已經夠多了,現在又遇到測試,根本忙到不可開交,你們沒看到後面排隊的人都等的不耐煩了嗎?算我拜託妳們,行行好,別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好嗎?」

我看了一眼無奈的門衛大叔,再看看我和顧紫宣身後,那排到早已看不見盡頭的人龍,就如門衛大叔所說的,天氣相當炎熱,加上還要排隊,每個人的臉上盡是滿滿的不悅,要是再吵下去,可能後面的人都要衝上來揍人了,而且我有預感,這門衛不但不會阻止,說不定還會補上一腳。

雖然我對自己的功夫非常有自信,我也不是會被區區十幾個冒險者撂倒的三流貨色,但這裡畢竟是對方的地盤,俗話說的好,強龍不壓地頭蛇。況且,在該退讓的時候還逞強絕對是件愚蠢的事,所以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門衛大叔道歉。

『真是非常對不起,給您造成困擾了,我回去後會好好管教那個女(男)的,所以請原諒我吧。』

『啊!?』我驚訝的望向顧紫宣的方向,而那女人也一臉訝異的看著我,我剛剛居然說出和她相同的話!?而且是在同一時間,用同樣的方式說出口,默契好到連我都覺得噁心的地步。

「你剛剛說要管教誰,你是想跟我吵架是吧?」

「這應該是我的台詞才對,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唉。」看到我們又吵了起來,門衛大叔皺起眉頭,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對我和顧紫宣說:「如果兩位不打算通過的話,我就要把機會讓給別人啦。啊,還有,或許你們沒察覺到,但是排在你們後面的那群人早已等的不耐煩了,如果兩位繼續留在這裡,我恐怕無法保證兩位的安…

『拜託了,請讓我們進去。』

沒等門衛大叔說完,我和顧紫宣先是互看一眼,接著非常有默契的衝到門衛大叔面前,懇求他放我們進去,默契好到連門衛大叔都嚇了一大跳。

「你們到底是感情好還是不好啊?我都快被你們搞糊塗了。」

接下紫宣手中的通行證,門衛大叔看了一下上面的印鑑,確認無誤後,這才無奈的放我和顧紫宣通過。

「謝謝大叔。」

「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沒事的,快點進去吧,你們不是還要參加測試嗎?再不快點就來不及啦。」

「說的也是。」

接過門衛大叔手上的文件,顧紫宣像是要逃難般,飛快地衝進城裡,而我則是抱起行李,緊跟在她身後。

「給我聽好了,塵.特拉菲斯,我要先去公會做準備,你就先幫我把行李放到這個地方。」

顧紫宣攤開地圖,先是用手指了一個點,那大概是放行李的地方,接著她又用手指著另一個地點。「晚上八點就到這裡集合,這裡是我們住宿的旅館,千萬不要忘了。」

「等事情都辦完後,你就隨意逛逛。」 她像個老媽子一樣對我交待,順手塞給我一個小包包,對我說:「這裡有些錢,如果肚子餓了,就隨便買點吃的。」

「我很感激你的好意。」我將錢退還給她。「但很抱歉,我不能接受這些錢。」

看著她有些疑惑的表情,我接著說。

「你不但救了毫無關係的我,還幫了我這麼多,我都還沒報答你,怎麼能收你的錢呢。」

面對我的回答,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直直盯著我的眼睛,讓我不自覺的撇過頭,不敢看她那太過清澈的雙眼。

「而且、那啥、我跟你只是陌生人,你真的有必要對我這麼好嗎?」

或許是被她盯的有些不自在,我開始胡言亂語。

「你真的很死腦筋耶。」她突然用雙手捧住我的臉頰,硬是將我的頭轉向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的心臟差點停掉。

對上了對上了,視線對上了,好近、好香、好軟、(我是說手,你們這些變態想到哪去了。)好可愛,各種情緒在我腦內瞬間爆發,讓我失去冷靜。

「那、那個,顧紫宣小姐,你先把手放開,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現在的模樣一定很好笑,心跳加速,臉上異常燥熱,全身抖個不停,連話都說不好,更過分的是,顧紫宣那女人緊緊抓住我,讓我根本沒地方可以躲。

「我不要。」聽到我的哀求,顧紫宣不但沒有放手,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碧綠色的眼睛直直盯著我,那綠色的瞳孔像是要將人吸入般,讓我不禁看的入迷,身體也跟著放鬆下來。

「我不知道你是什麼家族的什麼人,我也不在乎你的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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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漏了一拍,像是要確認我的眼中的真意,她用最真摯的眼神看著我,對我說:「對我而言,你就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對有困難的人伸出援手難道需要什麼理由嗎?」

雖然覺得她有點囉唆,甚至可以說關心過頭了,但她這段出自真心的關懷卻讓我心中升起一股暖意。

「所以啊,不要再說你不需要幫忙之類的話。」她鬆開雙手,將臉從我的視線中移開,小聲說了句:「我會很難過的。」

「啊啊,我知道了,如果在這種情況下還要推辭,那我就不是男人了。」

一把搶走她手上的小袋子,我刻意撇過頭不去看她,雖然情緒是穩定下來了,身體也不再發抖,但我的心臟還是跳得很快,臉上的燥熱也沒散去,我實在是不想被她看到我丟人的一面。

「既然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早點接受不就好了嗎?真是的,一點都不坦率。」

「我唯獨不想被你這麼說。」

「那,就這樣啦,如果有什麼問題就來找我吧,我在鍊金術師公會,不知道的話,向守衛打聽一下就行了。」

「等等。」趁她還沒離去之前,我先開口叫住她。

「在你離開之前,我有一個小問題。」

「嗯?」

「你會對我做這種事,是不是要報復我前幾天對你做的那件事?」

「你說呢?」她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容,隨即轉身,朝人群中走去,心情看上去相當好。

「別忘了晚上八點在旅館集合喔。」

「真是的,要是對我這麼好,不就顯得欺騙你的我相當卑鄙嗎?」

看著她逐漸遠去去的背影,我有些自嘲的說道。

是的,我對她說了謊,對這個救了我一命,又對我不離不棄的女人。

至於我說的謊是什麼,相信很多人都猜到了。

在我遇到顧紫宣的那一刻,我幾乎是本能的在做這些事,先是收集周遭的情報,分析她的個性,擬訂計畫,再以昨天那件事為契機,先是激怒她,誘導她將我打昏,最後完成我因為她而失去記憶的這個『事實』。

當然,失憶什麼的不過是謊言,開玩笑,我可是在那兩個老頭毫無人性的訓練(酷刑)下還能倖存下來的男人,區區頭錘算的了什麼。

「嗯?你說既然我沒事,為什麼要假裝失憶?」

兄弟,這你就不懂了,因為我現在身處在異世界啊,雖然溝通沒有問題,我也看的懂這個世界的文字,但我畢竟還是個外人,要是不小心觸犯了禁忌,或是被人陷害,在這種沒有人能投靠的狀況下,我是能逃到哪裡呢?

所以啦,在這種危機四伏的狀況下,能保護自己的手段當然是越多越好,對於身處異世界這件事,我本來還抱著半信半疑的想法,直到我看見那座不可思議的城,是的,在我還未踏入冰紫城之前,我就已經先從遠處『看』到了,那是座絕不可能出現在我原來的世界,經由非人之手打造的城市,至少我很確定,在我原來的世界,沒有任何工匠或魔法師能做到這種事。簡單來說,就是技術差太多了。

而我之所以謊稱失去一部分記憶,也是因為,經過我仔細思考後,我認為要在異世界活下去,什麼都不知道是最好的藉口,畢竟不知道就等於不存在,不存在就不可能被識破,就算到時候被揭穿了,也只要說我『恢復』記憶就好,畢竟不可能真的有人能觀看我的記憶嘛。

除了這些,還有一件非常重要,關乎我性命的大事。

不要忘了,我現在還在被顧紫宣懷疑著啊!雖然我沒有對那女人做任何事,但這不是重點。

要是我家老爹哪天心血來潮,想要打聽我的情報,結果聽到這樣的謠言

『曾經的大貴族,特拉菲斯家族的繼承者企圖對昏迷的女性上下其手!!』這句話會引發什麼奇怪的遐想是一回事,重要的是,那個總是神出鬼沒的死老頭絕對會為了維持家族的名譽大義滅親,管你是國王還是哪裡的王公貴族,只要他有那個意思,他都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你在這世界上徹底消失,而且絕不會失手,也找不到證據,手法之俐落,就連當代最強的暗殺者都自歎不如。

雖然說這裡是異世界,但誰知道那死老頭哪天心血來潮,想要來一趟異世界之旅,又剛好聽聞我的傳言,那我不就……

不行不行。我甩掉那些負面的想法,強迫自己振作。

好不容易才逃離那個變態老爹的魔爪,到了這個沒人認識我的異世界,我絕對不要在還沒享受前就被某個為了滅口,連異世界都穿越給你看的變態老頭替我畫下不完美的句點。

「那麼,為了避免最糟糕的結局,在和顧紫宣會合前,就先四處蒐集情報吧。」

就這樣,我踏著沉重的步伐,走入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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