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 在那時候的事
粉碎了小男孩的心。
粉碎了小男孩平凡的美好。
溫柔的母親牽著男孩的手，慈祥的父親抱著尚年幼的女孩，一家人正在過馬路。
一路上有說有笑，和樂的畫面不禁讓人感到暖心。
踏󠄊󠄀󠄃󠄎著󠄊󠄀󠄃󠄎斑󠄵󠄀󠄀󠄂馬󠄫󠄮󠄰󠄜線󠄽󠄓󠄴󠄋、遵󠄻󠄓󠄞󠄑守󠄖󠄛󠄱󠄾交󠄨󠄵󠄬󠄇通󠄤󠄀󠄘󠄅號󠄄󠄾󠄎󠄷誌󠄋󠄒󠄍󠄙的󠄷󠄍󠄔󠄻一󠄣󠄅󠄲󠄁家󠄊󠄭󠄅󠄈人󠄰󠄁󠄩󠄝並󠄸󠄃󠄍󠄭沒󠄓󠄶󠄶󠄼有󠄚󠄔󠄆󠄵錯󠄎󠄘󠄲󠄴，錯󠄈󠄚󠄀󠄼的󠄯󠄑󠄿󠄓……是󠄶󠄪󠄝󠄴一󠄖󠄶󠄎󠄏台󠄂󠄾󠄦󠄻闖󠄛󠄒󠄈󠄁紅󠄰󠄱󠄗󠄑燈󠄮󠄚󠄖󠄜、橫󠄶󠄿󠄉󠄟向󠄣󠄵󠄝󠄴衝󠄥󠄀󠄨󠄙出󠄛󠄹󠄭󠄱的󠄊󠄟󠄶󠄞小󠄠󠄏󠄎󠄂貨󠄉󠄼󠄫󠄈車󠄥󠄕󠄇󠄙……󠄞󠄇󠄅󠄎󠄏󠄐󠄈󠄃󠄤󠄿󠄞󠄥󠄙󠄨󠄗󠄘󠄗󠄻󠄧󠄒󠄨󠄸󠄛󠄛󠄝󠄟󠄜󠄮󠄻󠄹󠄫󠄪󠄐󠄧󠄂󠄨󠄹󠄨󠄇󠄙󠄉󠄓󠄠󠄼
上一秒還笑著的男孩，再下一秒被母親推了出去。
跌倒在地上的他轉過頭，疑惑的看著母親，然而—————
『碰———！』
小貨車攔腰撞上了母親，看著一切的男孩眼睛瞬間睜大，海藍色的瞳孔縮的小到不能再小……
「媽媽————！」
男孩失聲的大喊，跑向了倒地的母親。
鮮紅的血染紅了母親身上的白衣，這一幕，對於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一切來的太快、太過殘忍，讓小男孩跌坐在地，嚇得不知所措，只能放聲大哭。
歐伊———歐伊———歐伊———……
隨後而來的救護車鳴笛聲，輕易的蓋過了男孩的哭泣。
幾個身穿白衣的人，將倒地不起的母親送進了救護車。
年幼的他還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也連帶被抱進了救護車，帶到了鄰近的大醫院。
看著母親躺在擔架上，身上插滿了大大小小的針管，男孩不知道那些東西是要幹什麼的，他只是覺得非常害怕……
————為什麼要把恐怖的東西插在媽媽身上？為什麼不把它拔掉？快啊、快點拔掉啊！
伸出小手，男孩想將母親身上的管子扯掉，但連擔架都還沒有碰到，母親就迅速的被推走了。
一片混亂……
小小的腦袋無法處理爆炸般資訊量，正空轉著。
————好陌生、好恐怖、這裡是哪裡、媽媽呢……？
站在大廳中央，無助的男孩左顧右盼，眼眶抵擋不住持續湧出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了地面上。
心中的焦急讓男孩不斷地搓揉著小小的手掌，搓到整個手掌都發紅了，母親依舊沒有出現。
男孩慌亂的四處奔跑。
終於……
他終於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不過，那身影並不是母親……
那身影出現的，是步法狼瘡的父親……
原本整齊梳理過了頭髮變得散亂不堪，一向精神的父親如今憔悴不已。
————一行淚沿著父親的臉頰，緩緩的、滑落了……
—————……？
無法理解一切的男孩愣在了原地。
他不懂父親為何會變成這樣。
他現在唯一了解到的事，是母親被身穿白色衣服的人帶走後，父親就成了這副模樣。
男孩所知道的父親，一向都是笑著的，從來就沒有露出過悲傷的表情，更別說是流淚了。
所以一切的一切，男孩都無法理解。
醫院。
大廳中央的長椅旁，男孩看著坐在長椅上默默流淚的父親，他不理解。
他不理解為何自己的爸爸在哭……
看著父親的眼淚一滴滴的滴落在了地面上，男孩的心裡好焦急、好害怕。
伸出的小手想要抓住父親，父親卻突然站了起來，抬頭一看，父親抓住了一個穿著白袍的人。
「醫生！我老婆……我老婆她沒事吧！」
父親激動的對著白袍男大喊著，彷彿整個人就在崩壞邊緣，稍稍一碰就會跌入深谷。
男孩他頭一次見到父親這麼激動，同時的，也是最後一次。
「很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我們對此也感到……」
在白跑男說出「很遺憾」三個字的同時，父親像是斷電般兩眼失神「撲通」一聲，跌坐在地板上。
「為什麼、怎麼會……怎麼會……為什麼……怎麼會啊……」
看著進入歇斯底里，不斷說著重複句的父親，男孩他感到害怕。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剛剛還好好的人！怎麼可能就這樣死了！怎麼……可能啊……」
————死、了……？
從語氣激動到最後慢慢的只剩下無力的低語，從父親的話中，男孩聽見了他近期才了解到的字眼。
————死了？什麼？誰……？
「不、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對吧？醫生拜託你……拜託你、告訴我這是假的！這是假的吧！」
「先生請冷靜，關於您太太的事我們真的很遺憾。」
「……藉口……都是藉口————！反正這一切都是假的吧！———……」
再度伸出手抓住白跑男的父親，崩毀精神狀態已經讓男孩分不清他現在的情緒為何……
————媽媽、要是媽媽在的話，爸爸就不會這樣了……
看著不斷流淚的父親，男孩想到了溫柔的母親。
男孩的心依舊店記著不知道去哪兒的母親……
令男孩絕對想不到的是，下一次等他再見到母親時，會是在一個充滿白色布幔的場景裡。
喪禮上，男孩愣愣的站著……
注視著中央母親的照片，男孩的世界彷彿靜止了，縱使現實中非常的吵鬧，他依舊感覺周圍一片安靜無聲。
「嗚嗚嗚……醒醒啊……妳醒醒啊……拜託妳快點醒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父親像失去了靈魂般，邊哭著邊呼喚著母親的名字，接著拿起了一瓶酒，開口就是猛灌……
這樣的日子，以持續了好幾天。
「唔嗝……嗚嗚……不是說好要一起到老的嗎……？不是一切一切……都約定好了嗎？……那為什麼……妳怎麼可以先走啊……」
說著說著，原本哭到淚都乾了的父親，眼角再度流出了眼淚。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在沒有妳的世界裡活著……到底還有什麼意義啊……」
說著說著，淚水持續的湧出，越變越多、越變越多，父親佔度濕了滿面。
「該死啊……！老天爺啊！你既然要帶走她！為什麼……為什麼不把我也一起帶走啊————！」
悲憤的咆哮者，父親舉起了喝空了的酒瓶，猛力地就往地上砸……
『匡乒乓————』
巨大的聲響讓男孩嚇的肩膀抖了一下。
玻璃瓶被敲了個粉碎，裂成了千百個細小碎片散落在地面。
隨後。
父親又開了一罐新的酒，大口大口的喝著，試圖靠酒精來麻痺傷痛。
————媽媽……死了……
玻璃碎片反射的七彩的光芒投映在了男孩面無表情的臉孔上。
————死了……就是不會在醒來了對吧……？
已經了解到什麼是「死亡」的男孩，在心中這麼告訴自己。
————所以、所以……不可能是媽媽的，對吧？
她之前還有跟我說過她不會死掉……會一直陪著我……
————所以，媽媽沒有死……對吧……？
和父親一樣，男孩不肯接受事實，其實事實就擺在眼前。
搖搖晃晃的走向父親，男孩想從父親口中親耳聽到母親平安無事，沒想到……
「給我滾！……一看到你的臉就會讓我想起……唔噁噁……」
沒想到父親卻揮舞的空酒瓶，驅趕自己離開。
看到這幕，男孩的心都碎了。
原本失去母親已經夠哀傷了，又被父親這麼說，男孩的心像被刀劃過般，痛到不行。
「很好……唔噁噁噁！……不走是吧……不走是吧……！」
因酗酒而不斷嘔吐的父親拎起了地上的木棍，朝著男孩揮了過去。
閃避不及「啪」的一聲，男孩被打中了手臂，疼痛感讓他的淚水瞬間湧出……
「快走！……快走啊！……求求你、求求你快走……我不想要傷害你，但……」
驚恐的男孩看著再度舉起木棍的父親，因為害怕身體正不斷顫抖著。
「……但！……都怪你、都怪你那張跟你媽媽長得一模一樣臉！看到你就會害我又想起她！……嗚嗚嗚嗚—————！」
高舉過頭的手揮下了……
在男孩眼裡，是父親恐怖的身影。
在男孩耳邊，是父親悲愴的咆哮……
失去了母親的男孩，沒有擁抱、沒有安慰，小小的身軀本就無法承受著巨大的傷痛，如今父親的行為，無疑是在添上一把火。
恐懼、害怕、悲傷、不解……
一切的負面情感都彙集到了男孩身上……
————終於……
終於男孩的心靈支撐不住了。
佈滿裂痕的心頓時碎成了粉末，像千紙鶴般緩緩的灑落了……
……在木棍還沒接觸到身體，男孩自己先去意識倒下了。
————沒事的……媽媽還在……
————沒事的……爸爸還是一樣，是笑著的……
————沒事的……沒事的……一切的一切，都還是跟原本一樣……
————沒錯……爸爸媽媽只是出門了而已……
或許是出自於身體保護自己的本能，為了不讓精神被撕碎，男孩的潛意識不斷不斷的重複告訴自己。
避開了讓自己世界崩壞的一切因素，男孩將發生過事的通通遺忘了。
————沒錯……忘記吧、忘記吧……將悲傷忘卻……就這麼將記憶停留在永遠美好的時刻吧……
於是，在男孩的記憶裡，爸爸媽媽始終都是出了門而已，只是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一直都沒有回家。
男孩始終始終，都是這麼認為的……
『白先生，在這邊跟您報告一下，這孩子醒來後，極有可能會出現創傷症候群的症狀……』
『這樣啊，那真希望會是失憶呢。』
『嗯？白先生此話怎說？』
『我覺得啊，在這個年紀的孩子不應該承受如此大的痛苦，把它忘了……或許也挺好吧？』
『這麼說好像也是呢。』
兒童病房內，一名管家和醫生正攀談者，相互討論著關於男孩的事。
『但即使是如此，這依舊是個賭注呢……一旦想起來，要嘛就是長大了能釋懷，要麼就是多年來一直堅信的事物被顛覆，無法接受事實而精神撕裂，一半的機率啊……真希望這個孩子是幸運的。』
摸著男孩的頭，管家感慨地說著。
此時，男孩緩緩睜開了雙眼……
「這裡是……哪裡……？」
看到周圍一片陌生的環境，男孩不自覺的開口。
「孩子你醒啦，我是白叔，你知道你的爸爸媽媽去哪裡了嗎？」
「他們……不是出門了嗎……？」
————果然失憶了啊、不，幸好失憶了……
聽到了男孩的回答，管家稍稍在心中放下了一點擔心。
「沒錯喔，他們出門了。出門前啊他們有特別請白叔叔我來照顧你和你妹妹喔。」
「那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這……」
面對男孩的疑問，管家頓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只要你當個好孩子，白叔叔相信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啊。」
看著聽完自己的話而露出天真笑容的男孩，明明是做對的事，管家心裡卻莫名的疼痛。
善意的謊言是為了保護男孩，這點管家自己再清楚不過，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充滿了罪惡感。
————總有一天、這孩子會長大，總有一天、這孩子會知道真相。
所以不可能瞞一輩子的啊……
想著想著，管家將視線移到了窗外的蒼藍之下。
————一切都怪真相往往太過殘忍啊……如果這個世界能像藍天般清澈單純那該有多好。
明知道不可能，但管家如此心想。
————因為天空也會有烏雲密佈、也會有颳風下雨的時候。
就像這個混沌的世界，隨時都在改變……
想到這裡，管家自嘲般的笑了。
不過—————
————不過……就算是這樣……「天」……也總會有放晴的時候吧……
再度摸了摸男孩的頭，管家向門口招了招手，一名年紀跟男孩相仿的小孩子跑了過來。
「來，這位是陳鴻勳，你們兩個年紀都一樣，接下來可要好好相處喔。」
「你好！我的名子叫做陳鴻勳，你呢？」
「……林、千辰……」
「林千辰是吧？請多多指教囉！」
看著名叫陳鴻勳的男孩對自己露出燦爛笑容並伸出了手，小小千辰慢慢的將手伸了出去。
那天，他遇見了白叔和現在他唯一的朋友————陳鴻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