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許穆丞睡到下午才起床,昨天似乎吃太多東西了,到現在他仍不覺得餓。他伸出左手往旁邊一攬,結果撲空,他的眉頭微微一皺,齊洸睿不在房間。
他伸了懶腰後走出房間,發現齊洸睿待在客廳門前正蹲在地上,大灰則縮在牠的軟墊上睡覺。
「齊哥,你在幹嘛?」
許穆丞站到齊洸睿的後面,雙腿輕推他的屁股,然後將視線從齊洸睿的頭頂越過,發現他拿著抹布正在擦一輛粉色兒童腳踏車。
「別推。」齊洸睿回過頭,用手肘推他的小腿作為反擊。
「好懷念耶,沒想到這台腳踏車還在,還以為早丟了。」
「不准丟。」
「為什麼?我怎麼不知道你有騎兒童腳踏車的嗜好。」
「我󠄊󠄀󠄃󠄎沒󠄊󠄀󠄃󠄎有󠄵󠄀󠄀󠄂那󠄫󠄾󠄃󠄗個󠄥󠄯󠄶󠄞嗜󠄪󠄣󠄆󠄊好󠄳󠄢󠄎󠄑,只󠄐󠄫󠄔󠄭是󠄣󠄤󠄩󠄈……」齊󠄔󠄕󠄓󠄓洸󠄒󠄲󠄥󠄭睿󠄁󠄤󠄞󠄈沉󠄛󠄕󠄃󠄎默󠄂󠄖󠄃󠄾下󠄜󠄝󠄆󠄋來󠄧󠄿󠄾󠄷。󠄫󠄌󠄩󠄫󠄵󠄩󠄜󠄭󠄰󠄣󠄃󠄹󠄒󠄠󠄮󠄸󠄩󠄡󠄴󠄙󠄨󠄓󠄶󠄌󠄯󠄮󠄨󠄀󠄚󠄊󠄂󠄴󠄖󠄍󠄞󠄅󠄣󠄊󠄊󠄏󠄃󠄧󠄄󠄌󠄊󠄝󠄹󠄄󠄙󠄳󠄉󠄖󠄶󠄙󠄒󠄛󠄃󠄶󠄚󠄳󠄜󠄅󠄰󠄱󠄳󠄤󠄠󠄄󠄔󠄙󠄼󠄲󠄒󠄗󠄑󠄹󠄤󠄔󠄆󠄍󠄂󠄛󠄞󠄛󠄠󠄈󠄌󠄫󠄲󠄯󠄔󠄈󠄠󠄚󠄖󠄆󠄵󠄟󠄗󠄛󠄴󠄡󠄊󠄃󠄘󠄿󠄘󠄴󠄇󠄞󠄍󠄬󠄷󠄇󠄴󠄩󠄶󠄾󠄠󠄜
「只是什麼?」許穆丞蹲到他旁邊,盯著他那張似乎有點苦惱的好看臉龐。「嗯?」許穆丞忍不住親了齊洸睿一口。
「別鬧。」
許穆丞露出小虎牙笑了笑,一手環過齊洸睿的後背,朝他的腰間輕輕一掐。「你不告訴我的話,我就繼續鬧,我還可以越鬧越大、越鬧越深。」
齊洸睿嘆口氣,咬了咬嘴脣才勉為其難說:「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騎的腳踏車,不准丟。」
淺淺的笑意在許穆丞的臉上逐漸擴大。他的齊哥怎麼那麼可愛!
「決定了。」許穆丞站起身,一把扛起兒童腳踏車。「我們現在就去河堤騎腳踏車吧。」
「現在?」
「反正現在也沒事,回來後剛好可以吃晚餐啊。」
齊洸睿嘆口氣,仍取了鑰匙準備出門,他揉揉大灰的頭叫醒牠。「大灰,散步。」
許穆丞忍不住露出笑容看著齊洸睿擺出一副拿他沒轍,依然安靜跟上的模樣,對此許穆丞感到很滿足。他們一起往河堤的方向走,冬日午後的陽光灑在身上很暖和,不過風吹來還是有點冰冷。
「冷嗎?」許穆丞用空著的那隻手點了一下齊洸睿被凍紅的鼻尖。「你也應該跟我一樣圍個圍巾的。」
「不用,我不想等一下把圍巾弄溼。」齊洸睿皺了皺鼻子,兩手握在一起搓了搓。
腦中冒出一個想法,許穆丞忽然把肩上的腳踏車換邊扛。「齊哥,這小腳踏車比看起來還重,我肩膀痠。」
「少裝了,自己扛。」齊洸睿語氣平淡:「你以前不是很愛扛著到處亂跑。」
「年輕的時候力氣比較大啊。」
「現在又還沒三十是多老,以前的你還比較矮。」
「哪裡矮了?跟現在差不多吧,從來沒有人說過我矮。」
「是喔,」齊洸睿頓了頓。「那就是我記錯吧,你從以前到現在都差不多高。」
「靠,過分耶……你是故意拐彎在罵我從以前到現在都沒長高?」許穆丞停下腳步,瞇起眼睛。
齊洸睿沒回答,從他肩上接過那輛粉色的兒童腳踏車,扛在右肩繼續往前走。許穆丞愣了兩秒,笑著追上去,從後面環住他的腰,把半個身子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齊哥對我最好了。」
「你很重。」齊洸睿的語氣聽不出情緒,卻沒有推開他。
許穆丞用臉頰在他的左肩上蹭了蹭,像隻討摸的大狗,一邊把自己身上的圍巾解下來,繞到齊洸睿的脖子。
「我說了不想弄溼圍巾。」
「你可以弄溼我的啊,我又不介意。」
「你開心就好。」齊洸睿拉高許穆丞的圍巾,蓋住口鼻。
大灰跟在他們腳邊,望著許穆丞幾乎整個人貼在齊洸睿身上的舉動,歪了歪頭後也學他把頭在齊洸睿的小腿上蹭了蹭。
到了熟悉的河堤邊,傾斜的草坡在冬日裡顯得有些枯黃,但許穆丞喜歡這種有點蕭條的寧靜感。
「到了。」許穆丞放開齊洸睿,走下河堤斜坡上的階梯,他過回頭,耐不住興奮朝齊洸睿招手。而大灰比他還興奮,已經衝下斜坡,直直往河裡奔。
*
齊洸睿把腳踏車放下,車頭對準下方的河流。他看著眼前的景致,想起高二那年,自己也是站在這裡,看著許穆丞像個不要命的瘋子,騎著這輛可笑的腳踏車衝進河裡。當時的心情……是什麼樣的?很震驚?很不解?甚至帶有一絲自己未曾察覺的——對自由的嚮往?
太久了。以前的他從未想過會有逐漸淡忘痛苦的那一刻到來,現在的他卻已經無法完整想起過去的傷痛。
「我們第一次來這裡騎腳踏車時,你是不是覺得我瘋了?」許穆丞走到他身邊,側過頭看他,眼睛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清澈明亮。
齊洸睿沉默,望向正在下方河中玩耍的大灰。
「齊哥,問你話呢。」
「……有點吧。」
得到這個誠實的答案,許穆丞笑得更開懷了。「那你現在要不要也陪我瘋一次?」
齊洸睿注視許穆丞臉上的笑容,乾淨、純粹,不再帶有過去的一絲陰霾。他想要保留大穆的這抹笑容。
「你坐後面,我要做前面。」齊洸睿主動說,有些笨拙地跨上那張對他們而言過於迷你的椅墊。
許穆丞也跟著坐上後座,他沒有把雙手環住齊洸睿的腰,而是與過去一樣分別握住了龍頭的兩側,像是要將齊洸睿整個人圈在自己的懷裡保護,下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好好享受,我會保護你,不讓你受傷。」他用低沉的聲音說。
齊洸睿的背脊一僵,耳根有些發燙。他沒說話,將雙腳踩上踏板時,膝蓋與小腿不得不彎曲成一個彆扭的角度。
「抓穩了,齊哥。」許穆丞的腳用力一蹬,腳踏車搖晃了兩下,便朝著斜坡滑了下去。「衝啊!」許穆丞呼喊時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的耳際,齊洸睿感覺心跳漏了一拍。他握緊龍頭,腳下開始踩動踏板。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速度越來越快,齊洸睿的雙手同樣緊緊抓住龍頭,小指輕觸著許穆丞的食指,心臟在胸口劇烈跳動。
風聲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許穆丞越來越大的笑聲和叫喊。齊洸睿看著前方的河面愈來愈近,他沒有害怕,反而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自由。
很久之前,他就已經不再害怕了。
即將衝入河裡的前一刻,齊洸睿放開了龍頭,學著記憶中那個少年的模樣,高高舉起了雙手。
「齊哥!」許穆丞的驚呼伴隨著「噗通」一聲巨響,兩人連人帶車一起衝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濺起的水花在陽光下像無數顆破碎的鑽石。
「好冷。」齊洸睿咕噥,他瞥一眼溼掉的褲管與圍巾,嘴角仍失守彎起。他忽然意識到原本坐在後座的許穆丞怎麼不見了。
「靠,我是有變那麼肥?」許穆丞從水裡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你肥到震一下就坐不住,掉進水裡?」
「喂,齊哥,你這樣說有點過分了吧,我這才不是肥,是結實,你晚上的時候明明都摸透了,唔……」
齊洸睿摀住他的嘴。
許穆丞伸手拉開齊洸睿的手。「附近又沒人。」
「你又知道了。」
「我剛來的時候觀察過了,保證沒人。」許穆丞笑了起來,他起身,伸手撥開黏在齊洸睿額上的濕髮,低頭吻了上去。
汪汪!大灰忽然游泳過來,用頭推了推齊洸睿的手。
「帥狗,我們沒事。」許穆丞從齊洸睿臉前退開,輕輕拍了拍牠的頭,用有點無奈的口吻說:「說過多少次,別打擾我和你齊哥親熱啊。」
齊洸睿用力捏了許穆丞的大腿一把。
許穆丞立刻大叫。「很痛耶。」
「少對大灰亂講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許穆丞裝作一副很委屈的模樣,但很快就演不下去笑了起來。
兩人一狗待在冰冷的河水裡,明明看起來狼狽不堪,齊洸睿卻是打從心底地感到快樂。他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讓他心甘情願跟著一起做這種傻事的人了。
「欸,齊哥。」許穆丞輕喚。
「嗯?」
「這樣就很好,對吧?」
齊洸睿愣了一下,然後也輕聲回道:「嗯,很好。」
「汪!」
之後他們又把腳踏車扛上斜坡,一連玩到筋疲力盡才停止。
傍晚,他們全身溼透扛著腳踏車走回家,一路上,許穆丞不停抱怨著好冷,齊洸睿只是把他冰冷的手握得更緊。大灰跟在他們身後,時不時用頭頂一下他們緊握的雙手。
齊洸睿將脖子上的圍巾拉開一邊,讓圍巾能同時披在他和許穆丞的後頸上。他感到滿滿的暖意。
在一個平凡的冬日午後,和大穆、大灰一起,做一件無聊又愚蠢的傻事。
這樣很好。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