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色古香的咖啡廳裡，我與懿妃並肩坐在落地窗前的座位讀書。
若要問我為什麼不在補習班唸書，原因是因為懿妃說她想換個地方試試。
『一起來嗎？』
面對她的邀請，興奮的我回神時已經答應。
平時都在補習班讀出的我，除了學校、家中與圖書館外，實在不知道還有哪裡適合讀書。所以，選作這裡為讀書的場地是也是她提議的。
話雖如此，不過，這個地方我蠻喜歡的：復古的裝潢與老式的桌椅，訴說地著年代的滄桑；木製的設備與悠揚的古典樂，透漏著懷舊的氣息。
「吶，我問你喔。」
坐我身旁的懿妃聊起頭髮突然開口。茶褐色的髮絲飄盪在空中，加上虛無縹緲的氣質，立刻引起周圍人的側目。
雖然感覺備感壓力，但一想到懿妃就在身旁我，便覺得值得了。
「什麼事？」
直覺告訴我她要請教有關數學方面的問題，於是我下意識的挪近身體。
說吧，哪一題？
「你戀愛過嗎？」
「噗。」
我明明沒有喝水，卻被嗆到，真是稀奇。
「喂喂，你沒事吧？」
懿妃連忙伸手拍打著我的背，柔軟的指尖服過我的後背，真的好舒服啊。
「好端端的，為什麼突然就嗆到了？」
「沒事。」
為了緩解氣氛，我拿起桌上的咖啡。深黑色代表穩重，靠近鼻尖，濃郁的香氣立刻撲鼻而來。
啜飲一口，優雅的苦澀自口中化開，溫暖的感覺自喉嚨流淌到食道與胃，嘴裡殘留著無窮的餘韻。雖然我不常喝咖啡，但我確定，這杯咖啡絕對稱得上一流。
「好吧，本來想讓你給一些戀愛方面的建議。」
「噗。」
「又嗆到了嗎？」
突如其來的震撼彈，讓我口中殘留的咖啡噴了出來。
「真是的，怎麼這麼不小心啊。」
懿妃從包包裡拿出衛生紙遞給了我，嘆氣道。
雖然很想立刻感謝她的溫柔，但一道念頭劃過我的腦海，讓我忍不住先將心中的話脫口而出：
「懿妃……難道妳……有男朋友了？」
我顧不得滿身的咖啡，轉頭問向身旁的懿妃。
「等等……冷靜一點。」
或許是被我如其來的音量嚇到，懿妃舉以雙手，試圖安撫我的情緒。
經她這麼提醒，回過神來，我才發覺，我現在雙手撐著桌面，椅子因突然站起而應聲倒地，惹來了眾人的側目。
不是，為什麼我會這麼大聲。
「抱歉……」
在附近所有人的注視下，我扶起椅子，像個做錯事的孩童般乖乖坐回原位。
居然在她面前如此失態，真的好羞恥。
不過，她看似並不在意。
「我在上星期，被一個人告白。」
懿妃垂下眉毛，靜靜訴說著自己的煩惱：
「他是我們補習班同學，聽其他女生說，他長的又帥，人又很好，而且我也不排斥他……」
嗯，我輸了。
我長相欠佳（雖然羽墨和芢佑說其實還好）、沒什麼女人緣，也不知道她對我的感覺如何……
「有人建議我可以事先交往，我覺得也不錯，但是我沒有交往經驗，也不知道怎麼跟男生相處……」
我也是。我非常不擅長應付女生，每次有女同學向我搭話，我都緊張到冷汗直流。
「我目前真的沒有對他抱有那種情感，又找不到有什麼藉口可以拒絕。」
纖纖素手纂住心窩，懿妃看向了我：
「我該怎麼辦？」
琥珀色的眼眸流露出焦慮的神情，蹙眉的悲傷模樣，更讓我為之心痛。
怎麼辦？該怎麼幫她？支持她試試看、祝福她，還是像個小孩一樣無理取鬧，斬斷她的桃花？
還是，像許多荒唐的戀愛喜劇一樣，假裝是她的男朋友嗎？
「也是，請你教我功課，我怎麼向你請教這種問題？」
懿妃抬頭，表情顯得有些淒涼。
「不是的，我……」
「抱󠄊󠄀󠄃󠄎歉󠄊󠄀󠄃󠄎。」󠄵󠄀󠄀󠄂󠄫󠄔󠄻󠄲󠄢󠄸󠄯󠄘󠄢󠄃󠄱󠄺󠄻󠄎󠄘󠄑󠄴󠄂󠄏󠄟󠄬󠄆󠄃󠄾󠄇󠄿󠄜󠄠󠄯󠄱󠄾󠄙󠄵󠄮󠄕󠄘󠄩󠄟󠄪󠄠󠄹󠄉󠄚󠄨󠄢󠄐󠄌󠄾󠄐󠄻󠄺󠄿󠄀󠄠󠄂󠄾󠄷󠄤󠄸󠄊󠄖󠄘󠄯󠄯󠄳󠄏󠄭󠄎󠄋󠄂󠄱󠄡󠄜󠄯󠄺󠄮󠄉󠄆󠄓󠄰󠄡󠄅󠄰󠄹󠄩󠄮󠄓󠄆󠄷󠄘󠄅󠄚󠄄󠄀󠄽󠄹󠄁󠄅󠄗󠄣󠄓󠄹󠄰󠄂󠄢󠄯󠄏󠄱󠄿󠄖󠄙󠄋󠄴󠄄󠄺󠄈󠄔󠄹󠄗󠄴󠄤󠄵󠄅󠄚󠄆󠄓󠄃󠄂󠄽󠄒󠄬󠄁󠄘󠄸󠄱󠄙󠄙󠄏󠄍󠄜󠄜󠄕󠄦󠄦󠄋󠄕󠄱󠄣󠄥󠄬󠄯󠄿󠄟󠄒󠄝󠄻󠄰󠄲󠄸󠄘󠄦󠄱󠄚󠄺󠄥󠄒󠄲󠄞󠄦󠄊󠄚󠄤
懿妃微微一笑，嬌弱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不知為何，我卻感覺好遙遠。
「……」
「這題該怎麼解呢？」
懿妃重新將注意力轉移到桌上的書本，方才的對話好似不曾發生。
「我看看，這題要這樣……」
我提起筆，指出她的盲點，並提示她，讓她自行解開。
整個讀書時光，我下意識地按住胸口。
總覺得，心臟那邊悶悶的。
◆◇◆◇
「謝謝你送我回家。」
家門前，懿妃背對著我，單純地用言語溫柔的表達謝意。
沒有任何歡喜、也沒有任何沉重，只是單純的表示感謝之意。
「哪裡，我也要謝謝妳教我英文呢。」
我客氣地回道。在那之後，我們就只是單純的讀書、解題，在回家的路上也隻字不提任何有關戀愛的事；簡而言之，除了一開始的意外之外，讀書會可以說是圓滿的落下帷幕。
「哈哈，那只是舉手之勞啦。你那麼聰明，就算不用我幫忙，你應該一下子就會了。」
「妳過獎了。」
「哈哈。」
懿妃輕輕地笑著，從包包裡掏出鑰匙轉開了鎖。只不過，她好像在等待著什麼，遲遲不肯進門。
「那我先回去囉。」
我看了看錶，此時時針正好落在十與十一的中間。都這麼晚了，為了不要造成她的困擾，我還是早點告辭好了。
「嗯嗯，晚安。」
懿妃回首，旁淺淺的向我一笑，棕紅色的頭髮隨著身體的擺動自然搖曳著，月光灑在她無暇的臉龐上；話說，她的微笑真的是百看不厭啊。
「那我們下周見囉。」
「嗯嗯，下周見。」
「心臟還是悶悶的。」
離開懿妃後，胸口的煩悶感依舊沒有得到舒緩；倒不如說，加遽了。
疾病起因我知道，是那件事：懿妃能遇到那麼好的男人，我應該要由衷祝福他倆才對；但，不知怎麼地，怎麼我竟開始嫉妒了？
我怎麼這麼糟糕？
獨自騎行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路燈雖然幫我照明回家的路，但好像沒有為我指明我心中這份中不適感的宣洩方式。
咦？有訊息。
等紅綠燈的路上，因那件事感到煩躁的我，罕見的在路上拿起手機來滑。然後，就看到了有一封未讀訊息。是懿妃傳的嗎？
一想到可能是她，我連忙打開手機查看訊息。但一看到寄件人我便直接罵出了髒話：
何羽墨，你他媽到底煩不煩？
先說，我並不是討厭他，只是因為這貨三不五時就傳一些像是『把USB接上充電器會怎麼樣』之類的奇怪問題，弄得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我又沒做過，我怎麼知道？
算了，這紅燈要等很久，我先看一下，路上再想想要怎麼回答。
就當我抱持著無奈的心情，點開與他的聊天欄，然後——
「喂，媽，我臨時有事，會晚點回來。」
電話一接通，我立刻向家裡提出晚歸申請。
『這麼晚了，是有什麼事非得現在處理？』
「我東西忘了帶。」
『東西忘了帶明天再去拿就好了，你週六不是還要……』
「明天就來不及了，先這樣，掰掰。」
看到綠燈一亮，還沒等到我媽說完，我就掛掉電話，踩著踏板，從待轉區折返回去。
「什麼嘛，這是什麼問題？」
鍊條轉動著齒輪發出喀喀聲響。我一邊騎，一邊大喊：
「你這廢物，怎麼可能有人問你這種問題？一定是你又胡思亂想問的吧？」
呼吸開始急促，酸楚感逐漸由腳底板襲來，即便如此，我仍是用力踩著踏板，沒有減速的意思：
『女生被告白，不找其他女生卻只找你，你要回答什麼？』這答案不是非常簡單嗎？
我剛剛也遞交了答案。
明明默默祝福他們是最好的回答。
但為什麼你選的是建議拒絕，理由還這麼無恥呢（而且是選完之後還來問我）：
「你一定是自我感覺良好，認為她問你就意味著她有顧慮你的感受，代表她對你有意思；真是個笨蛋！！！」
是的，笨蛋是我，我就是笨蛋：
「楊懿妃，請妳別和那個男生交往，因為我，因為我……」
現在，在我心中所構築的這個答案，絕對不可能是正確解答。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因為我，我喜歡妳呀！！！」
空無一人的街道上，響遍了我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