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六，歌舞昇平⑦，海棠的決斷
舒雲展呢音，暮日招晴嵐，臨江昇望月，流橋影稀平。
仙律少女攜取樂器，鳴響展音之律； 一瞬之間，覆蓋著江口沿岸的人群躁動之意也平息下來。
衝突爭端之所也趨近於安然之態，然而在這聲勢浩大的場面，愈是安靜，所顯露出的隱藏其中的異樣也愈為之違和。
【“此等心音，非自然狀，如此展音，亦呈別態。”】
注視著衝突焦點的平凡二人，對於其流露出的异色之音，敏銳的杜鵑道出了她的發現。
【“何非自然？”】
而之於海棠，以展音鎮壓住現場的騷動，如期待平和之色； 這等人為便應是最恰當的做法，於杜鵑所提出的异態自然是心生疑惑。
【“如若仙律止於此，則其心音如何？”】
相互之間以花語傳遞只有彼此能够聆聽的心聲之時，杜鵑此刻已然放下了手中的竹笛。
自從方才的演出結束，原來杜鵑一直將這樸實的樂器藏於身中。
【“杜鵑，你幹什麼呀！要是現在讓仙律停止了，他們不就又要重新開始鬧矛盾了嗎！”】
拂動著從花之裏取出的架在錦袖之間的阮弦，雖然一時間焦急之意湧上心頭，但也沒讓音律純熟的月季在施展展音上紛亂差錯。
“！”
聽罷自己剛道出口的此般話語，或許月季已經有所感通； 若乎展音之律不能解其心禍，則事發本源無非心禍，而必有其它。
注視著雙目燦光，意志堅定而走向二人的杜鵑，海棠不禁為自己方才還只專注於維持事態平衡的止禍之心而慚愧。
禍現則止，不現則無禍，這般心念，並非本源之策。
作為修習仙律之人，雖非同凡人，但通仙律者，稀數爾爾，並非通常，唯境界之差。
而仙峰的境界，沒有終極——大凡者，於於峰間，大通者，止於峰巔，大同者，登行不止。
如杜鵑般從此般表像中直意本源者，絕非凡者。
注視著杜鵑堅定的姿態，海棠也放下了手中的琴弦，拂動衣袖，隱匿紅木於花之裏。
【“姐姐！”】
注視著兩人的表現，月季不禁猶豫了起來。
【“月季，看杜鵑的吧！”】
向月季招手示意，海棠的心神也寧靜下來，即便此刻仍會有不解的地方，但如果是杜鵑的話，謎題也能够展現出破解的線端的吧。
月季不語，捧著雙月映，圓臉蛋上皺起了眉頭。
而杜鵑，踏著她音律的步伐，不急不緩地穿過眾人群，好似刻意等待仙律解開的時機，來到紛爭的男女身前。
——
如尋常眾人一般，紛爭男女，神色迷離，雙目無光，雖站立，然躺行，如仙律受者，舒展心音，惶然夢之像。
伸出雙手，扣住男女之腕，揣摩之，杜鵑堅定的神情中，驟然浮現了些許驚訝之色。
【“杜鵑，何如？！”】
【“此狀……如……”】
【“且慢！”】
似乎預料到杜鵑接下來將要採取的行動，海棠一個箭步踏過人群躍到了杜鵑的身邊。
【“工解亦非善舉！”】
看著緊握二人手腕的杜鵑，海棠心中的猜測也已經十有八九。
隨即輕撫過杜鵑的雙手，接替她觀測二人的脈象。
——
三魂雖有主，七魄已散亂，虛弱之像，如此刻施加工解，定將氣魄崩解，喪失心神； 作為仙律之人，此般違背戒律傷亂凡人之舉動絕非隨意可為。
然而，能散亂七魄而不動命脈者，以律居多，此像既非你我展音之律所為，則必有他者。
雖然不能斷定這般猜測的結論，但海棠心中一直擔憂掛念之事，或勢在必行，已經無法阻攔。
——
如江口道，四通八達，魚龍亦混雜，而隱匿平凡亦施加混亂者，非善者但亦達者，如若交鋒，一時難分勝負，但所起波瀾，定擾亂左右，如此，善舉亦如亂舉，而暴露身形，則如眾矢之的，糾紛無窮……
“杜鵑，我們走！”
“為何！”
“之後再行解釋，此地不宜久留！”
拉住杜鵑的手，不顧她對於二人異象的執著，海棠此刻表現出她作為長輩的決斷，强行也要帶她離開。
杜鵑果然非同一般，接觸到她手腕的刹那，就能感受到來自她內心强烈的抗拒，也如同抵禦的真氣，一瞬之間便震動自己的手掌。
【“杜鵑，師兄之命不可違！”】
立刻運氣抵禦，兩股陽剛真氣瞬間相沖，在二人胶著的手掌手腕間。
“……”
緊緊注視著自己的杜鵑，雖然依舊是一副固執堅決的神情，但交通之花語之聲，已是認同之態。
或許此刻杜鵑會對現在這樣的狀況難以理解且難以接受，但是以她的悟性，肯定很快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委的吧。
於是乎，强行拉著杜鵑的手，海棠帶著她在人群中奔行了起來。
——
“姐姐，到底怎麼啦！”
“離開這裡後再解釋，我們走！”
“啊，嗯！”
看著向自己跑來的二人的姿態，一直在一旁觀望著的月季也不多過問，收起雙月映跟著二人，離開了這逐漸恢復熱鬧的街頭。
*** ***
穿行於街頭行人，一路上帶領著兩人的海棠並沒有絲毫拖遝，雖然像此刻身著的盛麗裝束加上這般舉動無疑是引人耳目，但對於隱世之道在這凡塵數載的修行中也得心應手的海棠，並沒有留下過多的痕迹。
仙律之法，自古有之，而在鬧市街頭施展仙律之法卻不為人所知者，即是技藝高超能隱於世間的達者。
久不干涉江湖事，身居江湖，也終將難以回避波瀾的紛擾。
——
直到學院，原本是自己的宿舍裏。
看著今日如此表現的海棠，月季心生擔憂，但也多少意料到了事態的嚴重。
關於此般具象，作為姐姐的海棠之前並沒有對於月季有過多言語，但經常默默在她身邊關注著她的月季，應該也早已明了了吧。
“杜鵑，方才並不是責備你的意思。”
放下了固執少女的手，海棠堅決的神情變成了柔和。
“……”
而杜鵑依舊是如同她平日那般，不語的冷傲。
和她那可愛的臉蛋真的好不相配呀，違和得惹人憐愛。
“這或許便是師父一直囑託過我們的，‘世間的波瀾’。”
“義父！”
聽到海棠口中道出的人物，杜鵑的神采也展現了出來，真是個率直的孩子呢。
方才的那副冷傲的氣場，也隨之消散而去。
“呵呵呵，杜鵑也真是的，總是一聽到師父就不由自主了呢！……”
也算是從這二人緊張的氣氛中解放出來，天真爛漫的月季擔憂的臉上也終於稍稍浮現出了笑顏。
“杜鵑，你也察覺到了吧，方才那街口爭端的二人，其實他們的紛爭，並非他們的本意。”
“然也。”
“其實，這便是我們的通性，作為靈長的本源。”
“誒？！姐姐，你說什麼，這是我們的！……”
“對，我們生來，為了生存和繁衍，在萬物之中，便是混沌的存在——”
看著月季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模樣，落落大方的海棠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娓娓地向二人講解道：
“在進化的道路上，從無到有，從底端到頂點，我們歷經試煉和磨難，也擁有了無數的收穫；”
“而在這不斷的衝突碰撞的道路上，我們領悟了自然，也就是平衡之道，只有萬物平衡，才能相息相存，得以長久，這便是所謂的‘大同’……”
“大同？！”
“嗯，這也是超越凡塵的修行者們所追求的境界。”
“……”
“然而，並不是所有流轉於世間的眾生，都能够如此，亦或是說，並不是所有的修行者，流轉於世間，都是帶著這個目的……”
“誒？！”
聽著姐姐道出的話理，一旁的月季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不可理喻般的驚呼； 而杜鵑，卻如同她向來的樣態那般，不出言語。
“因為長久的平衡必將帶來動盪，長久的動盪也終將歸於平衡，混沌和平和其實在本源上，也是同樣的；”
“怎，怎麼會這樣……那，那我們所追求的，師父他一直追尋的‘天下大同’豈不是！……”
“……月季，師父他或許有他自己的答案；關於這一點，其實我們每個人心裡的答案，都不是一樣的不是嗎？”
“啊！……”
“但是，以師父的境界，他心中的答案，肯定不是泛泛的回答吧！”
“嗯，對！師父，師父他一定有著更加高遠的答案呢！”
月季臉上的憂愁，也隨之變成了欣慰，就像她純粹的心音一樣。
“那麼，杜鵑，你是怎麼覺得呢？”
“……義󠄊󠄀󠄃󠄎父󠄊󠄀󠄃󠄎之󠄵󠄀󠄀󠄂所󠄫󠄐󠄛󠄑願󠄒󠄃󠄵󠄞即󠄽󠄬󠄌󠄺吾󠄧󠄼󠄐󠄢之󠄛󠄀󠄣󠄛所󠄃󠄧󠄘󠄌願󠄅󠄢󠄒󠄧！”󠄔󠄴󠄥󠄙󠄓󠄑󠄤󠄊󠄼󠄒󠄕󠄖󠄧󠄝󠄸󠄊󠄺󠄦󠄑󠄈󠄄󠄐󠄴󠄦󠄛󠄽󠄟󠄧󠄅󠄷󠄾󠄴󠄼󠄰󠄘󠄣󠄋󠄡󠄗󠄧󠄀󠄯󠄄󠄕󠄈󠄃󠄏󠄤󠄴󠄧󠄟󠄠󠄎󠄌󠄬󠄚󠄤󠄞󠄼󠄵󠄩󠄸󠄀󠄷󠄁󠄡󠄬󠄥󠄭󠄽󠄨󠄠󠄘󠄔󠄲󠄤󠄻󠄷󠄔󠄢󠄌󠄑󠄘󠄶󠄫󠄃󠄑󠄣󠄒󠄩󠄼󠄕󠄋󠄼󠄠󠄒󠄔󠄍󠄛󠄮󠄾󠄓󠄀󠄮󠄠󠄋󠄷󠄠󠄊󠄦󠄳󠄥󠄏󠄿󠄈󠄘󠄣󠄹󠄽󠄽󠄿󠄵󠄬󠄟󠄽󠄈󠄆󠄉󠄀󠄝󠄑󠄷󠄙󠄞󠄹󠄶󠄭󠄇󠄜󠄵󠄑󠄷󠄶󠄨
“傻孩子……”
雖然神情上沒有一絲動搖，但杜鵑她的內心，肯定也是不能果斷的吧；
不禁伸出手撫摸著她的腦袋，就像對待自己那淘氣的妹妹那樣，即便現在有不能決斷的事情，但這也並不是立刻就能做好决意準備的事情呀！
“好了，話題說得有點遠了，接下來就要說當務之急了！”
“我們接下來要做的，並不是一一解决混亂之象，而是找到其中的關鍵所在；作為仙律之人，這便是我們最好的職責。”
“然也。”
對於姐姐所說的完全不明所以的話語，看著杜鵑也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樣子，就像插不上兩人的話題而被冷落了那樣的月季，內心開始焦急了起來。
“呵呵呵，月季，你也是老樣子，真拿你沒辦法呢！”
招呼著一旁的月季來到自己身邊，海棠拉起了她的手。
“接下來，如果我預計的沒錯的話，像今天這樣，凡塵之人之間的爭端，會越來越多，愈演愈烈……”
“什麼？！姐姐，那豈不是非常糟糕呀，得想辦法封锁才對呀！”
“傻孩子，僅憑我們的話，這麼一一封锁，也永遠不是個頭呢……”
“那我們也應該盡我們所能，能封锁一個算一……啊！”
月季的話語强烈，但須臾之間，也終於明白了海棠方才言語中的意圖。
“月季，你有的時候還是太過善良，這當然是好事，只有擁有一顆善良的心，心中的正義才不會泯滅；但是可不能讓你的善良，成為你的盲目，變成你的弱點呢……”
只手握著月季的手，只手撫摸著她的腦袋，眼前這個乖巧的少女，總是會讓人放心不下呢。
“所以說姐姐，我們該……”
“嗯，對於世間即將掀起的波瀾，我們要有足够的信心來面對，也要相信大家，心存正義的人士，他們的話，也一定有能力，有力量與這場漫長的紛爭所抗衡的。”
想像著穿梭在日夜的崗位，不辭辛勞的工作，為人民安居樂業而貢獻的人們，月季的心也慢慢踏實起來。
“就像心音的載體，如鳴響正義之聲者能相互傳染且為多數，那不正的風氣勢必難以橫行，能够這樣維持發展，便是今日江南盛况的寫照。”
“嗯！”
“雖然，不正之風在正義之間難登大雅則常隱匿其間，且像這人們心中的混亂，很有可能是有人刻意為之的引發，但不管是不是人為，也是有著應對的方法的；”
“啊！”
“那就是師父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傳授給我們的仙律！”
“雖然我們此刻仙律的修行，還是修為尚淺，不能够解决所有的不調之像，但我相信，只要我們日進修行，將仙律之道傳遞給更多的人，這份力量就會逐漸壯大，能够幫助更多的人，即便只是點滴的力量……”
“啊，姐姐，難道說，我們的民樂歌舞團就是！……”
“嗯，月季，你總算發現啦~”
看著歡顏的姐妹二人，一直是默默傾聽的杜鵑，堅定的臉上稍稍皺起了眉頭。
“而如果，像今天這樣的混亂，真是他人刻意為之，那我們的要務，便是將這種刻意煽動混亂的行為制止！”
“嗯！”
“和平的生活來之不易，或許我們修行之人有能力能够並選擇明哲保身的對策，但是對於天下蒼生，和我們追求的大同之道，我們决不能這麼做；我想，這就是師父讓我們離開山門，出山入世的原因。”
“然也，大同之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看著身邊的兩個年少的少女都表露出了各自的態度，海棠也變得放下心來。
“好啦，也不早啦，你們也一定餓壞了吧！今天的事件或許只是一個開端，或許也只是個偶然，先靜觀事態的發展再做分析行動也不是件壞事呢，所以暫時先不用想太多，我們一起吃晚飯去吧~”
“嗯，好的姐姐！”
“……”
“杜鵑，走啦走啦，人家都餓壞了啦，我們快去吃晚飯去吧！”
沉默不語的杜鵑，似乎還沉浸在她的思考之中，面對這個樣態，月季毫不見外地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拉著她走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兩個天真可愛的少女，海棠的臉上不禁掛滿了笑容。
然而今夜，就如同海棠預料的那樣，暗濤已然湧動； 或許，從今以後能够盡情歡笑的日子，也會變得越來越少了吧……
此時此刻，月明星稀。
其六，歌舞昇平