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卡索芙尼的生日,他就要滿十六歲了。
帝國很重視十六歲這個年紀,並稱之為“既年”,它代表了一個人不再有藉口稱自己年紀小不懂事、必須要承擔起生活的一部分責任;但也不代表就已經成年了,有些事情還是不能夠做的,如此與青春同樣矛盾的年紀與含意。
通常家庭中會為年滿十六的孩子舉行生日宴會,至少會比平時過生日還要隆重一些,再接著便是十八歲的成年禮。
皇子自然擁有最盛大的典禮,尤其是卡索芙尼這樣的,他的父親是當今皇帝、他的親兄長是太子,他本人還是帝國最年輕的機械師。
「無論是身份還是天賦,殿下都值得受人仰望。」
裝潢精緻富貴的房間裡,正在做最後著裝的卡索芙尼聽著貼身侍衛維斯托的話語,一點也沒覺得被安撫了,哪怕說得多麼真誠、而他也相信這是出自於他的真心,他也仍然沒覺得在這樣的年紀受人景仰有什麼理所當然的。
是的,他正在就“皇子是否該舉辦如此盛大的既年宴”的話題與維斯托探討,卡索芙尼本身不愛熱鬧,比起宴會更喜歡在自己的工作房裡研究機械,但這是他自己的既年宴,他不能不去,作為主角也不能遲到早退。
維斯托是從小與他一起長大的,年長他四歲,他是曾為國征戰的將軍遺孤,有記憶起就開始習武,十四歲時正式成為九皇子卡索芙尼的貼身侍衛,這還是他一場又一場的賽事才獲得的榮耀。
他不單單只是個侍衛,還是他宛如兄長一樣的摯友。
「前兩個月八皇姐才成年宴,今天又有宴會,好麻煩……」他孩子氣地抱怨著,鼓著一張稚氣未消的小臉。
他當然知道不能不去,但手裡打領結的動作越發隨意,他轉過身讓侍衛確認著裝整齊與否,繁複的宴會衣著在他身上完美突顯出了皇室的氣質,這張臉卻讓他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全身都完美地整齊穿好,唯有領結孩子氣地歪歪斜斜著,卡索芙尼放棄將之繫好來,剛一放手,能讀懂他心的維斯托便直接上手為他重新弄好。
「不一樣,今天是殿下的生日。」
其他人哪及你半分重要。
礙於身份,維斯托自然不可能將那句話說出來,但即便只有他自己知曉,那也足夠他守著一個人了。
他相當自然地將卡索芙尼的領結繫好,享受他全然信任依賴的樣子,畢竟獨立早熟的九皇子鮮少會露出這樣的一面。
房間的門被來人推開,一個身形高挑、一身尊貴服飾的男人走了進來,邊說著話讓他們注意到自己,「今天的小壽星呢?是不是還在耍賴不想參加宴會?」
他是皇太子尼歐耶諾,也就是卡索芙尼的親哥哥,此時正走到他們的面前,看著弟弟穿著宴會正裝,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太子殿下。」維斯托退到了旁邊去,讓太子能夠與弟弟說話。
「不󠄊󠄀󠄃󠄎用󠄊󠄀󠄃󠄎拘󠄵󠄀󠄀󠄂謹󠄫󠄒󠄻󠄸。」尼󠄚󠄉󠄱󠄦歐󠄵󠄘󠄵󠄏耶󠄪󠄜󠄚󠄈諾󠄊󠄻󠄙󠄭只󠄨󠄼󠄴󠄲是󠄴󠄬󠄗󠄣對󠄾󠄲󠄟󠄱他󠄖󠄵󠄔󠄊提󠄲󠄭󠄍󠄇醒󠄡󠄶󠄂󠄬著󠄟󠄘󠄡󠄖,怎󠄑󠄯󠄯󠄁麼󠄆󠄸󠄟󠄃說󠄞󠄴󠄷󠄓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沒󠄭󠄧󠄆󠄾有󠄟󠄤󠄟󠄊旁󠄎󠄁󠄪󠄽人󠄷󠄁󠄣󠄆在󠄲󠄵󠄭󠄇場󠄋󠄟󠄻󠄚時󠄯󠄜󠄽󠄑他󠄈󠄸󠄝󠄗也󠄕󠄎󠄿󠄞懶󠄰󠄰󠄛󠄽於󠄒󠄟󠄷󠄄那󠄭󠄨󠄡󠄎些󠄂󠄞󠄥󠄙禮󠄺󠄫󠄮󠄬數󠄄󠄴󠄨󠄧。󠄕󠄫󠄶󠄲󠄛󠄡󠄛󠄁󠄏󠄳󠄡󠄮󠄓󠄇󠄺󠄬
「我沒耍賴。」卡索芙尼強調著,「我這不是都準備好了嗎?」
「當然,我們小九最乖了。」
在這皇宮裡他們有很多堂兄弟姐妹,但只有彼此才是血親,卡索芙尼還是個小了他十六歲的老么,尼歐耶諾把所有的寵溺都給了他,恨不得把他捧在手心裡護著。可皇宮裡的心思太多,若是明目張膽,那所有人都要知道太子的弱點,若是刻意不管,又要產生齟齬嫌隙,他便只好選出最強的侍衛來保護弟弟,正好勝出者還是自己的所信任的人,讓他更加安心。
今天是如此重大的宴會,太子與作為壽星的親弟弟一同出席,算不上什麼稀奇的事情,便一起下樓前往現場。
在尼歐耶諾的主持下,九皇子的既年宴順利開始,來參與的人都是些皇親國戚的年輕少年少女,即便不需要宴會正常進行,他們也可以玩得很開心。
至少卡索芙尼是這樣想的。他們不過是尋個理由光明正大地玩樂而已,這是誰的重要日子、又是幾歲生日,根本無人在意。
但這也讓他感到幾分自在,畢竟如此一來大家的視線就不會一直放在他身上,他也就不必參與社交。
不過這樣的場合也不免會有一些找太子談事情的政要,在自由時間裡不得不去旁邊聊,免得破壞了壽星的心情,尼歐耶諾離開前還叮囑了卡索芙尼多交點朋友、玩得開心點。
他表面上答應了,心裡知道自己跟那些紈褲是聊不起來的。帝國發展至今,他們僅能活三、四百年,與先祖比起來僅剩十分之一了,但對那些人來說浪費個十幾二十年根本就沒有什麼,於是在這個年齡段的年輕人關注的都是八卦和玩樂,只有他熱衷於研究機械學術。
宴會上有很多點心,他默默地吃了一圈,準備去拿點飲料喝的時候,就碰上了同樣帶著貼身侍衛的八皇女,對方直接擋住了他的去路,顯而易見地,就是來找他的。
「八皇姐。」卡索芙尼禮貌地喊了一聲。
「小九,皇姐有一事想央求你。」八皇女雙眸閃爍著光芒,舉手投足間流露出了少女的羞澀,在卡索芙尼投去疑惑的眼神時,還暗示般地瞥了一眼他身後的維斯托。
眼神敏銳的卡索芙尼其實捕捉到她的眼神了,但是他不太確定那是什麼意思,或許是想和他單獨談話,所以是想讓維斯托離開的意思?之前有政要想和尼歐耶諾單獨談事情時,也會用一些眼神暗示。
可他又覺得好像不太一樣,畢竟他和八皇姐確實沒有什麼能聊的。
「皇姐不妨直接問出口?」皇宮裡的宴會雖然盛大,但為避免有不肖人士混入或者任何意外,尼歐耶諾是要求維斯托不可以離開半步的,他也不想違抗兄長、讓摯友難做,所以並不打算將侍衛打發走。
主要也是交情沒有好到那種程度,其他的兄姊於他只不過是親戚,是他父皇的兄弟的孩子罷了。
「哎呀、小九你怎麼會這麼古板,多不有趣。」八皇女打趣著,試圖用這樣的方式與他拉近距離,雙腳也朝他挪動了些,孰料卡索芙尼的眼睛像是一把尺一樣,在一定的距離裡又退了一步。
「這裡沒有外人,皇姐可以直接說的。」他見對方像是要生氣了的樣子,連忙開口讓她直說,而他也不適合與女孩用過近的距離交談。
「嘖、木頭,這種事情你讓我一個女孩子怎麼說?」八皇女恨鐵不成鋼地說著,「我問你啊,你的這個侍衛,他有沒有心上人?或者說是、婚約對象?」
「……啊?」未識這幾字含意的九皇子愣愣地眨了眨眼。
「就說你是個木頭,我的意思是我很欣賞你的侍衛,要不,你給我們介紹一下?」
看著八皇女嬌羞卻期待的模樣,他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對方這些都是因為喜歡維斯托的意思,這讓他起伏不大的情感宛如被投了顆石子一般,掀起綿延不絕的漣漪。
「抱歉,皇姐。」卡索芙尼回過了神來,此時他的腦袋還在組織思考剛才的動蕩來源。「皇家侍衛離職前不得娶妻生子,需沒有牽掛地為皇室盡忠職守,必要時肝腦塗地,所以一直到維斯托不再是我的侍衛的那一天為止,我是不會為任何未婚女士介紹他的,那對任何人來說都不公平。」
他不是傻子,知道八皇姐的脾氣並沒有今天表現出來的那樣溫和,見她已經不悅地垮下臉來,又接著開口,「當然,若維斯托有心儀對象了,他也會同我討論的,皇姐不必擔心。」
他其實不愛同這些皇兄皇姐虛與委蛇的,但這事又不是他一個人的,而是牽扯到了維斯托,所以他就算是拒絕,也強迫自己多說幾句體面話。
只是這聽在對方耳裡,竟有那麼幾分陰陽怪氣的意味。
八皇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後終是顧著禮節沒有罵出口,只是趾高氣昂地轉頭走了,帶著她的侍衛一起。
卡索芙尼是習慣她這樣的性格了,這一次卻有股疲憊感,加上腦袋裡的情感震蕩,他對著維斯托開口,「陪我走走,好嗎?」
這位貼身侍衛剛剛一直對八皇女的來訪與對話充耳不聞,直到九皇子對著他說話了,他才融化了自己面上的那層冰,即便他能夠回應的只有規矩裡的字眼,也仍溫柔似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