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3000290任務者……這一長串不好念,我就說他在這裡的名字吧!雲子沛回傳給上級的報告裡提到想打開許可權的事,因為他的情況比較特別,他上級不知怎麼處理,所以直接通報到我這裡。」
「打開許可權?」
「是,他說他愛上了一個人類,想和對方在一起,所以想請求對對方打開許可權的權限。」雲霽說到這裡似乎來了興趣,嘴角勾了勾,「雲子沛是仿生人任務者,他初期是我們設計出來的“初階求生系統”;原本他是完全沒資格加入高階系統升級仿生人的特別考試,但因為一連串的陰錯陽差,他被放入了候考名單裡,而且以相當優異的成績入選。我們在準備設定仿生人和系統連結時才發現他混了進來……哦,當然罪魁禍首不是他。」
雲霽當初聽到時並不覺得這是什麼大事,快穿局人才濟濟,有幾個高手混水摸魚偷雞摸狗也沒什麼,都在容錯率內就行。所以他讓那些人自己去取捨,覺得可以就留,不能就踢掉,最後那些人驚艷於一個初階系統考試成績居然能追到高階系統這一項,便把雲子沛留了下來。
「他在這世界的表現很出眾,該執行的任務也沒耽誤,一直都在可控範圍內,是一個非常令人省心的任務者。收到通報時我覺得很有趣,仿生人居然會說他“愛上了一個人”,所以我必須親自和他面談,這樣我才能判斷他的認知到什麼程度。」
雲霽跟陸于帆說,他一開始以為對方只是對“愛”這種行為產生興趣所以想嘗試去愛人,就像情竇初開的青少年對愛情有憧憬而想談一場戀愛而已。
然而和對方詳談後,對方說他不只想和那個人談戀愛,還希望能永遠在一起。
「我跟他說只要不耽誤任務,他和誰在一起都不是問題,你知道他回我什麼嗎?」雲霽饒富趣味地看著陸于帆問道。
陸于帆的心情隨著對方的話語而起伏,他只是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說,沒有開口。
「他說他不想隱瞞對方自己的身份,雖然對方尊重他從不追問,可是他還是想讓對方知道,他愛著他所以不想保留,想和他分享一切。然而因為身份問題涉及我們局裡的機密,所以他不能隨意透露;你們某些人知道也好猜測也好,只要他沒親口說出去都無所謂,可是他現在想說了,所以來找我談,希望能找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那許可權又是指什麼?」陸于帆喉頭滾了滾,本來想說些什麼,但還是只問出這一句。
「一般來說,仿生人任務者主要以修復bug為主,其實本質就是個機器人,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只要適時補充能源就行;但為了任務執行順利,他們必須長期在該世界生活,所以為了融入該世界,他們會調整身體數據和感官,讓自己的行為反應不至於太過突兀而顯得格格不入,可是這些感官裡不包括“性”。」
「不管是先有性才有愛,或是先有愛才有性,總是要有這方面的欲望才會想去觸碰。仿生人資料庫裡有“性”和“愛”的相關知識,但因為他們身為機器並不需要這類感知,所以雖然他們體內有這樣的擬器官,但是是封閉的。當然,主要是性的刺激不受控,我們也不敢讓仿生人太容易接觸到“性”這回事。」
「不受控是指什麼?」陸于帆終於拿起茶杯啜了口茶,他明白對方跟他全盤托出自然是一種誠意的表現,的確是想好好談談。
「性愛的歡愉容易使人卸下心房,觀看人類歷史,從古至今因為“色誘”而計劃失敗或國家破敗滅亡的例子比比皆是。同樣地我們也擔心仿生人嘗試到這樣的歡愉時會不會把機密傾洩而出?為了避免這種可能,如果他們想擁有這類的體驗時就要向我們申請開放許可權,而這許可權只能使用在同一個對象身上,一旦和對象發生了性行為,雙方就會產生精神上的連結;說白話一點,就是對方會知道他身上所有的秘密,關係會綁定,連對方都會被我們局裡的法制所制約。」
「他知道嗎?」
「他知道,所以他來找我,可當我再一次跟他說明後,他聽到對方也會被制約時就猶豫了。」雲霽笑了,語氣帶著驚喜:「仿生人因為感受到愛而想愛人,進而對性產生了欲望,這是科技的一大突破,所以我提出希望能檢測他編碼的要求讓我們參考,而他同意了;但是對於綁定對象這件事他並沒有給我確切的回答,畢竟這事一旦向對方問出口,若是對方不願意,那只能有一個結果,就是刪除記憶。」
「而他愛著你,他不想刪除你的記憶,但背負著不能說的秘密和你在一起又讓他感到痛苦。」雲霽有些不可置信地說道:「他演戲因為有劇本,這橋段怎麼演都會寫明白,該怎麼哭該怎麼笑他只要從資料庫裡調出來代入演出就好;但離了劇本,他卻仍然可以主動產生那樣的情緒,甚至會替人著想,為了選擇答案而猶豫不決,為了愛一個人而鼓起勇氣要求開放許可權。要知道,一旦為了一個人開放了許可權,他也只能永遠和那個人在一起了。」
「這樣不好嗎?」陸于帆問。
「這樣好嗎?人心難測,誰知道會不會變?一旦對方變心,仿生人最終只能刪除對方的記憶,然後也把自己格式化。」
陸于帆能理解,因為嘗過“愛”的仿生人,如果不格式化忘了一切就有可能會再愛上別人,然而因為許可權的關係,他們不能再跟唯一綁定外的對象有連結。
他不敢問如果沒格式化又愛上別人的仿生人會有什麼後果,畢竟想也知道下場是令人難受的。
「只要這場交易的條件不讓他或我的朋友們受到傷害,不用讓我們失憶,只要我能做得到的我都會考慮。」陸于帆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那如果是必須受到快穿局的制約,替快穿局做事也行?」雲霽有點訝異,他什麼條件都還沒說呢!
陸于帆哪能不知道雲霽在想什麼?
對方一見面就誇他的科研成就和為人低調什麼的,如果沒有目的性,何必多餘說這些和雲子沛無關的話題?
「你們要我做什麼?技術支援?」陸于帆笑道:「你們的科技遠在這世界科技之上,找我也翻不出比你們更先進的花樣了。」
「不,我們也希望所管理的世界可以進步,當然是在合理的時間進程內進步。比如現在還沒有全息,我們就不能馬上蹦個全息出來,而是要循序漸進地在幾年內讓科技進步到可能有全息的程度,對於一個世界的文明我們是處於一個“推動”的角色,不是主導。我們這裡只是分部,而分部之間也有業績壓力,績效啊、獎金啊、預算啊都在評比之內……壓力可大了!」說起工作,雲霽彷彿從雲端下凡,整個接地氣了起來。
「我看過你的研究檔案,有一些你之前放棄的研究不是不可行,技術倒是能克服,主要是設備問題,這部份我們可以合作;還有你的一些構想在這個世界是可以推行的,就是外在環境部份要過個幾年才能處理,畢竟資源的獲取也需要時間等待。」他邊說又邊把桌上的資料拿起來看了看。
「要技術支援可以,但我現階段不可能進你們局裡,我也有自己的事要忙,其他你們看著安排。」陸于帆覺得正事應該算談完了,開口直接問道:「是說能讓我見雲子沛了嗎?」
別看他現在一副雲淡風清的樣子,他心裡挺急的。
而且這個雲霽前後反差也太大了,明明第一眼那麼高貴清冷,一下凡來講工作的事時就變成老幹部似的,和給人第一眼的印象差太多了,一點也不尊重外表給人的設定啊!陸于帆腹誹道。
「你可是這世界的大活人,本來按規則就是不能到局裡去的,我們如果需要你支援自然會去找你,反正如果你和雲子沛綁定了,臨時要到什麼地方他可以直接帶你過去。」雲霽邊解釋邊帶著他往外走。
陸于帆的果決讓他很欣賞,他也想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麼能力居然可以讓仿生人產生了“愛”,難道因為是搞科研的,所以對機器都很上手嗎?
雲霽帶陸于帆到了屋子二樓,二樓是一條長廊,牆上掛著幾幅米羅的畫,帶點童趣和鮮明色彩的氣氛與這裡沉悶靜謐的空間有明顯的反差。
「你也喜歡米羅嗎?」雲霽見陸于帆經過畫作時都會多看幾眼,遂而問道。
「說不上喜不喜歡,就覺得看起來很活潑,看了會心情好。」
「嗯,我也覺得,有時工作煩悶時,看著他的畫作就會莫名的放鬆。」
陸于帆聞言看了他一眼。
「唉,有哪份工作是輕鬆的呢?尤其是在我們這個位置,底下的人總覺得我們動個腦出張嘴很輕鬆似的,殊不知當我們每下一個決策之前到底要經過多少推敲與煎熬?每一個決定都會影響整個大局,影響許多人。底下的人犯錯我們得收尾,但我們犯錯誰來收尾?那不得小心謹慎一點,對吧?」雲霽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陸于帆有感而發。
「是󠄊󠄀󠄃。」雲󠄎󠄊󠄀霽󠄃󠄎󠄵笑󠄀󠄀󠄂了󠄫󠄬󠄔笑󠄡󠄤󠄍,「你󠄰󠄑󠄠管󠄲󠄍󠄩的󠄭󠄂󠄴至󠄐󠄾󠄗少󠄰󠄵󠄒只󠄸󠄊󠄜有󠄈󠄉人󠄍󠄔,我󠄟󠄁們󠄌󠄍局󠄷󠄽裡󠄯󠄼什󠄟󠄢麼󠄎󠄡有󠄓󠄥智󠄘󠄚慧󠄯󠄞的󠄘󠄔物󠄪󠄾種󠄔󠄘都󠄻󠄸有󠄗󠄽,面󠄝󠄲對󠄭󠄂不󠄓󠄐同󠄇󠄁物󠄀󠄁種󠄂󠄸還󠄠󠄎要󠄘󠄟想󠄳󠄍不󠄶󠄞同󠄐󠄯的󠄁󠄉管󠄧󠄚理󠄒󠄕方󠄆󠄼式󠄺󠄲,定󠄯󠄊制󠄯󠄏相󠄭󠄃應󠄓󠄒的󠄖󠄯法󠄿󠄊條󠄭󠄆規󠄽󠄞則󠄿󠄹,從󠄆󠄋訂󠄑󠄪定󠄷󠄕到󠄗󠄐實󠄹󠄺施󠄶󠄠期󠄪󠄧間󠄢󠄳又󠄲󠄭是󠄀󠄯一󠄨󠄣場󠄆󠄁角󠄪󠄠力󠄅󠄵,幸󠄐󠄜好󠄜󠄻我󠄐󠄹不󠄛󠄤會󠄰󠄸掉󠄙󠄞髮󠄛󠄆,要󠄍󠄝不󠄬󠄲現󠄵󠄊在󠄾󠄿頭󠄈󠄆可󠄲󠄘能󠄚󠄡禿󠄋󠄇百󠄪󠄞來󠄉󠄭遍󠄈󠄶了󠄪󠄀。」
陸于帆這次倒是真心實意佩服對方。
走到長廊盡頭,兩人面前是一面牆,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一面牆。
當雲霽伸出左手在牆上輕觸了一下後,整面牆瞬間出現一道一閃而逝的光芒,速度快的陸于帆都以為剛剛的閃光是錯覺。
光芒消失後牆面並沒有任何變化,但雲霽卻帶著陸于帆直接穿牆而過。
陸于帆看得心癢癢,心想這技術水準真高,不知道能不能從側面暸解製作過程?
不過這科技崇拜的念頭在看到眼前的透明艙時就消失得一乾二淨了。
因為那裡面躺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小沛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